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10)

  秋蕙见天色异变,恐将要下雨,又见那小卒进去始终未出,估摸着褚玠暂不愿见兰猗,走到兰猗边劝她改日再来。

  便是这时,小阁门开。

  兰猗越过秋蕙看去,正瞧见褚玠身着绀色长褙子,长身玉立于门前。

  他言笑晏晏。

  “兰娘。”

  好轻松自在的模样,若不是见他唇色泛白,兰猗只怕会被他蒙过去。

  风是闷热的,人是闷热的。

  心也是闷热的。

  兰猗绕开秋蕙,上了台阶,走到褚玠身前,来礼也顾不得行了,上下打量褚玠:“上相,你可还好?可有大碍?”

  绀色颜色偏黑,过于深重,看不真切他的伤情。

  褚玠笑得云淡风轻:“无碍,多谢兰娘挂怀。秋蕙,椒蕙,送兰娘回去。”

  他下逐客令。

  “上相,五十廷杖,怎会无碍,莫要瞒我。”兰猗歉疚,良心不安,“都怨我。”

  褚玠摇头,眼神柔和,缓缓伸手,摘下兰猗发间夹着的那片杏花,送到兰猗的手中。

  “我是武官,不必为我忧心,家常便饭而已。再者,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与陛下之间起了争执。”

  他抬眼望向兰猗身后的秋蕙,神情微变,秋蕙迅速伏跪于地。

  “不知是谁乱传话,倒叫你忧心,该罚一罚。”他说得轻描淡写。

  秋蕙却将头埋得更低些。

  “他们衷心上相,亦是关心则乱,上相应多开怀一些。”

  “我说笑罢了。”

  褚玠笑道,转眸看向秋蕙,椒蕙便将秋蕙拉了起来。

  兰猗仍是不放心,可褚玠已叫椒蕙上来带她离去,兰猗话到嘴边,亦只能咽回肚里。

  兰猗心神不宁,总觉得褚玠似有不对,她随椒蕙走了几步,还未下台阶,站在台阶下的秋蕙已发出惊呼。

  “上相!”

  兰猗猛然回首,便见褚玠身形欲坠,已向后倾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负心

  兰猗返身去救,身上衣裙碍着步伐,她动作稍晚,褚玠已倾然倒下。

  当是时,方才因兰猗伸手不敢动身的小卒迅速反应上前,闪身至褚玠身边,一左一右搀住了将要摔落在地的褚玠。

  只见褚玠眉间是散不去的痛苦,双目紧闭,双唇干涸,面色惨白,额间渗出密如豆大的虚汗。

  兰猗见状,心急如焚,愧悔攻心,也顾不上男女大妨,绕过小卒来到褚玠身后,细看之下才发觉绀色布料已有一块更显深色的部块,她直直上手,指尖方接触布料,便听见褚玠喉中溢出压抑的吟声。

  廷杖责罚之重,可窥一斑。

  竟能令沙场厮杀的武将折服在杖下。

  兰猗不敢再继续碰触下去,移开指尖一看,果不其然,她的指尖之上已沾染着薄薄的红色。

  那片深重颜色的痕迹,是廷杖伤口渗出的血液所染。血液已透过深衣染到褙子,背部肌肤只怕是血肉模糊。

  兰猗心底再起波澜,丝丝点点的心疼充斥进她的胸膛当中,他竟然已伤势严峻至此,仍要咬紧牙关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神色自若地出现在她面前,安抚她,叫她不要多想。

  君子德行莫不如此。

  越是敬重,越是心疼,越是感念深深。心越是不自觉的乱跳,剧烈的波动冲击着她的头脑,令她不自觉的忆起与褚玠种种,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起来。

  兰猗退至一边,让开进屋子的路于小卒。

  椒蕙留意到兰猗背对着所有人,很是低落,便叫秋蕙先随小卒进去看顾褚玠伤情,自己来到兰猗身边,环住兰猗的肩头,缓和她的心绪。

  兰猗并未落泪,只是有些郁郁寡欢,心中沉闷的很。

  “姑娘,”椒蕙低声道,“上相吉人天相。”

  兰猗扯出一抹笑来回应椒蕙的宽慰,侧着身子,关切地看向褚玠所在。

  忙活了小半天,小卒仍未将褚玠带进屋里,令他好生歇在榻上。

  秋蕙指使着那两个小卒,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骂他们木头脑袋。

  声音有些大,不仅没有教会小卒如何行事,反倒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秋蕙如起袖子,大有一幅亲自动手的打算。

  看她这般生气,褚玠重伤未得妥善安置,身为客人,本不打算插手的兰猗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先一步开口,仔仔细细地告诉他们该如何做。

  两个小卒这才晓得自己错在何处,昏厥之人若搀扶进屋,恐是拖行,这是对待犯人才会做的。秋蕙气恼之处正是如此。

  点醒之后,一小卒背起褚玠,便往屋里去。

  “兰娘。”

  忽而,一道带有喘息的艰难之声响起。

  温柔和煦,兰猗立时判断是褚玠,望向小卒身后。

  褚玠仍处昏迷当中,却不知为何会唤她,想来是迷在梦里。

  可,是什么样的梦,会令他如此挂念她呢?

