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疯清冷夫君之后_丹青允【完结+番外】(45)

  一滴一滴泪重重砸在裴君淮心上。

  储君深吸一口气,狠下心,用力扯回衣袖。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营帐,一步未停。

  寒冷的夜风吹不散心头痛楚。

  身后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失去熟悉的庇护,昏迷中的裴嫣无助哭泣。

  裴君淮闭了闭眼,逼迫自己狠下心将一切声音甩在身后。

  终究没有回头。

  福公公疑惑地望着太子的背影。

  奇怪了,殿下方才还坚持陪在公主病榻前,怎的忽然间变得这般慌乱无措?

  福公公掀帘朝外看了看,又回过头看了看病中柔弱的公主,百思不得其解。

  ——————

  步入营帐,迎面便碰上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刻意遮掩面容。

  有几分眼熟。

  “站住,何人擅闯东宫营地!”

  裴君淮定睛望去。

  来者掀开夜行斗篷,是武靖侯裴穆。

  裴穆,又是裴穆。

  得了消息第一时间便迫不及待赶来看望皇妹,皇帝都没他这个做叔父的消息灵通!

  裴君淮心里不是滋味,下意识便要阻拦。

  将要开口,忽而话语一窒。

  那些苛责的话,裴君淮再也说不出口。

  既已决意同皇妹划清兄妹界限,那么他有什么资格,去阻拦皇妹与外男相处,去干涉皇妹的婚嫁之事。

  以兄长的名义么?

  不,他根本无权过问。

  他们都能成为裴嫣的夫君,天底下万万千千的男人都能成为裴嫣的夫君。

  可他不能。

  他只能做裴嫣的兄长,到此为止。

  裴君淮没有阻拦。

  眼睁睁看着武安侯由人引路,过去营帐探望裴嫣。

  心如死灰。

  天地之大,为何偏偏他们是一对兄妹呢?

  夜里起了风。

  裴穆披着斗篷不是为了挡风御寒。

  他的目地是遮掩身份。

  裴穆没有惊动皇帝,甚至不曾向贵妃报备行踪,悄悄过来东宫探望。

  这一颗心高高悬着,担忧得一整宿都没睡着,一听闻裴嫣脱险,他人便忙不迭赶了过来。

  时至如今,裴穆仍未拿到确凿证据,能证明裴嫣是他的女儿。

  魏贵妃心机深重,做事太缜密了,这么多年连皇帝都瞒得死死的,何况他呢?

  侯府派出的暗线查了又查,就差把那些产婆御医的祖宅老坟给撅了,愣是没查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但裴穆偏是觉得,裴嫣就是他的孩子。

  看了又看,闺女这模样他是越看越喜欢。

  想他一介粗野武夫,竟有如此可爱的女儿,真真是宝贝似的捧在掌心怕掉了,含在嘴里蜜糖似的怕化了。

  “皇兄,皇兄……”

  昏睡中的裴嫣抽噎哭泣,眼泪浸湿了枕头。

  “找谁?”

  裴穆不敢靠近,怕惊扰了闺女休息,便远远站着。

  模模糊糊听得裴嫣低声念着谁的名字,再定睛一看,哎呦这可怜模样,哭成泪人了。

  老父亲看得一颗心都碎了。

  “她这是在念着谁?”

  裴穆心里焦急,转身问内监,等不及内监答话,便抬手一指,命令心腹副将:“找人,去,赶紧去找!”

  “回侯爷,公主念着的是太子殿下。”福公公回答。

  “本侯不管什么殿下,公主想见,捆也得给老子捆过来!”

  裴穆心碎了一地,失去理智。

  这么娇贵的闺女,他一介糙汗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如何照顾、如何安慰裴嫣。

  “等等。”

  “……哪个殿下?”

  “回侯爷的话,是太子殿下。”

  “……”

  “太子……”

  “太子?”

  裴穆恢复理智了:“太子对她很重要么?昏迷了还一直念叨着。”

  福公公颔首:“公主自五岁起被送至坤宁宫,一直是由太子殿下养在身边在悉心照顾,兄妹二人相伴长大,情分自然深厚。”

  “这事怪我!”

  裴穆恼恨,捶了自己一拳。

  怪他知情太晚,教宝贝闺女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侯爷,您这是何意啊?”福公公疑惑探头。

  “怪……怪本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公主休养。”裴穆脑子反应极快。

  “既如此,本侯便先走了。”裴穆不忘带上裴嫣的叮嘱,“本侯再去探一探太子的伤势。”

  他闺女想要的,必须得到手。

  “侯爷慢行。”福公公掀开毡帘,送客离开。

  裴穆客气,道了几声体面话,便带着副将往太子休憩的那间帐篷过去,探望裴君淮伤势。

  “原来这些年,一直是太子在照顾裴嫣啊?”

