“不是,你想哪儿去了?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或者应该说证据。”
“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周谶,他接起,声音变得沉稳,“对,我已经到了。”
挂了电话,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光:“老板来了,我先过去聊聊。”
自大门处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宋明汲跟随着周谶的目光看过去,只觉那人气质实在不怎么样,连带着对周谶也不太看得上了。
他也起身:“你慢聊,我走了。”
宋明汲才出门,竟然在酒吧门口看到了王照心。他忍不住回头,对着酒吧招牌再三确认。
“GoBar”,名字不错,但审美肉眼可见的差劲。一个破庙怎么会招来这么多尊大佛?
宋明汲一动念,将所有线索串起来,有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他往前几步,拦住了王照心,说出了他认为其实她并不想见到的那个人的名字。
“周谶。”
王照心盯着他的眼睛:“周谶是我男朋友,我为什么会不想撞见他。”
宋明汲并不争辩,只是让开一步,彬彬有礼地做出“请”的动作:“进去,还是跟我上车,你自己选。”
王照心没有动。
“跟我走,确定他离开之后我会给你送回来。”
宋明汲说完,不看也不等王照心,自己离开。他没有刻意放缓脚步,很快,听到身后有人跟上来的动静,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宋明汲的车是黑色亮漆,线条锋利,方方正正的大G。王照心跟着他,坐上副驾驶。宋明汲一踩油门,带着她越开越远。
她忍不住看向后视镜。唐盛意的车还停在门口,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翻箱倒柜地搜查胡多鑫手机,要是真像宋明汲说的那样,周谶在店里,他应该会跟自己说。
或者,应该先让他进去看看情况。
出现在周谶身边,就全副武装积极应对,在自己身边,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宋明汲出声打断她的思索:“怎么,想见你男朋友?那我给你送回去?”
明知故问,王照心白了他一眼。
宋明汲想了想,问:“你怎么从来不开车?”
眼前是知道她来时路的人,王照心懒得装,竟然难得在外人面前说了真话。
“我现在可是大小姐,符合我身份的车太贵了,折价又狠,我也开不了多久……就不浪费了。”
宋明汲轻微到连自己都未察觉地皱了皱眉:“你的新妈妈不给你买?她对你不好吗?”
“就是因为她对我太好了。”这句话,被王照心说的像一句叹息。
宋明汲想到了她的来历,没有再发出嘲讽的反问句。
倒是王照心,t?斜着眼看他:“我是你朋友的女朋友,你还跟我走这么近?”
“我朋友的女朋友算什么?你马上就是他老婆了。”他笑得轻挑,“怎么不提更刺激那个?”
“刺激是另外的价格。”王照心不以为意,“不过你付得起。”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付。”宋明汲的声音和面孔一起冷下来,“我不是他们那种笨蛋。不信你可以挑战试试。”
“请我试用是有门槛的。”王照心说,“别忘了,我是只贪心不足的麻雀,起码要给我准备好金丝楠木的家具。”
宋明汲突然说:“你不是。”
“不是什么?”王照心警惕地看向他。
她真问起,宋明汲又不解释了。他笑笑:“你是贪心不足,但不是麻雀了,是金丝雀。”
见他说的是这个,王照心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你说的这个所有人都知道。”
“那我说点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吧。你不是王誊宁的女儿,你来自福利院。”
“哦,那你去告诉周谶吧。”王照心将脸贴在凉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告诉他,你是因为什么,又是被谁送到福利院的吗?”
