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死士圈养了_咪兔糖【完结+番外】(52)

  不净奴对各种人本该有的情绪,都会经常感到束手无策。

  他烦躁不安,只能一把攥住茶桌上的手绳,将手绳都紧紧用力攥住了,一到这个时候,他就想要自伤。

  极端压抑的环境中驯养出的人,便是只要遇到该与他人沟通的场景,便会变得极为焦躁不安。

  他一手攥着那把手绳,另一只手攥住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才阴恻恻的转过头,又盯着坐在他身边的女人。

  “萩娘,你好美,究竟如何变得?哪里都如此合我的心意,这些日子以来,我便是抬头看到天上的月亮,想起来的都是你的胸,那些贵人们夸赞月亮美,我却只能想起你的胸。”

  夏萩:?

  “好手段,萩娘,好厉害,好妖术。”他喃喃自语,“今后,你再也别想靠近我。”

  “啊?为啥啊?”一激动,过去的话都蹦出来了,她想要抓住不净奴问清楚,不是,这是什么结论啊?好妖术又是什么意思啊?

  第37章

  “来人,将她赶下车去。”

  夏萩还想解释,马车外来人更快,是方才那傻奴的妹妹,进来便牵住了夏萩的两条胳膊要带着她下马车,不痛,只是待人实在是有些粗鲁。

  不净奴看在眼中,见夏萩两条细眉都蹙起来。

  他阴着脸,拿东西就要砸人。

  “你手不想要了?”

  “大人恕罪!”

  小女奴跪着,不敢耽搁,看了夏萩一眼,本说是将夏姑娘赶下车的,这时候,便清楚了,哪里是赶下车?是将夏姑娘好生生的给请下来。

  “姑娘,还请下马车!”

  她忙下来,跪着要做人凳。

  夏萩哪里可能踩她,看的都揪心。

  “我下车,下车就是了,你快点起来吧。”

  夏萩踩着真正的踩凳下了马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净奴亦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她张了张口,也没说出话来。

  不晓得该说什么。

  下了马车,夏萩便把一边跪着的小女奴先给牵了起来。

  马车走了,临走,他也是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夏萩带着下人们入住了诗仙山居。

  将她愁坏了。

  不净奴为何会如此?

  任务该要怎么办?

  *

  天子寝宫,龙涎香浓郁,金碧辉煌,天子入睡,殿外共三十八位太监留守,养心殿内,还有两位大太监,共四十位太监。

  哪怕这样,天子也时常噩梦连连。

  枕榻之下便是尖刀利刃,床边挂着黄穗长剑,不仅如此,还有道家符箓,夜深凄静,老天子于龙榻之上辗转反侧。

  又被噩梦惊醒。

  他用力拽床榻边的金铃,太监们一个个陆续而入,大太监泽顺躬身道:“陛下,可是夜里惊惶?可需沈贵妃入殿?”

  沈贵妃最擅音律,天子爱她,夜醒时常召她。

  天子坐在龙榻上,呆怔许久,方道:“都下去。”

  “是。”

  “你们也都下去。”

  两个在养心殿内的太监低头告退。

  一时间,养心殿内空无一人,天子才道:“不净奴。”

  少年自龙床后的阴影之中走出来,跪地道:“陛下,奴在。”

  少年死士的声音一如既往,淡漠到毫无波澜,这让常人不安的声音,却让天子顷刻舒心许多。

  辰善帝又躺回龙榻上,本欲与往常一般,合眼入眠,却又不知为何,变了主意,视线望向床下的不净奴。

  “不净奴,你师傅喂你的药,若是某天,其中掺了毒,你可会恨?”

  “回陛下,对师傅,对陛下,若要奴死,奴即刻便会去死,无恨无怨。”

  天子寝衣的后背仍冷汗连连,他点了点头:“不净奴,再不会有你这般忠心耿耿的了,世人长叹朕年迈昏庸,欲与天借寿,恐死怕死,不净奴,若有机缘,你可愿将你的性命全都给朕?”

  “自然愿意,陛下。”

  “好不净奴,”

  天子竟有些想要哭泣般,声音哽咽。

  “朕这一生,充斥背叛,母妃不爱,父皇当年本属意于朕,却因十二弟更比朕得父心,父皇糊涂,太子之位便传与了十二弟,朕只得背负篡位谋逆之名得回基业,之后,老二更是妄图加害于朕,他是朕最疼爱的,便是老三,也不敌——”

  “人心叵测,不净奴,你可知朕心呐?”