  做这般猜想的兰猗的心又开始胡乱跳起来,似一尾在水中快活畅游的鱼。

  她叫自己别胡思乱想,她身上尚有与容淇的婚约,容淇生死之事未定,怎能有别的想法。何况褚玠一心为公,许是梦里记挂着为她申冤之事。

  如此平复心绪,可心始终不定,神亦不定。

  那句无意中的“兰娘”,钻进兰猗的心尖上徘徊往复。

  小卒背着褚玠进屋,秋蕙随小卒进屋,生怕他们笨手笨脚为褚玠造成第二次伤害。

  兰猗在阁门外,内心忧愁挂怀地来回踱步,却不愿跨进门去。

  椒蕙见兰猗难安的模样,劝她:“姑娘既放心不下,进阁瞅上一眼,也好吃上一丸定心,此亦非大事。”

  兰猗摆手摇头,当即拒绝:“我与上相男女有别,且我有夫婿,不好共处一室。二来……上相居所必定机关要是,我是平章军国事府的外客,无上相应允,还是避嫌为好吧。”

  只是那泛有薄红的双颊,不知兰猗是说给椒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听了兰猗说自己有夫婿,椒蕙有些讶异,面上却不显。但她能瞧出兰猗心乱,便不再强求。

  待兰猗朝阁内张望好几眼,皆无功而返,便令椒蕙陪自己回去了。

  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周围闷热闷热的,总觉着要下雨,又总是不下。

  “这天儿倒怪。”椒蕙送兰猗回了院子,为兰猗泡了一盏茶,“姑娘好生歇歇,秋蕙在上相跟前看着,我要去前头遣人将宫里的御医请来。”

  话毕,椒蕙福身行了一礼,匆匆忙忙地朝前院去了。

  这下,整座院子,整间屋子,独独剩下兰猗一人。

  四周寂静,褚玠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叫得兰猗心浮气躁,面颊泛红。

  她拿起桌上的团上扇风,念叨着:“这天儿真怪。”

  盼着下雨,一场雨便可解了热气。

  同时,兰猗又盼着莫下雨,下雨潮气太重,风邪易作祟,会叫褚玠生了风痛来。

  雨是下也不是,人亦是坐立不是。

  兰猗觉得屋子里又闷上许多,将窗户打大了不少,她倚坐在阑槛钩窗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望着天。

  天灰蒙蒙的。

  京城的天总是带着层灰意,晴天仿佛蒙了层纱,更别提雨天了。

  景德镇的天很蓝,如窑里烧出来的蓝釉瓷面一般的颜色。

  她瞧着这天,想着景德镇,双眼眼皮逐渐加重,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天蓝蓝的景德镇。

  官差捎了封信给阿爹,阿爹本满是笑意的脸庞,一点一点垂落下去,直至一口血从喉头冲出,喷在信纸上,洒在地面上。

  气急攻心,阿爹清楚自己时日无多,便将她与容淇一同叫到榻边,拉着她的手放进容淇的手掌里。

  阿爹说:“有他在,我就放心了,不会有人欺负我的二娘了。”

  容淇紧紧收拢手,牢牢将她的手困在掌心里,对阿爹许下诺言:“我定不负兰娘。”

  阿爹眼含热泪,欣慰地说了好几句好:“若是真心,便去祝融前头立誓,好叫我含笑九泉。”

  容淇便握着她的手,来到屋子里头的祝融像前,点了六根香,自己捏三炷,给了她三炷。

  她听见容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誓言,如何不感动呢?

  阿爹亡故,她便是孤女,兰家烧瓷手艺一绝,有独门秘法,能烧透薄青瓷。周围人虎视眈眈,容淇与她有了婚约,便是将她护在身后,自己站在前头独当一面。

  他那时已是举子,是十里八乡最年轻的举子,前途无量,不会有人轻易冒犯。

  阿爹为她寻了最妥帖的去处。

  她亦遵从阿爹遗愿,只是,三年后,当容淇提出要与她定个吉时成亲时,她推诿道:

  “容郎,我听说状元郎可以戴红花穿绯衣,打马游街,过朱雀门。好风光的场面,你去考个状元再与我成亲,我要做状元夫人,到时我的花轿与你的红马一同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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