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看着郑锦绣，她一向注意形象，将自己搭理得有序而优雅，显得她头上突然冒出来的白头发是那么刺眼。但周谨比谁都清楚，她的母亲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而操碎了心。
周谨有些绝望地笑了一声。她说：“妈妈，我看你还是不忙。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处理，先走了。”
周谦遭遇车祸后，先是在留院观察，随后闻讯赶到佳恩医院开会，直到漫长会议结束才回到家中，连澡都没洗，就直接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起床梳洗过，他才发现不对劲。
家中十分安静，桌上没有早餐。他去何茹的保姆间看了一眼，东西还在。
周谦疑惑地在偌大的房子里绕了一圈，确定家中只剩自己一人，手机里也没收到何茹请假或者做其他交待的消息。
他突然想起，自何茹来了之后，家中个一切都很顺意，他又陷入外部琐事，还没有查看过监控。
他拿出电脑，调出直接储存到云端的监控视频，倍速查看。画面疯狂地闪过，他看到何茹进到他的房间里，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
他略一垂眸，调出衣帽间那个摄像头的视频，看见了何茹打开那扇隐秘的门，走了进去。
周谦冷笑一声，将视频和何茹留下来的资料发给范永荪，紧接着打电话给他：“查，这人什么情况。”
范永荪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何茹从那间密室走出来，竟然还给了监控摄像头一个得逞的笑容，露出了她一整张脸。
这张脸，范永荪不用查，或者说，他之前就已经查过了。
他声音发颤：“这是何茹，是唐家村的人，当年那件事里，那个年轻男孩的母亲。”
第56章 .拘传和找事
唐乔汐的妈妈李少梅将最后的钉子户何茹带回自己的小区。
王照心找上门，让何茹将垃圾堆一般的出租屋整理干净后，她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目标，便用当年拆迁和死人的补偿款，把那间屋子买了下来。
那是她的重生之处。
警察就是在这里找到了何茹。
听见有人敲门时，何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深呼一口气，走上前去。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对她亮出了两样东西。
“你好，我们是派出所民警，这是警官证和依法开具的《拘传证》。”
“你涉嫌使用虚假身份证件和盗窃两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你有权聘请律师，有权为自己辩护，你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但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如实供述罪行，法律上可以从宽处理。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何茹面色平静，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回忆着影视剧里逮捕犯罪分子时的场景，两手握拳，内扣并拢，伸到前方：“辛苦两位警官了，我本来应该直接去警局的，但是想着回来跟儿子告个别……还让你们跑一趟。”
警察愣了一瞬，其中一个人将房子里扫视一圈。何茹已经配合地站到门口，房间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声音。整洁到有些空荡的客厅，最显眼的是一张放着遗照的供桌。
应该是供桌吧？
一个年轻男孩的笑容和青春一起被锁进了照片之中，黑白分明。
照片前放着一排可口可乐，左右两盘分别是新鲜昂贵的水果和各式零食。再前面是香炉，三根长长的线香正冒出袅袅烟雾。桌角的两个花瓶中，鲜花开得灿烂蓬勃。
但桌子不是普通的木质长几，而是一张电竞桌。
硕大的电脑屏幕，游戏键盘和鼠标，闪着光的主机箱，一应俱全。照片没有被相框框住，而在屏幕里，仿佛得到了赛博永生。
这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年轻一些的警察马上说：“现在不用手铐……你配合我们就行。”
何茹果然是他们见过的最配合的嫌疑人，审讯比他们想得还要容易，何茹主动交待，承认了自己使用假身份应聘，但坚决否认自己偷窃。
