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剑三觉_担一【完结+番外】(65)

  李元兆站在二人背后,目露疑惑,两只眼睛扫视过四周包围圈,问道。

  “他们的目标是我。”

  方才那阵压抑的悲痛稍然缓释,高逐晓复又抬眸道。

  此刻,一只乌鸦自他们头顶飞过,发出“嘎嘎”的叫声,更衬得其下诡异静谧。

  高逐晓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但心内总有不好的预感,无论如何,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手段或可更改,但目的再明了不过。

  兀地,似是统一号令般,那群黑衣人均往内逼近,距他三人仅余十数步。

  正待她要挥剑斩去,面前这幕却叫她惊得愣在原处。那情状之奇谲,总让她觉得自己看花了眼,手中长铗亦留滞半空,落落悬搁着。

  只见那群黑衣人竟俱自屈膝,叩跪于地,双手抱拳,垂眸齐声道:

  “参见少主!”

  此下里,宋千山只觉耳畔嗡嗡作响,心头一拧,仿佛泰山骤然崩塌于前。他遽然抬眸,将那些黑衣人望遍,只是起初那抹难料的惊诧,此刻已被撕扯的苦涩所取代,嘴角溢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来。

  或许,那个人并不在乎他是否还会回去,不过这两相准备,真可算是思虑周全,不留一丝后路。

  可自起时至如今,这不一直是他的作风么。

  “少主,阁主有令,让我等从旁协助,抓住剑隐传人高逐晓,后折返回阁,不知竟与少主在此相会。我等愚笨,那老头儿现下已死了,余下布设,全听任少主安排!”

  为首的黑衣人单膝跪地,朝着宋千山躬身抱拳,其义正词严,真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之豪气了。

  “听任少主安排!”

  周围其他黑衣人闻此,俱齐刷刷言道。

  这时候,不知何处骤然生起一阵强风,疏狂摇曳,穿林过境,将那原本堆叠的重云蓦然吹散,冰轮复现,洒落在这一方狭窄庭院之中,为其内万物慈悲地镀上同等的银辉。

  万物希声,唯有那风掠过耳际,穿过胸膛而去的利响,仿佛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却又张牙舞爪地卖弄着无限的鄙夷与嘲讽。

  倏然银光一闪,宋千山感到自己的脖颈上,忽添了一抹微凉。只是现下不知,究竟是那剑芒的凉意先行抵至,传到了心里,还是心中的某一处骤然冷却,霜寒冻结至全身。

  “少主!”

  “你做什么?!”

  长铗一出,如若石子入波,将此前平静的湖面惊破了,自中心次第荡开涟漪。

  那群黑衣人原是服帖跪于地上,此刻见高逐晓拔剑,抵在宋千山的颈侧,俱是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手中的镖针在月色之下若隐若现。

  李元兆亦是为此惊住。

  他知道,少主此行必有任务在身,可他亦不知,这任务竟是要抓高逐晓重回阁中。但他心上所疑之处并不在此,他只是感到有些茫然。

  往常同宋千山出行任务,目的总十分明确,故而上下心思统一,才有助于顺利完成任务。唯独此行,他临了才知晓任务为何。

  古来如此上阵,必是有去无回。

  他只觉得,少主的心思,他好像越发捉摸不透了。想要为此辩解些什么,却又觉得模糊而无力。

  “文叔叔死了……他死了……”

  高逐晓忽而开口道,月光下身影绰然,声音有些空洞。

  “这究竟是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两行浅浅泪痕于月色中显得滞涩而明亮,她持剑的手臂剧烈地抖动着,声音如若断了绳的瑙珠,坠落在地,瞬然粉碎。

  “爹爹死了,阿娘……也死了,现如今,连文叔叔也死了……你想要抓我,好啊!你大可去抓,为什么……要伤害我的亲人?!”

  似是压抑已久的愤怒、凄怆、苦涩、哀凉,俱于这一瞬之间骤然爆发出来,但又好像不止于此。

  “……又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的目色憔悴已极,死死地盯着眼前剑之所指。剑尖随着她剧烈起伏的呼吸不住地窸动,剑刃锐利,若是借着月光细看,宋千山的脖颈上,已然擦了几道纤细血痕。

  自方才至现在,他始终未动分毫。

  “少主!”

  这时候,外围又一黑衣人忽叫了声,却被他冷厉的目光截住,那原要往前迈步的脚登时往后堪堪撤回。

  宋千山却于此刻抬脚,往她身侧靠近一步。

  “别过来!”

