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疯清冷夫君之后_丹青允【完结+番外】(18)

  眼里痛,心里更痛。

  一颗心被剜得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裴景越得逞一笑。

  他自有谋算,心知太子隐于背后窥视,愈发刻意凑近裴嫣,营造亲昵之态。

  “夜深了,听闻皇妹前日还被猎场逃出的猛兽惊着,想必心有余悸。不如……为兄顺路,护送皇妹回帐歇息罢。”

  裴景越眼神温柔,耐心关怀皇妹。

  裴嫣本欲推辞,但“猛兽”二字勾起前日惊恐凶险的回忆。

  裴嫣害怕。

  她犹豫了。

  “如此……便有劳四皇兄了。”

  “你我兄妹,无须客气。”裴景越轻笑一声,抬手虚护在裴嫣身前,引着她前行。

  临行前,男人侧首望向太子隐匿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极尽挑衅的笑。

  不是在乎皇妹么?

  被他抢走了。

  他会一步一步,彻底取代太子的存在。

  裴君淮通身温润气度,在夜色里陡然沉郁下去。

  心头那股无名火愈烧愈烈。

  “殿下,落雨了。”宫人撑伞趋近。

  “还请太子殿下回帐安歇,秋狩在即,万望殿下保重身体……殿下!雨夜路滑,您这是要去何处啊!”

  宫人焦急呼唤。

  裴君淮恍若未闻,一把夺过伞柄,急步朝着前方一对兄妹消失的方向追去。

  ——————

  裴景越一路将裴嫣送至营帐前,看着她掀帘入内,方才含笑作别。

  “有劳四皇兄相送。”裴嫣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言谢。”

  裴景越笑容温柔,朝她挥了挥手:“擦干眼泪,莫再思虑烦忧,好生安歇。”

  裴嫣手扶门帘,不忘叮嘱他:“雨夜道路湿滑,皇兄归途也请当心。”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外夜雨凄冷,帐内灯火温暖。

  这一对兄妹临别关怀的温言软语,连同朦胧灯影下相对的身影,皆被裴君淮尽收眼底。

  裴君淮立于冷雨中,心里恨极,悔极。

  攥住伞柄的指骨一再收紧,力道之大险些将竹骨捏碎。

  心底妒火灼烧,烧得他疼痛难忍。

  分别时,裴嫣对裴景越一声又一声的叮嘱,本是寻常关心之语,在裴君淮听来却分外刺耳……

  倏地,另一柄伞沿斜斜擦过他的伞面,激起一串冷雨溅湿了裴君淮的衣袍!

  挑衅意味十足。

  “夜深雨急,太子殿下不保重贵体,安居东宫营帐,却在这急雨中伫立,意欲何为?”

  裴景越执伞而出,笑意盈盈盯着这位太子殿下。

  “你同裴嫣说了什么?”裴君淮态度冷厉,“裴嫣心性单纯,你休要在她面前搬弄是非,挑唆离间!”

  “挑唆离间?”

  裴景越仿佛听到甚么极好笑的事,忍不住笑出声。

  “皇妹受了委屈,我这做兄长的心疼妹妹,好心安抚她罢了。怎么到了太子殿下口中,竟成了滔天大罪?况且……”

  裴景越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皇妹受了委屈,不正是拜太子殿下您所赐么?”

  “你处心积虑亲近裴嫣,究竟是何意图!”裴君淮直指要害,针锋相对。

  裴景越挑眉:“太子您此言何意?不过兄妹间的关怀问候罢了,殿下何须如此紧张,甚至误解为兄这一片心意?莫非殿下以为,我会加害于皇妹?”

  夜雨潇潇,男人执伞立于雨中,笑容里的嘲讽溢了出来:

  “我能有何不轨意图?也罢,也罢,想来太子殿下品行端方,一心只读圣贤书,自是不懂如何讨得女儿家的欢心。”

  “巧言令色!你近日频频寻机接近裴嫣,诱她与你亲近!”

  裴君淮看得透彻,冷声厉斥:“孤劝你趁早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裴景越眸中笑意更浓:“可在皇妹眼中,如今为她遮风挡雨、予她慰藉的,并非太子殿下您,却是我这个不该亲近的兄长啊。”

  “退下!”

  裴君淮不再同他废话,直往裴嫣住处行去,欲将今夜误会剖白清楚。

  “太子殿下止步。”

  裴景越非但不避,反而挑衅似的横臂一拦,“皇妹方才哭得倦了,还是莫去搅扰为好。小王拙见,皇妹她……大概也不想见您罢?”

