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3)

  约过半盏茶,车厢内才再传出动静,褚玠低笑两声,似含有无奈:“好烈女,既如此,行刑。”

  侍卫领命,抽出系于腰间的长鞭。

  兰猗将手中状纸交由另一侍卫,挺直腰背,抬头望向车驾。

  车厢口帘幕微撩,紫袍暗纹在光下涌动浮光。

  仔细瞧去,兰猗隐约见半张脸在帘幕的缝隙里,半张脸在帘幕后,阴影交错,晦暗不明。

  “谢上相大人。”

  兰猗道谢,随话音一同落下的,是长鞭的痛楚。

  一鞭下去,衣物遮蔽处,衣裳有裂,衣物无遮处,皮开肉绽。

  鞭子抽打在她的背上,一阵又一阵火辣辣地疼痛袭来。

  兰猗咬紧下唇,一声不吭忍受着鞭笞带来的痛苦,心里默数着数量。

  随数目累加,疼痛沿着脊梁爬上兰猗的脑袋,她开始头疼,疼得她额间布满细密冷汗,眼前视野亦变得模糊起来。

  待过半之数已毕,兰猗已是脸色苍白,眼前发黑,她身形晃然,即将坠地。

  忽而想起仍在诏狱的容淇。

  容淇尚在诏狱……不能倒下……

  强撑起身子,一双手死死抠着御街地上铺的青砖石,指尖磨出血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见车驾檐角的铃铛微响。

  她的身子越来越重,鞭刑还未结束,视野已成黑白交错,浮现花点,耳边更是嗡鸣不断。

  背上的鲜血顺着身子的倾斜流到肩膀上,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滴落到地上。

  兰猗有些虚乏地脱力,半炷香燃尽的时间,总算熬到最后一鞭,鞭起鞭落,尘埃落定。

  她松了口气,伏在地面上,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不断喘息着,纾解持续不断的疼痛。

  一双眼则往马车看去,余光暼见一双乌色长靴,下了马车,缓步来到自己身边。

  微凉的眸光停留在她身上很久,兰猗能感觉到,他应当是正瞧着自己背部纵横交错,鲜血淋漓的伤口。

  “上相大人。”侍卫行礼,禀告鞭笞了结。

  兰猗挣扎着爬起来,可浑身已懈了劲儿,她动了动唇,连说话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她只好努力的支起头来,迎光仰视褚玠。

  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一个人影。

  他似乎取来一件春披,扬手盖住了她身上令人心惊的伤痕。

  在意识涣散之际,兰猗见他蹲下身,那双白净的手向她伸来,轻轻地抚开她那被汗水浸湿的鬓发。

  以及他那声叹息。

  “何苦。”

  兰猗陷入梦魇之中,左右寻不到脱离之法。

  痛感尽失,四周光怪陆离。

  她只觉自己化为一尾鱼,误打误撞冲进了渔夫的网中,无论如何努力,始终挣不开。

  越是挣脱,那网收得越紧,她不住疼吟出声,网才稍松一些。

  她穿过水面,望向渔夫,正撞见他也低头望着自己,目光沉沉,似在言语。

  细细听来,兰猗讶然,他竟在唤“兰娘”。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宝,求求收藏,买入不亏真的,虽然慢热,但都是伏笔啊宝宝们然后不是虐女文,封建王朝下就是有诸多束缚,要办事就要按章程来,我女主永远是我女宝注①出自柳永《望海潮》,原句为: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第2章 上相

  兰猗兀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梦中的窒息感犹在。

  她环顾四周,是全然陌生的房间。锦帐软衾,陈设清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和那股熟悉的曾出现在记忆中的冷香。

  她撑起半个身子,背上的鞭伤被妥善包扎过,传来清凉感。

  “姑娘,您醒了?”一名豆蔻年华的侍女闻声掀帘进来,面容秀美,举止沉稳,“我是椒蕙。您昏迷两日了,可还有何处不适?”

  另一名年纪相仿,神色更腼腆些的侍女捧着铜盆进来。

  “这是秋蕙。”椒蕙接过水盆,拧了帕子,细心为兰猗拭面,“姑娘莫怕,这里是平章军国事府。上相吩咐了,你好生将养。”

  平章军国事府,他真的接了状纸,还把她带回了府里?

