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她_晴间多云【完结】(22)

  “……”亭兰满脸通红:“亭兰是完璧之身……亭兰愿侍奉太子殿下,哪怕没名没分。”

  连名分都不计较,算什么工于心计?

  永徽不赞同昭临对亭兰的判断,她可怜亭兰。亭兰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女郎,为着心悦之人,用些小心思又如何?永徽打算想法子让亭兰代替那位木讷女官在书房侍奉,指不定时日一长,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

  “二位殿下,到了。”小山掀开车帘。

  昭临跳下马车,冒雨钻进等在东华门外的一顶小轿:“雨夜路滑,早些回宫歇息。”

  永徽轻哼一声:不想我过问是吧,我偏过问。明儿,我又去你宫里,你等着,我非把亭兰弄到你跟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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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堪堪落下时,沈偲已走了一个时辰,两手各提一只铜铃,每行一步,便喊一声“天下太平”。

  细雨微濛,不多时,她周身的衣物悉数淋湿,冷湿的薄衫贴在身上,寒意渗入每一寸肌肤。她脚底那双丝履也很不争气,被雨水泡得软塌发沉,滑溜溜的跟不住脚……

  她便趿着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路上走,狼狈、疲累、煎熬。

  可与心口传来的阵阵钝痛相比,身体所受的这些折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同于姨母恨毒了崔世充,沈偲对世君,是失望大于怨恨。

  世事便是如此,倘若一开始便不抱希望,当事不遂意时,反倒更容易接受。决定入宫后,沈偲本已做好了此生不嫁人的准备,是崔世君亲自登门,喂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结果,出尔反尔的也是他。

  如今,崔世君食言毁约,母亲亦无能为力,她被困宫中,无路可走……

  脚下的宫道漫长得没有尽头,沈偲惝恍迷离地走着,声嘶力竭地喊着……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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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轿在雨夜中快速移动,轿夫的脚步又稳又沉,踩水声与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平白生出融洽之感。

  昭临撩开轿帘,借着潮湿的夜风,驱散周身酒气。

  隐隐约约,一句听不太分明的“天下太平”随风而至,这意味着,有人正在遭受提铃之刑。

  昭临蹙起眉头。

  小山在轿外禀告:“殿下,声音是从中天门那边传来的。”

  “快走。”昭临放下轿帘。这声音凄怆哀切,听着让人莫名不适。

  小轿笔直进了重华殿。

  -

  渐渐,风止雨歇。

  昭临照旧宿在书房,只是饮酒过度,总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时,他又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天下太平”,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显然,受刑人已行至重华殿附近。

  “聒噪。”

  昭临翻了个身。

  然而,那苦涩嘶哑的声音仿似一只只小虫子,持续不断地往他耳里钻。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昭临睁眼,猛地从榻上坐起。

  没了风雨声的遮掩,这几声他听得格外真切,那声音,竟与沈偲有几分相似。

  怎会想到她。

  昭临疑心是自己思慕过甚。

  “天下……太平……”

  声音又起。昭临滞了一瞬,即刻披衣下榻。

  无论是与不是,他得去看个究竟。

  -

  被太子一巴掌从梦中拍醒,小山提着灯笼、打着呵欠小跑在前。

  太子大步紧随其后。

  这时候的皇宫尤其阴寒可怖,昏暗中,小山隐隐窥见前方有人,正踉踉跄跄地朝前飘动。

  脚步虚浮,恍如鬼魅。

  “喂——”小山壮着胆子喊了声,举高了手里的灯笼。

  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后背,肩峰突起,瘦骨棱棱。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对小山的招呼,“女鬼”置若罔闻。

  小山到底是个胆小怕鬼的半大小子,立时带着哭腔回头:“殿下……”

  身后的太子却已箭步上前,伸手抓住“女鬼”的胳膊,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朝自己翻转过来。

  “沈偲?”

  昭临低喊一声,只觉手指触碰之处冰凉沁骨。

  沈偲耷拉着头,披散下来的发丝半掩住煞白的面颊,看不清面上是何种神情。

  “沈姐姐!”小山失声叫道,她此时的模样,真是凄惨极了!

  “怎么了?”昭临摇头示意小山噤声,一面轻声询问,一面小心将缠在她腕上的长绳解开,长绳另一头坠着一颗硕大的铜铃,随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在寂夜里格外刺耳。

  几把扯掉铜铃,昭临旋即脱下外衣,把她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沈偲,究竟发生了何事?”