  话音落下,营帐里的裴嫣似有所感,身影一晃,竟抬手笼熄了灯烛。

  帐中暖光骤灭。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裴君淮望着黑暗中的营帐,呼吸一窒。

  心脏沉沉下坠,压得他喘不过气。

  帐内再无一丝声息透出。

  皇妹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苛责言语都来得冷硬,让他心痛。

  第16章

  裴君淮彻夜无眠。

  脑海不断回溯昨夜争执情境,剪不断理还乱,迟迟挥之不去。

  每每卧于榻上,甫一合眼,皇妹眸中含泪、楚楚可怜之态便浮现眼前。

  裴嫣转身奔入夜色中,可怜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搅得裴君淮心神难安,只得起身,枯坐榻边沉默不语。

  灯影落在太子清俊眉目间,平添几分落寞。

  “殿下,夤夜寒气重,趁早歇息罢。”内侍小心翼翼提醒。

  裴君淮这才回过神,发觉自己待在榻边愣了许久。

  “孤心绪不宁,难以安寝,你退下罢。”他疲乏地挥了挥手。

  裴君淮内疚。

  不过是见裴嫣与郑瑛多说了几句话,何至于此,甚至用那般刻薄的言语伤了皇妹的心,伤了这份兄妹情分。

  他当时说了什么?是了,他斥责裴嫣与郑府二郎走得太近。

  只因窥见皇妹与旁的男子行止亲近,一股无名邪火便直窜上心头,竟至失控。

  语气冷硬,毫不留情。

  裴君淮为人处事一贯冷静自持,从未失态过。

  这是第一回。

  外人眼中的东宫太子光风霁月、儒雅持重,朝臣赞他有仁君之风。

  只有裴君淮自己清楚,一旦涉及裴嫣,他便不甚清醒不够克制,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接连犯错。

  裴君淮自责,悔恨怎的就失了方寸,失态迁怒于裴嫣。

  皇妹只不过与那郑府二郎走得近了些,她那般可爱可怜,招人喜欢亦在情理之中。

  裴君淮笃定,这并非皇妹之过。

  皆是郑瑛之错。

  身为高门公子,郑瑛一言一行皆背负家族名声。可他举止轻浮,频频示好亲近国朝公主,不知安了什么心思。

  世途险恶,情爱乱人心智,他的皇妹何其良善单纯。这般天真的姑娘,极易被奸佞小人蛊惑心窍。

  身为兄长,他自当护佑妹妹周全,引裴嫣辨明那些居心不净之徒的真面目,免教她一步踏错,误入歧途。

  年轻儿郎诡计多端,年长者也不能掉以轻心,譬如武靖侯裴穆之辈,年纪愈大心机愈深,都是一群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况且……

  心绪越理越乱,裴君淮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他重新拿起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萦绕心头的,始终是裴嫣那双流泪的眼睛。

  “殿下辗转难眠,可是心有烦忧?”值夜的内侍觑见,掌灯近前,察言观色躬身细问,“可需老奴侍奉一盏清茶助殿下安神?”

  “不必忙碌,容孤静坐片刻便好。”

  宫人心思通透,约莫猜到太子殿下为那日与温仪公主争执,互生龃龉耿耿于怀。

  “老奴斗胆劝一句,殿下且宽心,兄妹之间闹得不愉快亦是常情。公主与殿下自幼相伴,十载情谊,岂是一时口角便能割断的?”

  “亲兄妹之间,原本也无隔夜的仇怨,过两日气消了自然无碍。”

  “当真?”裴君淮眸光暗淡。

  “千真万确。”宫人笃定,“殿下不妨耐心些,公主总会回心转意的。”

  ——————

  裴君淮让内侍开了他的私库,精心挑选珍稀玩物和古籍孤本。

  都是他知晓裴嫣会喜欢的物什。

  “这个时辰温仪大概歇下了,不便打扰。翌日一早便加急送去公主帐中,就说给她解闷。”

  宫人领命而去。

  翌日,东西很快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宫人代为传话:“公主说,此物过于贵重,不敢承受,谢太子殿下美意。”

  裴君淮默然,又挑了一套前朝孤本的山水游记,他知道裴嫣喜静爱书,偏爱这些地理风物。

  裴君淮心想,这份礼物她总该喜欢了罢。

  结果依旧。

  几次三番,送去的珍玩、古籍、甚至皇妹平日里多看了两眼的玩物,皆被一一退回,裴嫣给的理由客气疏离,态度格外坚定。

  不愿接受。

  全部被原封退回。

  内侍捧着书匣,尴尬地回禀:“温仪公主说……说她身子不适,病中精神不济,恐辜负了好书,还请殿下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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