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她_晴间多云【完结】(110)

  “亥时三刻。”枝云回。

  永徽道:“也不说去哪儿了,长随是怎么回事,也不多问两句,驸马让他回,他自个儿就先回来了。”

  枝云本想说,长随问了,但驸马没说,只让他先回来。

  显然,驸马不想告诉公主他的去处。

  驸马性子太冷了,对公主虽处处恭敬,但没有丝毫夫妻间的温存亲昵。

  枝云正腹诽,等在府门外的长随搀扶着一人进来。

  长随禀道:“公主,驸马喝醉了。”

  枝云定睛一看,此刻的驸马简直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身上的衣衫皱皱巴巴,下摆处还有好几处污物,污物和浓烈酒气混杂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她不禁屏息,回头见公主已慢慢走上前来,公主捏着鼻子蹙眉道:“夫君,你今晚喝酒了?与何人喝的?怎喝成这般模样?”

  世君先前还是垂头不语,一听她问,随即抬头高声道:“今日是陛下生辰,自然,自然要普天同庆、万民同欢才是。而我,崔世君,我身为驸马,皇亲国戚,更要不醉不归……”

  永徽勉强道:“原是如此,怎不事先派人回来知会一声,你可知我一直在等你?”忍不住便带了几分责怪和不满。

  又吩咐枝云:“你立即去备热水、醒酒汤,先伺候驸马更衣。”

  “是。”枝云应声离开。

  “先把这外衣脱下,太脏了。”永徽道。

  世君问:“夫人可是怪罪于我?”

  “您放心,再也没有下回了,我,已经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了。”

  “我可是驸马、驸马,我是公主、公主养的一条狗,而他们,有青云之志,才不屑与一条狗为伍。”

  世君说着说着便狂笑起来:“我不过是一条狗,公主要我往西便往西,要我摇尾乞怜便摇尾乞怜,我还是个人吗?我便是一条狗。”

  永徽惊呆了,“夫君,你是怎么了?!”

  “怎好端端的……”

  世君推开搀扶他的长随:“好端端的,我怎会好端端的,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竟说我好端端的?”

  “你见过我好端端的样子吗?”

  “你可知,我和你共处的每一刻,于我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我就快要,熬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说破

  “公主, 驸马酒量浅薄您是知道的,他这是醉了说醉话,您千万别跟他计较, 别跟他计较啊……”

  长随是崔家的家生子,已跟了世君多年, 闻言率先反应过来, 一面架起世君硬拽着往房里去, 一面低声急唤:“公子, 醒醒,快醒醒。”

  他也不知公子今日是怎么了,公子一向对公主敬爱有加, 即便是喝醉酒也是有分寸的,怎今儿突然失了常性,竟对公主如此说话!

  老爷夫人叮嘱过他要好生看着公子, 不得忤逆公主,不得对公主不敬。

  “煎熬?”

  永徽颤声重复道:“与我一起, 是煎熬?”

  她终于回过神来,紧跟着追进房中:“崔世君, 你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在世君面前, 她平素有意收敛脾性, 竭力做出温柔似水的模样,眼下心神俱乱, 不禁露出了本来的性情。

  她看也不看一旁吓得半死的长随, 冷声道:“滚!”

  长随屁滚尿流地躲了出去。

  房中须臾只剩下她与世君。

  永徽气势汹汹地上前, 猛然扯住世君的衣襟,仰面质问:“崔世君,你若是煎熬, 那我为你做这许多又算什么?”

  “枉我纡尊降贵,不顾公主身份,像寻常人家的妻子那般对你悉心照料,你非但不知感激,反对我冷淡如斯……”

  世君被她大力推搡着连连后退,最后退无可退,后背抵在门上,而她仍不肯松手。

  衣襟被她紧紧攥成一团,世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怒极了,那张不算出色的脸上满是怒意,眼里似有火在烧,她的眼神令他想起了那一晚——为救沈偲出宫,他跪在袁昭临面前苦苦哀求,袁昭临却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那时候的袁昭临,也是这样的眼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呵,这对姐弟就是一丘之貉,他们压根不把他当人看。

  世君道:“那您要我如何呢,公主殿下?”

  “是要我以臣子的身份向您下跪求饶吗?”

  永徽先是怒目而视,几息之后,泪水夺眶而出:“崔世君,你实在可恨,你明明一面享用娶我带来的无上尊荣,一面却冷落我、疏远我,你以为你是谁?胆敢如此践踏我的真心!”