  她已心力俱疲,此刻略略垂首,眼角余光扫过身前月白,又将手中长剑持定三分,怆然道。

  却又恰此一时,她掌心剑柄微动,感觉似乎有另一力量自剑尖传来,借剑身与之相持,任她如何挣扎,始终无可挣脱。

  第59章

  浮云如絮, 随骤起的凉风移转,四方天际昏晦明灭,片息之际, 天象已翻覆数回。皎月始终悬挂一处, 虽因着风云涌动时隐时现,可其所观映下的时局,陡然变象环生。

  银辉落于翠叶, 可令其摇曳生光,恍如冰清仙境, 素娥纤指撩拨,更增其丽色。点撒于平湖,则万顷不暗, 其下鱼米万类瑶池竞自由,跃漾生辉。可唯独有一抹,孤独地染在宋千山的眉宇,却顿时黯然失色,化成大火余烬,无声无息地在这片天地间寥落。

  他颈项吻剑,却生生又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平和如同高山天池,伸出一只手来, 紧紧握住剑刃。

  如此,以己之手, 亲自品尝己出利剑, 这种滋味, 他确是平生头一回领略。剑刃锋锐, 斫石亦不在话下, 此刻他以手试刃,掌心甫然碰触,便有浓稠的红汩汩漫溢。

  鲜血在他的手心汇聚,后攒成珠,同样怀纳着月华的洗礼,将这原本黯淡的红,镀上一层幽幽的银光,一瞬坠落身下,化作一朵娇艳,再经风逝化为陈迹,为此荒凉破败添增活气。

  “你……”

  高逐晓抬眸,她与他之间,便横陈一剑之隔。那抹殷红蓦然刺痛她的眼睛,连他的身影亦变得模糊不堪。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她不禁往后撤步,随之将手中长铗收回几分。

  剑柄虽在微微颤抖,但两股力量始终相互交持着,她撤不回半分。

  宋千山死死握住剑刃,而后又将刃尖缓缓下移数寸,再堪堪止住之时,刃尖正对他的心口。他似乎觉得十分满意,唇角往上勾起,笑得灿烂而又纯粹。

  “少主!你干什么!快松开啊……”

  这时候,李元兆自方才那股深陷的茫然之中挣脱,疾步到他身侧,用力地晃动他另一只手臂。

  “为什么要松开?”

  宋千山说道,语气寻常至极,目光始终落在那柄镀着银辉、裹着血污的剑身上。

  闻言,李元兆忽愣住了,他乌溜溜的眼睛望了望宋千山的脸,良久,又顺着迎天剑,落高逐晓的身上。

  此时此刻,明明她为持剑之人,手握剑柄,掌万物生死权宜,而他不过是裙下之臣,以血献祭,项颈奉上,时局却为何好似为之颠倒,反倒叫他牢牢将自己握于掌心?

  身上的晕眩与疲惫愈来愈盛,起初时候,她还能够与他僵持几分,但现下右手麻痹无力,甚而连剑都操持不稳,心头爱恨缠绵交织,冰火相撞,由是无论是身是心,都已无可支撑了。

  “嗯……”

  她痛苦地仰首怒吼着,两滴泪顺着颊线流至耳廓,在风中生了薄薄的凉,终于借着手上最后一丝力气,将长剑猛地掼在地上。

  “咣当”一声清脆声响,遽然将此无言的胶着切割打破,众人俱是一惊。

  高逐晓随着弃剑的惯力,又觉身上乏力至极,亦叫这股力量连带着往下摔去,两只手臂仍旧颤抖地撑在地上,抬眸死死盯着眼前人。

  旁侧环围着的黑衣人见状,彼此间点了点头。原是觉方才情状,时局错综,盲目动手怕伤及少主。此时见长铗落地,便蓦然齐步上前来,想要趁此时机抓住高逐晓,此行便也算完成任务。

  可他们方抬脚往前行了两步,却登时叫人呵斥在原地,眉目间的惶惑与惊异较之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宋千山微微侧首,眸色霜染,冷厉道:

  “谁敢动她!”

  此话一出,那群黑衣人又是面面相觑,左右见彼此皆是不解,可登时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月华澹澹,洒落在她墨绿色的衫裙上,亦透过她臂上的破口,洒落在那处浅浅的镖痕上。高逐晓已知,这该是镖针毒发的缘故,只因针尖未全然没入皮肤,毒发缓慢,且内力尚存,这才不至同文远扬那般。

  可她仍旧不甘示弱,以左手二指封点右臂天泉、天府、侠白三穴,阻抑毒性蔓延,复而拾起迎天剑,缓缓站起身来。

  “少主!她已身中我阁秘药‘君莫笑’,便是此刻放过她,她亦活不过一个时辰。况且此刻良机,立时不抓,再要等下一个,不知是何年何月!纵然少主等得起,我等也万万等不起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复仇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