何茹说：“现在的科技那么厉害，周谦家里也有监控，我见过谁，做过什么，你们肯定都能查到。我确实用了假身份证，渠道我也交代了，但我没有偷他任何东西，我连工资都不会要他的。”
警察问道：“你本来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从业履历也很优秀，为什么要用假身份呢？”
“你们说过，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我有权拒绝回答是不是？”何茹说，“这件事，我现在不能讲，但以后，以后我会交代的。”
王照心与何茹设置了沟通规则。
每天上午十点、下午四点、晚上八点，何茹都需要在微信上给王照心发一个“1”，表示她还没有遇到问题。王照心就不需要时刻担心何茹的动态。
这一天，已经过了四点，王照心还没有收到何茹的消息。
王照心等了半个小时，两人的对话框仍然没有动静，王照心马上通知唐乔汐和唐盛意。
周谦已经发现自己的秘密暴露，他开始动手了。
来不及等唐盛意上门来接，王照心准备自己打车前往派出所确定何茹的情况。才来到公府壹号院大门口，就见到了正在和保安小李纠缠的赵勇。
“我女儿就住这里，楼王！最好的那栋别墅！她叫赵心，我叫赵勇，我是她爹！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不好意思先生，只有登记过的业主和报备过的人员车辆才能入内。”小李无奈，“这是规定，我们必须遵守，还请您配合。”
赵勇其实已经来过，知道自己进不去，却还是要撒泼。
他从范永荪处得知何茹出事，料想王照心一定会出门，于是提前来大门口守着。
他本来就已经从周谦那边接到任务，要困住王照心的行动，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他不愿意多干活，只有等到关键时刻，才要现身。
比如王照心的订婚宴，再比如此刻。何茹出事，她一定很着急，牵绊住她才有意义。
更重要的是，赵勇已经从胡多鑫处得知，王照心拿到了能置周谦于死地的关键证据。
“这个女的太狠了，破解了我爸留下的密码，还威胁我让我帮着开保险箱！我帮了这么大忙，不说给我钱，连我爸的遗物都没让我多看一眼！就放了个音频给我听，让我确认是不是我爸的声音。天呐，还真的是周谦让我爸放得火！”
赵勇离开拘留所后，就根据胡多鑫留下的酒吧名字找上门去，有事没事就去蹭酒。
正赶上前两日，胡多鑫垂头丧气在吧台里自斟自饮。赵勇过去，随便拿起一个空杯子，不管不顾就说陪小兄弟喝两杯。
两人是同一个拘留所里出来的难兄难弟，有着同样的怨恨对象和敌人。胡多鑫喝多了，嘴上没有把门的，向赵勇敞开心扉，没想到连这样大的秘密，都和盘托出。
王照心拿到了好东西。这些年，这个女儿在离开他之后，拿到了太多好东西。
赵勇心痒难耐。管他以前姓宋姓王还是姓周，现在统统要姓赵，赵勇的赵。
一见到王照心，赵勇就冲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这就是老子的女儿，身体里流着老子的！现在发达了，不认老子了！你们都来看看，看她人模狗样，其实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自己住大别墅，让老子住廉租房！”
王照心挣扎：“你放开我！”
赵勇却仍然不依不饶，大喊大叫，引得来往车辆都减缓了速度，甚至有人降下车窗，将手机镜头对准两人。
小李走过来想拦，却被赵勇推开：“你个小保安，还敢打业主的亲爹怎么着？”
王照心见小李被推倒在地，自己也要成为围观对象，皱紧眉头，无奈道：“你别闹了！这样像什么样子！先跟我进来！”
赵勇跟着王照心走到别山苑的院门口，一直在她身后探头探脑，记住了院门和别墅大门的密码。
王照心让赵勇在客厅坐下，他偏偏不听，大摇大摆地到处乱逛，王照心几度试图阻拦，反而激起赵勇的决心，他快步走上楼梯，径直奔向二楼。
二楼两间卧室，赵勇推开一扇门，见里面空空荡荡，转了一圈变出来往另一处走，王照心赶紧站在门口，张开手挡在他面前。赵勇不纠结，转身先往三楼跑，直接走进最大的那个房间。
那是王照心的箭室。
赵勇被眼前的画面震得目瞪口呆，心中霎时惊起惊涛骇浪。
王照心站在门边，如一缕被放在庙宇里长久供奉的魂魄，幻化出似神似鬼的人形，冷冷地审视赵勇。
赵勇转过身，吓得退后半步，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强撑着精神，故意嘲讽道：“你是真狠啊。这些都是你的复仇对象？”
“我狠吗？”王照心反问，“我应该是有良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