宋明汲目视前方,刻意不看她,而是在幻想她听这句话时的样子。
在宋明汲的幻想里,站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丝毫畏惧和游移的王照心,面孔上出现一丝裂缝。
那丝裂缝中,有恐惧,有哀求,有她精心设计的一切其实可以被任何人轻易打碎的凄惶。
而现在并不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幻想。
在赵心主动找到他之后,宋明汲调查过“赵心”这个人。这是他第一次调查,却不是唯一一次。
宋瑞山辞世,王照心竟然没有在葬礼上出现。她费尽心机嫁给将死之人,当然为财,却未必不贪权。
从一个有钱老头的手里拿到钱,并非难事。王照心不是第一个,只是恰好成为了最后一个。但不是拿到钱的一二三四五六七,都有机会拿到走过明路的法律意义上的证明。
因为宋瑞山的遗愿,律师是告诉过王照心葬礼具体情况的,甚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态度堪称郑重,简直是邀请她出席。
到了现场,王照心完全可以闹一闹。为了平息风波,不让这群自以为上流人士的秘辛顺流而下,成为普通人的嚼头,影响舆情和股价,给宋家带来麻烦,宋家人,起码宋镀仁,大概率是愿意再给她一些补偿的。
宋明汲本以为她会继续争。
她就是那个样子不是吗?虚与委蛇,精于算计,又争又抢,从将死之人嘴里都能抠出祭品来。
宋明汲甚至想过,她当然不会出现在自己的日常里,但作为小奶奶,宋家出了大事,比如婚丧嫁娶,她总要露面的吧。露面就是镀金,钱本身之前,宋瑞山最后一任年轻到可以当孙女的妻子,这个名头也是值钱的。
她不是最爱钱吗?所以总归还能见到的。
为此,宋明汲甚至觉得宋镀仁也可以去死一死。
但赵心没有再露面。
他给赵心联系自己的手机号发去消息,以钱为饵,施以诱惑,没有收到过回复。他只好再去调查她,这一次要深一点,找到她跟这个世界更紧密的联系。
宋明汲本以为她不再需要钱了。4000万,确实是很大一笔,够她不再看任何人脸色,不再受任何人欺负地过一辈子了。
没想到他又遇到了她。以一副千两万两不过弹指一挥的富贵模样,出现在周谶身边,名字也换成了王照心,仿佛已将过去全部丢弃。
以她这样的排场,4000万确实不算什么。所以是又缺钱了吗?
但她不是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吗?
第17章 .作文纸和福利院
快跑!
大火很快淹没了唐明月的声音,以及她生还的可能性。
赵心躲在车里,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冻得她和唐娇娇瑟瑟发抖。她想冲出去,被唐娇娇拉住。唐娇娇指了指外面,拼命摇头。
胡栩民还没有离开。
他一边悠闲地抽着烟,一边望着这栋化作燃料的大楼。抽完烟,他丢下烟头,刚想转身离开,又停住脚步,折返回来,将丢下的烟头捡起来揣进兜里。
赵心不甘,一把抢过唐娇娇手里的那只手机。
纯白色直板样式,大屏幕,下方带两个电话按键,四周有一圈艳粉色的包边。它曾是唐婉婉最重视的资产,现在变成了她的遗物。
手机不止屏幕被摔碎,使用功能也一并受损,没有办法拨出电话。
唐婉婉压低声音,哭腔好像被蛀空:“我已经试过了,周围我也找过了……”
听到这话,赵心愣怔了一瞬,而后将手机还给唐娇娇。
唐婉婉死了,剩下的人也死了。唐婉婉是被人杀死的,剩下的人也是被人杀死的。
这是一场谋杀。如果被人知道,还有赵心和唐娇娇这两个知晓全过程的目击者,受害人数只会再增加两人。
唐娇娇拉住她的手,额头贴紧她的额头。她们维持着这个姿势,闭紧双眼。直到火焰大发慈悲般将她们的身体烘烤得暖洋洋,就像在母亲的怀抱里那样温暖和安全,令她们几乎要睡着,外面才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探头去看。胡栩民已经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只有这场灾难和它的幸存者。
赵心拉着唐娇娇下车。唐娇娇已经探索过附近,人迹罕至,在太阳落下后,甚至少有还在开的商店。两人只好再跑远一点,奔到主干道上,不管不顾地见到车就去拦。
大部分车只会绕开,甚至对着这两个没人管教 大半夜出来找死的小孩留下一句咒骂。直到赵心眼一闭,心一横,站到马路中间,如被绑在十字架上一般张开双手,终于有一辆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
司机愤怒地下车,刚要发难,却看见对方小小一张脸冻得几乎发紫,此刻已经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