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她_晴间多云【完结】(7)

  守卫恭敬道:“奴才遵命。”

  得了太子殿下开恩,沈偲总算进到前院,与迈步出门的太子打了个照面。

  太子身量很高,乍然出现在沈偲面前,顷刻挡去了大半光线,沈偲只来得及看见微黑清癯的面庞上,一双亮如黑曜石的深邃眼眸。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沈偲慌忙低头行礼,动作幅度太大,连帽翅亦被带动得轻微颤动起来。

  太子一言不发,大步从她身畔走过。

  沈偲也是才从守卫那里听说,太子今日是来探视被禁足在此的永徽公主。沈偲依稀记得,公主禁足与姨母有关,越发小心谨慎。

  直到余光瞄见太子上了步辇,沈偲才直起身,开始四下打量这处院落。

  这处从外面看起来古朴雅致的院落,是大名鼎鼎的冷宫。

  沈偲照守卫指引,轻轻敲正房的门:“玉嫔娘娘,奴婢奉命,为您送些吃食布料。”

  提盒已经过守卫验看,四层提盒,只底层放了些能久存的糕点,另外三层皆是寻常布料。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腕伸出:“东西给我。”

  沈偲双手呈上。

  那人接过提盒便迅速退回房内。

  房门虚掩着,沈偲见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提盒翻看,口中念念有词:“都是要紧的,哦,还有糕点,纨素有心,有心了。”

  纨素正是姨母的闺名。

  想不到,姨母与玉嫔竟如此亲近。

  东西既已送到,沈偲行礼离开,哪知才走下两级阶梯,正房房门大开,玉嫔扶着门框冲沈偲喊:“下回来,记得带一顶蚊帐。”

  又喊:“蚊帐,要蚊帐。”

  沈偲回头,在日光下看清了玉嫔,形销骨立一个人,稀疏干枯的头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分明是位上了年纪的憔悴妇人。

  见沈偲发怔,玉嫔唇角抽动几下:“天渐渐热了,蚊虫也多了,这屋里的蚊帐老朽,实在挡不住蚊虫。”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

  沈偲吓了一跳,还是勉强笑回:“是,娘娘。奴婢下回来时,一定记得带上蚊帐。”

  即将走出西五所,沈偲悄悄回头张望,玉嫔还站在原处,整个人似乎与冷宫融为一体。

  沈偲不忍再看,快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暖阳

  步辇行出十丈开外,太子抬手叫停。

  “殿下有何吩咐?”小山屁颠屁颠上前听令。

  太子道:“今日这阳光,不错。”

  小山不明所以,习惯性附和:“确是难得的艳阳天。”

  太子斟酌片刻:“在此曝晒,甚好。”

  “啊?”小山环视四周,除了甬道宫墙,并无值得欣赏的景致,硬着头皮道:“好啊,御医也说经常曝晒驱寒祛湿。”

  “便晒晒吧。”

  太子发了话,步辇旋即落地,抬辇的内侍退避路旁,小山立在太子身边,陪晒。

  这日阳光正好,昭临仰靠在椅背上,目视远处宫殿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的粼粼银光,一手挡在眼前,裸露在外的肌肤已感受到了融融热意。

  从来脑瓜子算不得灵光的小山,后知后觉地觉察到太子此刻心境开朗。

  这是颇为难得的。

  毕竟太子操心的事太多。就拿此番回宫来说,不仅要处理离宫期间堆积如山的棘手问题,与大他几十岁的老狐狸们斡旋,还要腾出手考虑公主的婚事。

  小山想想就觉得可怕。太子也才十五,只比小山大一岁。

  小山故作老练地叹了口气:这便是所谓的能力愈强责任愈大吧。

  正胡乱想着,一阵又轻又密的脚步由远及近,在身后倏忽刹住。

  小山侧目:是先前在西五所遇见的女官姐姐,人正停在步辇后方踯镯不前,立即小声禀告:“殿下,是位宫人。”

  “谁啊?”太子漫不经心地翻看手背。

  “就是方才,给玉嫔送东西的那位长春宫女官。”

  小山又瞄了一眼,嘿嘿直乐:“看样子,她在等您先走。”

  通常,宫人们在路上遇见贵人,须立即靠边回避,待贵人走后再行动,若擅自从贵人面前经过,那叫冲撞,是要受责罚的。

  “孤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太子闷闷道,“你把她带过来。孤有话要问。”

  -

  从西五所出来后,沈偲预备立刻找负责采办的王内侍把信送出去,赶得及的话,数日内,信就能送到母亲手中。

  再加上昨日她怠慢了陛下,猜想姨母短时内亦不会再安排她出现在陛下面前。

  稍微理清思路,沈偲没昨晚那么慌了,又想起玉嫔的样子,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既是妃子,为何会拘在冷宫?又如何变成了那副样子?