  兰猗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她哑着嗓子,急问:“上相大人……何在?我的状纸……”

  椒蕙微微一笑,似能洞察她的焦虑:“姑娘放心。上相顾念男女大防,不便入内。你梳洗后,我便引您去见。”

  说着,她与秋蕙一道,扶兰猗起身,坐到妆台前。

  兰猗越过铜镜,看向窗外景色。

  京城人喜种杏树,尤以学府居多,春闱期间,杏花满树,赶考文人会讨一个好彩头,绑上一条鹅黄布条,取杏榜题金之意。

  平章军国事乃属武官之列,兰猗心生好奇,他的府里竟种有一棵挂满黄条的杏树。

  树上杏花纷纷而下,兰猗的视线跟着花瓣飞到树下,飞到霜色衣裳上。

  一只手捻起那片杏花瓣,送它坠进泥土里。

  兰猗顺着那只手看去,见一身形绰约男子,长身玉立于花树下。

  即便不见他的容貌,单看身姿,也是如神官般俊美的男儿。

  似是察觉到视线,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眉目如画,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模样,眸底却沉淀着山水不移的沉静与温润。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正是褚玠。

  与那日车中威严冰冷的声音不同,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文臣般的儒雅气度,说他是个状元郎,也不为过。

  兰猗的心,毫无征兆地,重重漏跳了一拍。

  椒蕙似无所觉,捧来一盒首饰请她挑选。

  兰猗慌忙垂眼,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方才那惊鸿一瞥,竟让她有种被勾了魂的错觉。

  “不必珠钗……”她声如蚊蚋,随手拈起一支略朴素的蝶花金钗,胡乱插入方才秋蕙为她梳好的螺髻间。

  “就用这支吧。”

  仿佛这样,就能提醒自己为何而来,又身处何地。

  待秋蕙为兰猗更完衣裙后,恭敬请兰猗出门。

  繁琐衣裙实在为难,兰猗变扭非常的迈出门槛,垂眸跟在椒蕙身后。

  直来到院中杏树旁,椒蕙福身,满是敬重:“上相。”

  兰猗抿唇,决意行跪拜大礼,两腿一弯,几欲下跪,便被扶住。

  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令兰猗很是眼熟,手下与自己上衣重叠的霜色衣袖,兰猗不禁抬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四目相对,兰猗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方才那一瞥的心悸犹在,此刻面对面,更觉此人容色太过慑人。

  褚玠缓缓松开兰猗,见兰猗目光凝在他的脸上,也无怒意,还和颜问:“看你的状纸,你叫兰猗?”

  兰猗点头。

  “江右景德镇生人,说起来,我们还是同乡。”褚玠遣退椒蕙,带兰猗缓步走至杏树下的石桌旁。

  兰猗浅笑,顺着褚玠的话问:“上相也是江右人?”

  “是。”褚玠伸手,示意兰猗坐下,“坐罢。”

  兰猗看了一眼石凳,又看了一眼褚玠,他实在温和,她却并非不知礼仪的村妇:“民女有求于上相,不敢入座。”

  “此处是私邸,非公堂,不必拘礼。”褚玠将斟好的茶盏轻轻推至石桌对面,氤氲热气带着茶香飘散,“何况,笞刑已受,状纸已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他的话亦如一股热茶,猝不及防地冲进兰猗冰冷忐忑的心口。连日来的委屈,绝望,强撑起来的谄媚笑意,在这一刻竟有了松动。

  她鼻尖一酸,眼眶发热,慌忙低头掩饰。

  她忍住眼睛热意,双膝直直跪了下去:“民女不敢与上相平起平坐,只求上相,替民女查清真相。”

  褚玠的笑意渐浅,盈润的眸子里映着她伏身下跪的影子,他握在掌心的茶盏泛出凉意,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收回那盏茶。

  “科考舞弊大案,是国朝重案,我虽是一品官员,却也不得不按流程和律法办事。”褚玠顿了顿,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兰猗拉起来,“我无法保证结果如何。”

  兰猗倔得很,她咬牙挺过五十鞭不是只想得到褚玠的这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她想得到的是褚玠必会竭尽所能彻查案情的承诺。

  只要彻查,便必能昭雪。

  他看着跪伏在地的纤弱身影,杏色衣裙与地上落花几乎融为一体,那么固执,又看上去那么容易攀折。

  轻轻一捏便能折断。

  褚玠语调转凉:“若你执意如此,普天之下,定能做成此事的,只有陛下。我劝你,直接去敲登闻鼓。”

  “敢问上相,登闻鼓在何处?”兰猗抬头,眸光里亮起希望的光,追问道。

  褚玠掩去眼底的惊诧,他未料想到,她竟能有如此胆量,手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案子胜负难分,也愿去敲登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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