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104)

  说得陛下很是不忍。

  “一定要如此吗?”

  这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是被陛下问了出来。

  此计策是褚玠所出,也将褚玠的性命压在上面。

  最后一步,便是褚玠以自己的性命为饵,引蛇出洞。

  “是,”褚玠看了一眼陛下与贵妃紧握的手上,“我不想她为我守寡。”

  ……

  椒蕙与秋蕙守在宫门处,远远便见兰猗独自走了出来。

  她的手中仍抱着那只木匣子,身后没有内侍引路。

  秋蕙迎上去,接过兰猗的木匣子。

  兰猗抱得紧,秋蕙未能接到手里。

  “夫人,怎的了?贵妃如何说?有见到陛下吗?”

  秋蕙当真是心急。

  兰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怀里的木匣子紧了紧,眸光越过秋蕙,落在椒蕙身上。

  “带上刘峰,跟我走。”

  秋蕙与椒蕙对视一眼,不必多言,已晓得兰猗要做什么了。

  纵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们亦会相随。

  她们立刻押上五花大绑的刘峰,跟在兰猗身后。

  一行人穿过宫道,出了玄武门。

  马夫已准备好的马车,兰猗却径直走过,止步于登闻鼓前。

  这面登闻鼓很是高大,兰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鼓面。

  硕大的鼓立在鼓架上象征着皇权的威严。

  鼓面泛着油光,那跪地哭喊申冤的遥远记忆重新浮现出来。

  兰猗忍住作呕的冲动,再度仰望这鼓面。

  忽然觉着有些怅然。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做的那个登闻鼓的猛,她被困在一个奇怪的环境里,面前升起的是一面巨大无比,可支撑天地的登闻鼓。

  无数红丝线从登闻鼓中生出,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脖颈。

  她被丝线拖住,哪里也去不了。

  如今再到这里,原来命定之事,早有预兆。

  视线偏移,看向鼓面边摆放的鼓槌。

  她未有犹豫,直直拿起鼓槌。

  这鼓槌是实心的,远比她想象的要沉许多,似是许多申冤死去的人附在了上头。

  兰猗两只手举起一根鼓槌,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在鼓面上重重一击。

  ——咚——

  鼓面凹陷,又快速回弹。

  鼓声无比的巨大,震得秋蕙和椒蕙不自觉地捂起了耳朵。

  这道沉闷的声音,传过宫墙,穿过殿宇楼台,传遍整座皇城。

  咚——咚——咚——

  坤仪殿中,三人同时抬首,望向登闻鼓的放心。

  那鼓声一下又一下,满是冲击,似叩打在了他们的心口。

  陛下长长叹息,想不到这兰猗这般心急。

  她愈是早敲,褚玠便愈早朝死走去。

  陛下沉痛地看向褚玠:“这辈子,朕是不会再插手朝臣的家务事了。”

  “这辈子,没想到还能见着第二个送死的。”

  守着玄武门的侍卫提着廷杖上前,在登闻鼓周边摆出阵势。

  指挥使阔步上前,铁面无私依律法高声询问来者何人。

  兰猗立于鼓前,脊背挺拔如松柏。

  “草民,江右景德镇兰氏,求请陛下申冤!”

  指挥使颔首,退后一步,身旁侍卫高举廷杖,大步上前。

  兰猗放下鼓槌,对此早已了如指掌,未有磨蹭,干脆直接地跪下。

  第一杖落下,兰猗咬住唇,不吭声。

  春日的日头应当是温暖柔和的,可此刻照在身上,却像是夏日最毒辣的日光,灼得肌肤发烫。

  她几乎便要跪不住了。

  身后的秋蕙和椒蕙晓得这是皇家威严,只能默默流泪,别开脸不看过去。

  兰猗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心中默数着廷杖的次数。

  熬了许久许久,脚下的影子转了个位子,这廷杖才停下。

  侍卫收起廷杖,向两侧退开,让开一条通往宣政殿的路。

  指挥使声音响起:“兰氏,此路通往宣政殿,陛下在那里等你。”

  鲜血顺着她的脚踝滴落在地面上,青石板上留下一连串血迹。

  她的身影摇摇晃晃,脚步踉跄,却始终未倒下。

  朝臣们接到宫中急报,紧赶慢赶地往宣政殿去。

  兰猗走过他们身边,有人认出她,四周顿起细碎地谈论。

  “这不是上相夫人吗?”

  “干什么呢这是?”

  “天爷哦……”

  “哎,押后头的是不是上相的副将?”

