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妻子欲和离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35)

  宫里来的是个太监,模样打扮是司礼监之人,此次是奉皇帝旨意前来,传他们夫妻二人明日进宫。

  至于缘由,只说是乾熙帝听闻崔景辞前些时日惊马,颇为担心,又恰逢他前段时日刚娶了新妇,顺道叫进宫去看一眼。

  崔景辞接了旨,让江理去送送这个太监。

  江理看崔景辞的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送太监出门的时候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小枚金元宝,趁机塞进了他的掌心。

  那太监先是一愣,而后又听江理客气道:“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辛苦您。”

  太监也非是普通太监,这衣服品阶,是司礼监的秉笔,若说首辅的位置其他几个阁老虎视眈眈,那司礼监中,掌印的位置便是叫底下的秉笔们觊觎了。

  乾熙帝这次让这秉笔传话,聪明人都能看出些名堂。

  秉笔也很识趣,倒也不是缺钱,而是不得不收。

  如今这种情形,崔景辞有这个结好的意愿,他自然也要攀附上去。

  他那张面白无须的脸含了笑,说,“大人仁善,体恤我们这些跑腿送话的。”

  屋子里头,槐稚叫明日就要进宫的消息震得坐立难安,脸上露出惶恐。

  嫁给崔景辞之后,除了去梁家那一回,槐稚就很少再去外面参加过宴席了,她连去梁家都是那样畏手畏脚,去了皇宫里面,得见天颜,她怕自己被吓昏过去。

  崔景辞看出她的担心,道:“又不是叫你一个人去,有我在,不用怕的啊。”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嘛。

  他在是他在,可她怕也还是怕。

  崔景辞道:“陛下很小,没那么吓人。”

  皇帝也才十四岁。

  槐稚小声地说,“那也是陛下啊......”

  这人就是这样的胆子了,崔景辞觉得和她继续争论下去也没甚意义。

  待到第二日,槐稚又是早早起身,坐在那里挑衣裳,崔景辞看到之后,忍不住嗤笑了声。

  槐稚听到他的声音,扭过头看他,她说,“穿什么才好呀。”

  槐稚发现了,崔景辞虽然人还叫温柔,但有时候也是很坏心眼。

  他又在那里笑她。

  崔景辞上前随手挑了件桃红色的长裙,槐稚觉着太艳了,不好,崔景辞说,有什么不好,我是你丈夫,还能害了你不成?

  槐稚想想也是,换上了崔景辞挑的那件衣裳,崔景辞替她将腰间的系带系好,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换好了衣裳,木绵又替她捯饬了一下,两人便这样入宫了。

  马车停在午门外,掖门那里已经等了人,见他们来了行了个礼,而后引着他们往里面去。

  这是槐稚第一次入宫,若是在从前也不会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进宫,她有点好奇宫里头是什么样子,悄悄扭头去看,跟只初入人世的小鹌鹑似的,崔景辞也就笑笑,没说什么,旁若无人地牵起了槐稚的手。

  在宫里面,槐稚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崔景辞握得更紧了一些。

  拗不过他,只好叫他一直牵着。

  然而,这次去的不是皇帝寝宫乾清宫,而是皇太后的慈宁宫,被引进了殿里之后,发现皇太后和小皇帝都在,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竟还有另外两个公子,其中一个槐稚认得,竟是梁祈声,另外一个她也有些眼熟,她想了很久很久,总算是想起在哪里见过他,是梁家的宴席上,这人大概也是梁家的人。

  槐稚知道,梁家家里出了个太后。

  可昨个儿不是只说来见皇帝的吗,怎么这么热闹,这么多人呢。

  崔景辞或许也没想到在这看到那两个人,但脸上没有展露任何多余的神情。

  二人同他们见过礼后,皇帝叫他们平身,让他们也入了座,对面正是梁祈声二人。

  皇太后容貌仍旧年轻,妆容华贵,那张脸上看不出多少老态,她道:“久不见崔大人入宫了,前段时日染了伤病,家中的两个侄儿刚好来探望,今个儿来得凑巧,凑到了一处,你们二人不介意吧。”

  崔景辞淡笑,道:“毕竟两位公子入宫也不轻易,这么巧碰到了一起,也是一桩趣事,怎会介意呢。”

  首辅的人出了事,说是通倭,罪证已定,幼帝心中怕也起了疑心,首辅同皇太后的关系只说一般,同那太皇太后的关系却好,这梁家是皇太后母族,如今这一屋子三个人都姓梁。

  他们两个进宫也不是那么轻巧的事吧,一来就凑一起,有这么凑巧的事?