  不净奴抬起头来。

  这些话,他已经听过不知多少次了。

  天子在外,从没有过任何诉说家事的倾向,哪怕是与皇后,亦从未诉说过心中苦闷,却常这般与他絮絮念叨。

  少年抬起的一双凤目一如既往,黑是黑,白是白。

  一看便知。

  ——他听不懂。

  可也正是因这份愚忠,与无法理解人心的懵懂,才最让如今极为多疑的天子安心。

  活到如今,他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哪怕心中也会感到无知己的失落凄苦,可此时,天子已然心中大安。

  他躺回床榻上,合眼歇息,老迈的声音,碎碎念叨,不净奴不知人一到年老,便时常念叨往事,他只是听着,好像化为殿内的一个物件,无声,无息。

  “近日梦间,常有父皇,父皇怨恨于我,可朕也是父皇的亲子,在父皇眼皮子底下讨日子,谈何容易,如何容易啊?往前几步,说朕有心算计,后退几步,说朕欲图加害十二弟,只因为母妃不得宠,母妃却也从来都顾不得朕......”

  “嘉顺的驸马也不知逃到何处去了,他如此欺骗嘉顺,嘉顺尤为让朕心怜,不净奴,你定要将此事办妥。”他话音一转,又提到其他事了。

  “是,陛下。”

  嘉顺公主的驸马邓流爱,是清安二十八年的探花。

  当年邓流爱走马看花,面如冠玉,芝兰玉树,嘉顺公主的生母是天子最爱的沈贵妃,沈贵妃膝下仅有这一女,千宠万爱。

  那年公主坐在马车内,只是望见那么一眼,便对邓流爱一见钟情。

  自郑亭候府中搜寻出的一条条罪证中,除沈贵妃之外,便是嘉顺公主,她们皆与科举舞弊案有关。

  那罪证被不净奴带往京中的路上,嘉顺公主便送邓流爱跑了,如今投鼠忌器,嘉顺公主硬是不肯交出邓流爱下落,谁知晓他去了哪里?

  这已然不是国事,而成了家事,天子不忍心对爱女施行半分责问,却有手段折磨底下人。

  不净奴又回到了天子床榻后的阴影之中。

  他看着天子老迈的脚掌,本该如平日般思绪静默,只盯周围异样。

  他却有些走了神。

  若他的寿命,给了天子。

  萩娘会哭吗?

  萩娘是个妖怪也好,细作也好,他若死,她会哭吗?还会有人如自己,对萩娘这般好吗?

  死,又是去了哪儿呢?

  他若是死,定然来不及回去杀萩娘,他只能只身一人前往地府。

  死。

  不净奴从未想过这些。

  可如今,死之一字,却反反复复地落在他眼前,挂在天子老迈的脚掌之上。

  他定然会死,死在职责之中,死在天子要他去死的话语之中,只要一声令下,他便会死,可他从未想过,死后如何。

  死后会去何处,萩娘如何?死了便管不得,看不见萩娘了,她这般孟浪,会与其他男子做那话本之上的事情吗?

  她会吗?

  可他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将她杀了。

  他略有呆滞,浓黑的一双眼盯着自己的手心,少年的手苍白,纤细,骨节分明,最常攥着的便是匕首,熟练到只用匕首便能将人的头颅一刀割下来,连皮带骨。

  可这双手却也攥住过温暖。

  攥住过萩娘,摸过她的身子,细细捧着她墨发,攥她衣衫,系带,不是为了杀。

  萩娘。

  若你的命,时时刻刻在我的手中便好了。

  我如今想起地府,竟感到心中阵阵发冷,我大抵是疯了魔。

  若我死时,只是像天子拽住金铃那样,我便会跟着天子咬毒自尽——若你的命,也能如此轻易地攥在我的手中便好了。

  地府定然好冷。

  你若是能陪着我便好了。

  被你夸赞,我便欣喜,无论何物都想送给你,被你无视,便心中憎恨到想要杀了你,却又无法下手。

  萩娘,萩娘,萩娘,萩娘。

  你在害我吗?在给我下毒吗?我废掉了吗?

  他的视线,又游离到天子苍老的脚掌上。

  他竟破了天荒,心中升起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若他的寿命,不是给天子,而是给萩娘,便好了。

  那他便是连死,都死在萩娘那柔软的身体之中了,他的骨血,神志,他的手,发丝,头颅,身体,全部都会化在萩娘的心魂骨血之内,与她彻彻底底融为一体。

  若是能如此便好了。

  床榻上的天子翻了个身,溢出睡梦之中苍老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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