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19)

  她的视线随椒蕙而动,对秋蕙说:“上相之前是可怜我,往后,我便无可怜之处了。”

  椒蕙修到院口时,手顿了顿,剪子回收了一下,又继续剪起来。

  兰猗移开视线,怅惘道:“我虽有心留下,却……”

  “有心留下,便留下。”

  珠玉之音飘来。

  褚玠随后便显现身形。

  秋蕙匆忙起身躲到屋子里去。

  褚玠满心满眼装的兰猗,未在意秋蕙方才逾矩的行为。

  兰猗顿红了脸,向杏树下走去,姿态羞怯:“上相,你话说得简单,我却不便留下,先前进府实为不情之请,如今真相俨明,我已无理由留在府中。”

  兰猗说着,顿了顿,“况且……”

  褚玠看着杏树下的兰猗,她如一朵杏花,绽在枝头。

  如此佳景,褚玠无心欣赏,他面上仍是笑着,有礼地与兰猗保持着男女大妨,笑意不达眼底,温温追问:“况且如何?”

  兰猗低头,声音细若游丝:“况且我有夫婿……”

  她又说这番话,褚玠捏了捏手指,尽量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说出来上相大抵会瞧不起我,上相起初助我,是觉我烈女贞洁,”兰猗犹豫,快速暼了一眼褚玠脸色,“可与上相相处之中,我实是……实是难遏心动,心悦上相人之常情,可我已有婚约,不该如此……”

  说着说着,兰猗双手掩面,羞愧难当。

  褚玠看着兰猗,审视着她此刻反常言行。

  “我会同容淇共生死,我与他是夫妻,这是应当的……”指缝间露出兰猗的声音,她似承受了巨大的苦痛,“在我死前,即便上相以为我为不端之女,能叫上相晓得我的心意,我亦死不足惜。”

  她说的声泪俱下,字字情真意切。

  听得褚玠的心震动不已,那字字句句如补天石,补全了他这月余天焚身妒火烧出来的窟窿。

  连带着审视的目光亦柔和起来,他靠近兰猗,握住她的手腕,掰开双手,直直地看着那张疾风骤雨的脸。

  细腻的肌肤与指腹相贴,触感从手传到心里,褚玠喉结滑动,拼命克制自己要加大力气的手劲。

  他欣喜若狂,如获至宝,珍之重之,怎敢随意怠慢。

  他温柔地拉过兰猗,第一次不再隔着绢帕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他听见自己低三下四地哄她:“莫哭,我定不会叫你陪他去死。”

  而后,拥她入怀。

  兰猗的脸贴上他的胸膛,羞怯褪去,冷若冰霜。

  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

  兰猗想不通,自己貌不出色,才亦平平,第一回离开景德镇到京城来,究竟是何故,能令褚玠大费周章地,想要得到她。

  良好的疏离进退有度,昏迷时的一声声兰娘,对她的百般照顾,现如今,在兰猗眼里,褚玠过去所做所为,都只剩虚假。

  她真恨自己,为何会对这样的伪君子心动。

  真恨自己,有眼无珠,不能早早识破他的计谋。

  恨得咬唇,才能缓解心头暗痛。

  她任褚玠抱了一会儿,才抽身离开他的怀抱,褚玠的怀抱和他整个人一样,温温的,说冷不冷,说热不热。

  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手下起伏,不仅仅有身体的弧度,更是他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撞进她的掌心里。

  兰猗不自觉笑出声,泪中含笑:“你的心在我的手里。”

  褚玠的丹凤眼笑得弯弯的,眼角炸开了细小的花:“是,在你手里,兰娘,可开心了?”

  兰猗抹开眼泪,由雨转晴。

  晓得褚玠近些天都为公务繁忙,兰猗心情稍好些,便叫褚玠去处理公事。

  听秋蕙椒蕙说,褚玠未来见兰猗的三天里,皆是为操办长公主和亲之事。

  据说长公主得知匈奴求娶,不怒反笑,连道三声好,一拍案,当即同意了和亲之事,豪爽地与今上商议,半月后便要上路。

  今上很是伤心,休了三天朝,将和亲之事一股脑扔给了褚玠筹办。为何不给丞相?丞相告了假,想必是还醉着。

  瞧着褚玠眼下乌青色浓,兰猗心疼地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半月之后,兰猗算了算,正是中秋。

  中秋是个大节日,宫中必设宴请,加之长公主和亲事多,褚玠必定忙得不可开交,无暇想起府里之事。

  况且她已与他表明自己心意,褚玠不会再有警惕。

  兰猗状似无意地用手背碰了碰坠在腰间的玉佩,在这期间,她还需要一些助力。

  她的目光在椒蕙与秋蕙之间流连。

  ……

  褚玠离开府邸,未进宫,也未去拜公主,而是再次来到熙春台的厢房。

  里头轻纱帷幔,飘逸如仙云,白徽年一个人坐在栏边喝酒。

  听到动静,他未回头便知是谁:“温理,你来晚了。”

  褚玠挑眉,面若桃花,一看便是好事临近。

  “多谢白相。”褚玠自斟一杯酒,仰头饮尽。

  白徽年问道:“那便是你中意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啊?咋又取消一个收呢?补!药!啊!