  总而言之,这宫里的日子,难熬!

  她只顾埋头快走,一抬头,太子的步辇就端端挡在路正中,路边俛首排着一队内侍,一群人似乎是在……晒太阳?

  沈偲立即停步。

  入宫两月,旁的本事没学到,规矩倒是学了一箩筐。譬如路上远远见着贵人,须提前回避等贵人先走。若实在躲不开正面相冲,便要立时磕头求饶。

  沈偲如梦初醒:方才在院中撞见太子时,就应当磕头啊。

  说来汗颜,沈偲至今未能掌握磕头的技法。偏长春宫的宫人们个个磕得一手好头,尤其以银絮最为突出,甭管什么地面,青砖也好金砖也罢,只管把头磕得咚咚作响,磕完一抬头,额头上啥事都没有。相比之下,她可太寒碜了,一磕脑门上就是一个红印子,关键还疼。

  因此,尽管着急送信,沈偲还是耐住性子等太子先走,以省掉磕头的流程。

  可左等右等,非但没等到太子离开,反而等来方才传达太子口谕的小内侍。

  “女官姐姐,太子有请。”

  小内侍嘴倒挺甜,可太子为何唤她过去?

  沈偲有些懵,惴惴不安地随他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千岁。”

  行礼问安完毕,沈偲不敢抬头,只躬身等待太子发问。

  “你是长春宫的?”

  “回禀殿下,奴婢是长春宫的女史。”

  “你时常为玉嫔送东西?”

  沈偲不清楚太子问话的目的,只言简意赅答:“回禀殿下,奴婢也是头回来。”想了想,觉得这回答似乎不够谦卑有礼,又补充道:“殿下仁厚体恤,奴婢不用再跑一趟,奴婢谢殿下开恩。”

  算是为方才之事道谢。

  太子“哦”了声,“长春宫离这儿,约莫要走半个时辰吧。”

  “是。”

  太子说:“去吧。”

  沈偲行过礼,慢慢退后几步,这才转过身,贴着宫墙朝前走。

  有点莫名其妙啊。

  这番问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太子在向她打探姨母和玉嫔的关系?

  唉……宫里主子们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底下人只好玩空心思去猜。她反思自己的回答,聊胜于无,太子并没有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有用信息。

  沈偲也知姨母在宫里树敌不少,永徽公主明摆着讨厌她,至于太子……她直觉太子也不喜欢姨母。

  这一点,无论生在天家或寻常之家都一样,做嫡子的,势必会厌恶父亲的小妾。

  沈偲不禁为姨母捏了一把汗。

  她旋即意识到,姨母之所以公然向太子示好,以及迫切需要拿她笼络皇帝,也许是因为,姨母在宫中的处境,其实很微妙。

  在后宫,姨母明面上是一人之下,可她和瑞蕊能倚仗的只有皇帝,而不像皇后,既有业已成年的公主,又有地位超然的太子,并且,皇后自己在前朝后宫也颇具贤名。

  姨母她,却是在孤军作战。

  -

  昭临目送女官恭谨离开。

  宫人们都这样。

  垂首,躬身,在主子们面前,永远抬不起脸,直不起腰。

  若想看清楚她们长什么模样,就须得说一句,“抬起头来。”

  昭临私以为这句话用在宫人们身上,简直是一种昭然若揭的暗示。尤其是那些自诩有几分颜色的宫人,她们无比渴望被看到。但真正能抓住这种机会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首先,要足够美才行。

  譬如像方才那位女官。

  昭临从不曾对宫人们说过类似的话。

  在这一点上,他完全不像自己的父皇,深谙此道。

  昭临的皇祖父建武帝,很早便有意识地把他塑造为冷血无情的帝王。妲己,褒姒,郑袖,建武帝用许多美丽却导致君王昏聩、国家颠覆的名字反复告诫他清净寡欲。

  建武帝曾毫不避讳地教导昭临,“床笫之欢不过是繁衍子嗣的功课,等你登上帝位你便会晓得,唯吾独尊才是人间至乐。”

  昭临有自己的判断。他毕竟才十五,还不曾体会男女之事,他打算先尝试一番。尝试后才会知道喜不喜欢,即便是喜欢,他也自信足以驾驭。他不愿像父皇那般,早些年被拘得太狠太过,以至于人到中年了,还总是一副欲壑难填的样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年下 暗恋文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