  世君道:“所谓尊荣,不过镜花水月,殿下与微臣之间,亦是如此。”

  “与我是镜花水月,与旁人,便是难以忘怀对吧?”永徽恨声道:“崔世君,你真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吗?”

  “你和你那个所谓的师妹,你和沈偲,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瞒得很好吗?”

  此话一出,不仅世君惊诧抬头,就连端了铜盆立在门口的枝云也怔愣住了。

  永徽道:“你业已成婚,为何还要与她纠缠不休?她已跟了昭临啊,你就不怕昭临知道此事——”

  她有意提起昭临,一半是威胁,一半也是出于害怕,她也不知道昭临知晓此事会如何,她虽与他血脉相连,但她从来看不懂自己的亲弟弟。

  即便袁昭临知道又怎样?

  世君心道,他固然对袁昭临隐瞒了他与沈偲的真实关系,可袁昭临不也三番五次扯谎?再说,他隐瞒也是有苦衷,可袁昭临撒谎,却是为了独占沈偲。

  世君旋即又想到,若真能与沈偲纠缠不休,或许眼下他就不会如此痛苦了。他痛苦的根源,本就是沈偲太快移情别恋——世君并非不能接受她有嫁为人妇的一日,他毕竟已娶了公主。可沈偲变心变得太快了,仿佛上一刻才与自己别离,下一刻,就欢天喜地投入袁昭临的怀抱……世君不由得怀疑,沈偲对自己,究竟是否有过真心、动过真情?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并未向永徽解释他与沈偲已恩断义绝,只问:“公主殿下,您是如何晓得这些的?”

  永徽道:“昭临系在腰间的香囊,和你的荷包纹样一样,看得出,是一人所做。”

  世君没想到看似粗枝大叶的公主竟也有细致入微的一面。他不知永徽之所以会留意到这些细节,是因为自己和昭临都是永徽在这世上最关切的人。

  他默了一瞬:“……荷包原在你手上。”

  在永徽看来,他这句话,已经等同于默认他与沈偲有私。

  两人便这样沉默着、僵持着,谁也不发一语,可彼此心里皆是不平、不甘。

  良久,永徽松开了手。

  -

  听得屋内在长久的沉寂后又响起脚步声,枝云急忙退后几步,避在了拐角处,以免与公主正面相接。在这种难堪的情势之下,足够聪明的奴婢是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的。

  她眼看着公主如游魂般迈出房门,萎靡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方才公主与驸马的说话她一字不漏全听见了,以公主的性子,已算是极力忍耐了。公主她,仍十分在意驸马。

  顾及公主的颜面,在公主面前,枝云会继续装作一无所知。可这件事,她不能对皇后娘娘隐瞒,她本就是娘娘安排在公主身边的内应,一方面照料公主起居,一方面监视驸马是否对公主一心一意、悉心呵护,她得尽快把方才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禀告娘娘。

  -

  昭临搀扶沈偲上了停在德庆楼外的马车,马车没有立时回宫,而是直奔城外。

  沈偲放下车帘,问:“这又是去哪儿?”

  昭临垂眸抚摩她的手:“旧地重游。”

  一会儿功夫,马车居然到了通运桥码头。

  两人下了马车,小山和护卫安静地守在外围。

  河边只孤零零停靠一艘船,借着船舱内的灯火,依稀可见是一艘颇为精巧的客船。

  昭临搀扶她上船,边走边说:“那晚让你委身破船之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回去后便命人抓紧时间造了一艘新船,专用于你我相会。”

  那晚对昭临来说意义非凡,是沈偲头一回对他敞开心扉,也是沈偲头一回答应了他的求欢……那晚的一切都很美,美到昭临难以忘怀,一直想找机会重温旧梦。

  沈偲却道:“平素多在宫中,几时能用上这艘船呢?”她轻声提醒:“有些铺张了不是?不如把造船的银两拿去修筑堤坝,以应对洪涝,岂不是更有用处。”

  昭临一滞,没料到自己精心安排的“惊喜”竟没有打动沈偲。

  他只得解释:“不必担心,造船的银两出自我的私库,并未动用国库。先前南巡时,已对今年可能发生洪涝的地方进行排查、对疏漏处进行加固,以防范洪涝。”

  “如此甚好。”

  昭临道:“不过听夫人这么一说,为夫顿觉自己太过鼠目寸光,气魄、胸襟皆不如夫人恢弘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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