  第19章 逃离

  “是。”

  褚玠毫不含糊地颔首承认。

  白徽年喝了一口酒,觉得坊间传闻过于夸大了些,皆说褚玠心上人恍若神妃仙子,怀着好奇一见,有些失望。

  不算貌美,只算清秀可人。

  一般一般。

  褚玠看穿了白徽年心中所想,踹了他一脚。

  白徽年讪讪问:“你安排的如何?”

  褚玠捏紧手中酒杯,细腻的瓷胚与兰猗肌肤之质如出一辙。

  他微启双唇:“只待中秋。”

  白徽年举杯邀日,日头的方位底下,是昌平长公主的公主府。

  他歌以咏之:“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后会不知何处。”

  褚玠与白徽年把酒言欢,问青天,邀明月,对影相酌,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忘却浮世烦恼丝,脱凡飞去九重宫阙。

  他们从白昼喝到华灯初上,又从华灯初上,喝到东方既白。

  一人只求时间快些流失,一人期待中秋将至。

  于身处平章军国事府的兰猗而言,时光便飞快了起来。

  她掰着指头数日子,褚玠已十天未见其人。

  这倒是好事,她偶尔询问椒蕙与秋蕙,她们二人仍是在说上相为长公主和亲而劳碌着,十分的繁忙,近这日子都住在礼部,待中秋过后,一切落定,才会回府。

  兰猗心底大喜,却要压住这份喜悦,展出一副情难自制的失望神情来。

  每每这时,椒蕙便会抢了秋蕙手里的算盘,催促秋蕙陪兰猗玩乐一番,以忘却烦忧。

  故而,秋蕙比之椒蕙,更与兰猗亲近些。

  兰猗想着,或许秋蕙会帮一帮自己。

  中秋前一日,府外有人给兰猗送了封信来,椒蕙秋蕙一直忙于算清上相食邑封地一年的账。

  兰猗信不过椒蕙,便叫了秋蕙领自己穿过弯弯绕绕的小路,来到府门,亲自收了那封信。

  府门前的侍卫向秋蕙抱怨:“这差使一根筋,非说要交到兰猗姑娘手中才肯。”

  秋蕙摆摆手,表示不必再说了,侍卫站直身子恢复树桩子的模样。

  兰猗下了台阶,走到送信人面前,将腕上玉镯送到他手中,那人才将手中的信给兰猗。

  那人离去后,兰猗捏着那信,信很薄一片,她撕开外封,便见里头夹了一张黄纸。

  上面绘了一个万寿二字合并的图案。

  除此之外,无其他文字。

  “姑娘,这是什么?”秋蕙探头看。

  兰猗大方展现:“家人寄给我的家书,如果我回家去,你会开心吗?”

  秋蕙盯着那图案,缓缓点头。

  “秋蕙,”兰猗将黄纸装进怀里,拉起秋蕙的手,眸光大盛,充满希冀,“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我的,对吗?”

  秋蕙盯着她的衣衽,二度缓缓点头。

  不过,她很快反问道:“姑娘为何不找椒蕙姐姐助你呢?”

  兰猗双手握住秋蕙的手,手中的信任亦一并握进了二人的手中。

  兰猗说:“我只信你,秋蕙,我只信你一个人。”

  秋蕙天真直率,心无城府,椒蕙老气稳重,心思难测。且二人之间,兰猗与秋蕙更亲近些,她自然相信秋蕙。

  她亦相信无甚心机的秋蕙会助自己一臂之力。

  翌日,中秋佳节至。

  陛下的车銮头一次不行于最前头,他将最前头的位子,让于昌平长公主的和亲婚车。

  和亲正使骑红鬃烈马随侍公主车驾左侧,副使持节,随从褚玠之后。

  褚玠一人,身骑高头白马,在和亲队伍最前方开道。

  全京城的百姓于御街两岸跪送长公主。

  椒蕙与秋蕙也领着兰猗去了,昌平长公主出嫁,十万里红妆,浩浩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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