  裴穆琢磨琢磨,发出肯定:“太子是正人君子,裴嫣交给他,本侯放心。”

  “可……温仪公主身份存疑,太子与公主若不是亲生兄妹,彼此之间没有血缘羁绊,这般相处是否亲密了些?”

  副将适时提醒。

  “亲密?如何亲密?”裴穆闻言变了脸色。

  “末将观公主病中仍喃喃念着太子,可见其情谊之深非比常人。公主现已及笄,若非亲生兄妹,便该顾忌男女大防了。”

  第31章

  裴嫣哭得迷迷糊糊睡着了。

  守着她的宫人都是东宫精心选来的,照顾人很是仔细,喂水喂药,每隔半个时辰便禀报太子一回情况。

  直到第二日午后,小公主才渐渐苏醒过来。

  裴嫣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她的皇兄。

  她心里不安,目光慌乱地滑过帐内每一处,榻前不见裴君淮的身影,书案前也没有,远远望着门外也没有。

  习惯了脆弱的时候有皇兄陪伴,如今却到处寻不见他。

  裴嫣没有安全感,抿了抿唇,想哭。

  “公主醒了?”福公公笑眯眯地过来,“感觉如何?老奴让小厨房温了清粥,公主可要用些?”

  “公公,”裴嫣抱紧沾有东宫气息的被褥,“皇兄他在哪?伤势如何了。”

  “公主安心,太子殿下的伤已经处置妥帖了。”

  裴嫣不听,着急爬下床榻:“我要见皇兄。”

  “公主!”福公公匆忙去拦,“太子殿下忙着呢,一时半会儿见不了您。况且公主还病着,还是安心休养身子为重。”

  太子皇兄政务繁忙,她不能给兄长添乱。

  裴嫣听话,乖乖缩回被褥里。

  “我养好身子,便能见到皇兄了么?”

  福公公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该如何委婉地向公主解释,太子殿下交待了,这些时日不见皇妹。

  裴嫣心思敏感,见内宦犹豫了,便知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迷迷糊糊记得自己抓住了皇兄的手,求他不要走,求他留下陪陪自己。

  可是这一回,皇兄不似往日那般温柔耐心地哄她。

  裴嫣知道,她被皇兄推开了。

  “公主安心休养罢,太医交待了,这些时日切莫劳心伤神。”

  内宦上前打圆场。

  “出了这般祸事,陛下与娘娘忧心太子殿下,召去御前问候,想来一时半会儿殿下是无瑕抽身过来探望公主了。”

  福公公怕裴嫣多心,特意补了一句:“殿下与公主情谊深厚,怎么会疏远公主呢?亦或是……殿下身负重伤,不便见公主。”

  皇兄对她避而不见,当真只是因为伤重休养么?

  裴嫣不相信,但别无他法,也只能等着。

  等到退烧病愈,等到自猎场搬回皇宫,又等到秋去冬至,眼看着年关将近……

  一连数日,裴嫣都没能再寻到机会同皇兄说上一句话。

  她想去探病,东宫推辞不见客;她去赴宴,裴君淮远远望见她便立刻避开;她抱着书卷,以求学的名义面见皇兄,最后来为她答疑解惑的人,只是太子指定的国子监学生。

  裴嫣再迟钝,也能回味出深意了。

  裴君淮不想见她。

  福公公那些宽慰人的话通通不作数,皇兄摆明了态度刻意避嫌。

  “公公,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公主您千万别这么想。”福公公也不知如何解答裴嫣,自那夜险境死里逃生之后,太子殿下仿佛变了一个人,待皇妹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温柔热络。

  奇怪了,深山里度过的那一夜,殿下与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

  东宫越来越冷清了。

  因为皇妹不在。

  裴君淮深居简出,下朝后鲜少与人交谈。

  有时见到地方上贡的漂亮首饰,锦绣绸缎,或是淘到有趣的古籍孤本,他总会不自觉地想到裴嫣。

  裴嫣这时候,会在做些什么呢。

  派去看顾皇妹的宫人一日回禀数次,公主何时病愈,饮食如何,睡得怎么样,可会梦魇,可有消瘦,可曾再受谁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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