  “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闻言,沈偲睫毛微微一颤,却依旧保持瑟缩的姿态。

  她几乎被冻僵了。

  昭临也有些紧张,手掌隔了外衣在她胳膊、后背来回摩挲:“你先缓缓,我带你回宫。”

  一听这话,沈偲慢慢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呆呆看着眼前人,张了张嘴,只徐徐说出两个字:“天下……”

  整晚重复了千百遍的“天下太平”,一时间,她竟说不出其他话。

  “别急着说话。”昭临立时明白过来,弯腰抄起她的腿,将她打横抱起:“我带你回宫,我这就带你回宫。”

  不,她不回宫,她死也不回长春宫!

  沈偲偎在他怀里,急得眼泪直流,“不,我不……”越急,越语无伦次,“我不……”

  激动之下,她骤然晕死过去。

  -

  昭临抱沈偲飞奔回房。

  一进门,他立刻吩咐小山,“去,把熏笼支起,还有汤婆子。”

  将沈偲安置在自己的榻上,昭临稍一定神,继续道:“速请值夜御医过来。小心,别惊动旁人,就说是孤醉后受凉。”

  小山手忙脚乱地支起熏笼,听命赶紧起身。

  才跑到门口又被太子叫住。

  “罢了,你派个口风紧的去请御医,你亲自去请王嬷嬷过来,记得,让她备几身干净的里外衣衫。”

  王嬷嬷是昭临的乳母,深为昭临信任,如今就住在重华殿的一处偏殿。

  书房内随即只剩昭临和沈偲。

  昭临先是起身将虚掩的窗户统统关严,直到屋里再漏不进一丝风,这才坐回榻前,神色凝重地看向沈偲。

  熏笼带来了些许暖意,他的人裹着他的外衣躺在他的榻上,眉头微蹙,小脸惨白,昭临不曾见过她这般脆弱悲惨的模样。

  他俯身,小心为她掖了掖锦衾的一角,留意到她外头的衣衫已被内里的湿衣濡湿。

  得赶紧把湿衣换下。昭临心道。

  想了想,昭临掀开锦衾,果然,锦衾和她身下的褥子均被濡湿。昭临于是一手绕过沈偲颈后,将她上半身稍微抬起,迅速将半湿的外衣剥离。

  接下来,便是沈偲自己的衣衫、女子的衣衫。

  从出生到现在,昭临不曾与任何一位女子亲近过,尤其,亲近到亲手为她更衣的程度。昭临深吸口气,扯住革带的端头,只听“咔哒”一声响,革带随即从腰间抽离。

  少了革带的束缚,她的呼吸似乎平顺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散开了些。

  昭临又解开她肩头的襻扣。

  松开襻扣,只须揭开衣襟,便能将她这身官服脱去。

  昭临便在这时犹豫起来,手停在她衣襟的上方,迟迟未有下步动作。

  古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还是等乳母过来再说。

  思及此,昭临慢慢收回了手。

  可她眼下分明很不舒服。淋了雨正是虚弱,湿衣贴身,那滋味很难受。他外出劳军时也曾体会过,很难受。

  推己及人,昭临又伸手过去。

  对,没错。

  古语亦有云,“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他眼下是为救人,何必拘泥成规。以前在军营时,昭临曾眼见有士兵因淋雨受了风寒而丧命,身强力壮的士兵尚且如此,何况沈偲,她是这般柔弱的女子。

  这样想着,昭临果断揭开那扇湿答答的衣襟,露出莹白柔嫩的肌肤、柔和清晰的锁骨,以及,一件蜜合色的素稠主腰。

  霎时,昭临的心激跳如擂鼓,他能感到,与此同时,身体某处正不受控地发生急遽变化。

  作者有话说:

  本文仿明制(非考据党),“主腰”便是类似“肚兜”的贴身衣物,以布扣连接。

  各位看官姐妹,预计下一章入V。在此叩谢、叩谢正式通知会发公告。

  第18章 赤红

  昭临略一怔忪, 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在新鲜涌入的冷风中连连喘息, 直到风将浑身的燥热吹散。

  他不由得庆幸,好在沈偲昏过去了, 没目睹他方才的窘态。

  他非常不希望给她留下冲动、紧张、急切的印象。他喜欢她用那种仰慕、惊奇的温柔眼神看他, 就像温暖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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