  槐稚没听出来他们明里暗里的交锋,但气氛的紧张古怪,她还是能感觉到。

  只见梁祈声笑着问崔景辞,“前些时日听闻悬霜兄坠马,如今可是养好了?没大碍吧。”

  提起这事,皇帝也看向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有些许幼态,此刻露出几分关怀,他问,“崔大人是如何想的突然上马?你那身子,本就不好。”

  崔景辞道:“底下的人起哄,臣也没办法。”

  皇太后面露惊讶,“谁还敢起这种哄?”

  “衙门中的人。”

  皇帝看上去脸色难看,像是愤恼至极,他竟是直接拍案,道:“岂有此理!大人是天大的功臣,本就为了大黎受了伤,他们竟还敢同你起这种哄!朕非罚他们不可!”

  旁人吓没吓到,那不知道,槐稚叫他这突然一怒,吓得抖了两抖。

  崔景辞握住了槐稚的手,道:“陛下莫要为了臣动怒,臣......不疼,有内子照顾,伤也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皇帝脸色仍旧不见好转,愤愤道:“侍郎放心,朕定罚他们!”

  崔景辞听到这话脸上也合时宜地露出了感恩之色,他道:“圣慈垂问,臣感戴无已。”

  皇帝又问起南边的倭寇一事,只问他如何看那事?

  崔景辞也没将话说得太死,颇客观道:“小事拖了大,就难处理了。”

  在场几人,神色都有些不大好。

  皇太后问崔景辞,“那你这病,可还严重?平日上值,没大碍?能重新早朝吗?”

  崔景辞只道:“不妨事。”

  他们几句闲话......至少在槐稚听来只是些闲话,闲话扯着扯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他这门亲事上,皇太后笑着打趣,“从前的时候,你祖父就一直为你亲事着急,没想到病着的这段时日倒是娶上了,看来这妻娶得好,你这病,有望痊愈。”

  崔景辞抓着槐稚的手更紧了些,他道:“嗯,这事确实是我的福气。”

  话到这里,皇帝说刚好前些时日碰到了些不解的难题,问崔景辞可否跟他回乾清宫看一下?

  皇太后闻此,马上给梁祈声旁边的公子使了个眼色,道:“祈介也去看看,有什么不通的,能否帮上些忙。”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小皇帝想和崔景辞私下说些话,但皇太后担心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让族中的子弟跟着一起去听。

  小皇帝终归是年岁轻,眸中浮现了明显的不悦,但终归还是没有发作,崔景辞离开前看了一眼梁祈声,又看了一眼槐稚,最后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句,“等我回来,还有,不许对他笑。”

  说完这话之后,也不管槐稚错愕,起身和梁祈介一起跟着皇帝离开了。

  饶是在这种颇叫人紧张的情形下,槐稚的脑子里面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从前崔景辞说过的话。

  他好像不喜欢她和梁祈声说话,甚至说笑都会不高兴,崔景辞说,那是他害怕。

  槐稚不再多想,无措地低头,现在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情形。

  她生怕皇太后会扯着她说东说西,但显然是她高估了自己,自崔景辞走后,皇太后也没有继续应付槐稚的心思,她说是累了,让梁祈声扶她回里殿休息,两人离开前,梁祈声还笑着同槐稚说,“嫂嫂先在这里坐着就好。”

  槐稚讷讷地点了点头。

  皇太后也来不及管梁祈声在那里沾花惹草,两人进了里殿之后,她就问他,“你说,崔景辞那病是不是装的?”

  梁祈声轻笑道:“一看就是装的啊。”

  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

  崔景辞当初风头盛得厉害,后来装病保命,他手上给出些东西,换个一时安稳罢了。又说全身上下哪里有病了的样,仗着自己皮肤白就成日说要死,当别人都是像那个傻女人似的。

  皇太后叹道:“一年多,真叫他熬过去了。”

  当初高党得势,崔景辞分明是个大功臣,最后却还受尽了委屈,如今那高鄂犯了糊涂,那崔家的机会不就又重新来了吗。

  高鄂手下的人通倭,不就是代表高鄂通倭?即便撇清了关系,但别人的猜疑是少不了。

  他现下敢做这种事情,那说明是真有恃无恐,仗着自己把持了内外朝就无法无天,朝堂内外都没了他怕的人,若再没些人牵制,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皇太后趁着高党手下出事,皇帝对他怀疑的功夫,猛吹耳边风,皇帝大概终于发现自己太过依赖老师了,高鄂这次的事情也错得太离谱了,刚好崔景辞落马受伤的消息传到了宫中,让他们想起了这个曾经赫赫有名的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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