  “有趣,有趣。”

  兰猗充耳不闻。

  她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走过那些或诧异或玩味的注视,一步一步走进了宣政殿那扇高大的殿门中。

  百官较兰猗早那么一些到了殿中,此时已分站两列,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浑身是血,所过之处的地面上,皆会留下一道血印。

  可她的脊背始终如苍松挺立,不曾摧眉折腰分毫。

  满朝大臣目送她到殿中央,跪在了陛阶前。

  “草民兰猗,拜见陛下,陛下福泰安康。请陛下明察,御史容淇,乃含冤入狱,人证物证俱在!”

  兰猗高高举起那只木匣子,双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血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殿内石砖上。

  陛下身边的近侍移步兰猗身前,接过木匣,当场打开检视,确认无异后,取出信纸呈于御前。

  陛下接过那叠信纸,一页一页翻过去,面色沉凝。

  他看到末尾,放下信纸,目光转向殿中被五花大绑的刘峰,问:“这是怎么回事?”

  兰猗跪在地上,将刘峰夜入府内行刺,被椒蕙擒获,搜处毒药,以及他多年来潜伏于褚玠身边受人指使销毁证据,不愿吐露主谋是谁之事,一五一十道明。

  陛下听完,沉吟片刻,手指敲了敲那叠信纸:“拖去凌迟。”

  刘峰被侍卫拖出殿外,没有求饶,没有挣扎,满脸释然,已接受了自己这样的结局。

  陛下的目光又落回那叠纸上。

  这些证据牵连甚广,从礼部尚书父子,到朝中数名重要官员,乃至门阀世家。

  盘根错节,若要一查到底,只怕是半个朝廷都要动荡不安。

  此时并非良时,外部匈奴虎视眈眈随时来犯……

  陛下沉思许久,好在方才兰猗说刘峰未招真凶。

  便要宣判。

  下头的礼部尚书坐不住了,他走出行列,启奏:“陛下,此女乃上相夫人,在此为外男求情,伤风败俗,有伤国法威严!”

  白相瞥了他一眼,眸光冰冷。

  礼部尚书之子杨漩身为尚书郎亦出列:“臣附议,岂有此理啊陛下!她所言有失公允,有包庇褚玠之嫌!证据不可信啊!”

  陛下看着这两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提这种事,冷哼一声:“兰猗已与褚玠和离,还有何异议?”

  二人不敢再吭声,默默退回队列,想着相干的贵族定会出言阻碍。

  可左等右等,只等到了陛下下旨:

  “御史容淇,科举舞弊一案,确属冤案。今日便放了罢。”陛下顿了顿,又道,“至于同平章事,虽非舞弊案主谋,然在未得圣旨私改刑罚,属欺君,又以谋反之名诬告朝廷命官……念其过往功绩,削其兵权,贬谪……”

  陛下犹豫,到底轻拿轻放了些:“贬谪指挥使。”

  杨家父子不觉如释重负,反而觉着完了,迟早完了,已想着待会回府如何逃跑之事了。

  他们太清楚陛下秉性了,门阀贵族有皇室宗亲不可轻易动之,便要拿他们开刀。

  他们心惊胆战地看着陛下桌案上的那一叠纸。

  桌案下不远处的兰猗正要叩头谢恩,一名内侍跌跌撞撞闯进殿中,扑倒在兰猗身边言语颤抖,高声呼喊:“陛、陛下,坤仪殿传来消息,上相——上相他——”

  “上相他薨了!”

  嗡地一声,兰猗的脑子仿佛炸开了一片瓷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心病

  稀里哗啦破碎的, 似乎是她的心。

  殿种所有的声音在瞬息之间变得遥远且模糊,她丝毫不知,褚玠之死, 在朝堂中掀起了新的腥风血雨。

  谈论声沸腾着充斥着整座宫殿。

  沉默良久的老臣终于站了出来, 他厉声喝止七嘴八舌的大臣,面向陛下, 拱手进言:“陛下!当务之急乃是边关之事!同平章事骤然身故的消息若传到边关,只怕军心动荡,边关不稳。匈奴更有可趁之机!”

  大臣们纷纷附和,直言此乃当下要紧事。

  当是时,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优柔而起。

  “有何人心动荡可言?”

  白徽年从袖袋中取出一道秘折,神色从容地双手奉上, 高声禀明:“陛下, 臣已查明,褚玠在暗地变卖家产,私购兵器,勾结草寇与流民,有谋反之疑, 其心可诛,本就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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