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51)

  肩头愈发紧了些,甚至有牢牢紧握地疼痛传来。

  “我是信来生的,兰娘,”容淇双眸绽出火光,翘首以盼地问:“现下我问你,你愿不愿与我来世再做夫妻?”

  本神情严肃地听容淇讲话的兰猗,在听到他居然讲出这种话时,先是怔住,而后猛地站起身,亦不顾容淇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兰猗不信神佛,她只信自己。

  信人定胜天。

  信今生今世。

  愿不愿与他来世再做夫妻?

  自然是不愿的。

  没有来世,更没有夫妻。

  她本身便不喜欢他,是为阿爹瞑目,是自己自私要守家业,是她利用他的情。

  可是,后来,她亦是为他将来做打算了的。

  她想着要将婚约之事,心底之事全然讲明白,犹豫之际,牢房外却传来带有回音的一声:

  “不愿!”

  似有读心之术,似她腹中蛔虫,他已替她说出了心中所想。

  兰猗感叹一声,弯腰去扶容淇起身,可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剑柄。

  无他,那声音太耳熟了,是日日夜夜缠着她卷着她融着她在她耳畔讲话的。

  她怎会不认得。

  “褚玠。”

  容淇一面冷笑道,一面自己爬起身,坐在地上,头却昂得傲挺。

  他不愿屈居人下。

  人未至,影先行。

  兰猗最先见到的,是褚玠挺拔的黑影。

  那具黑影自墙边缓缓拽住兰猗的衣角,一路抚摸着兰猗的身子。

  整个笼罩住兰猗才停下。

  巧的是,褚玠亦已行至牢房前。

  他的视线如毒蛇吐信般,湿热地舔过兰猗,留在容淇身上。

  “许久不见,容贡士。”

  他笑得虚假。

  却叫兰猗背后覆上一层凉意。

  他愈是生气,愈是笑得灿烂。

  容淇不与他虚以委蛇:“我以为下次再见,是在阴曹地府,真是可惜。”

  “是,”褚玠点点头,状若疑惑,“我亦未料到,还能见到活着的你。”

  “陛下沉浸在长公主和亲的沉痛中,又值西南山洪,科举一案只能暂时搁置……”

  褚玠捂住手炉,换了一只手捧着,“不过我已上表,请陛下移交于我……”

  他顿了顿,朝兰猗招手,唤她到自己身边来:“莫大荣幸,陛下……恩准了。”

  容淇露出白眼,不屑地抖抖肩。

  手顶住褚玠不善的目光,费力勾住兰猗的小拇指,小小一个动作,便已气喘吁吁道:“恭贺上相,还是朝中重臣,想必上相强抢民妇之事,尚未入陛下耳目啊?”

  兰猗闭眼,眼不见为净,这两尊弥勒佛,她谁也不想管,谁也不想掺和。

  褚玠却不给她这个置身事外的机会。

  他满眼戏谑:“兰娘,你说呢?我强抢你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裂帛

  兰猗掀开眼皮, 淡淡瞭他一眼,复垂眸,低声不情不愿道:

  “我与你有官府文书登记, 不是强抢民妇。”

  “兰娘!”容淇心绪激动, 险要垂死病中惊坐起,不过腿上伤势严重, 确是有心无力,只能高声唤道。

  又因声音过大,所用气息不足,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潮湿的牢狱墙壁中回击游荡, 咳得兰猗心惊肉跳。

  她蹲下身,安抚他的背部, 口中念叨道:“别说了, 别说了……”

  不要再说了。

  容淇只当兰猗是害怕褚玠,他反手握住兰猗虚扶自己的手,用自己滚烫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气息。

  “兰娘莫怕,”他神态严峻,双眼满是怨恨地剜着褚玠, “若我死了,我会在地府等你, 与你投胎来世,再续前缘……”

  闻言,兰猗神色复杂地看着容淇, 安抚地手亦是离开了隔着衣料相贴之处。

  她双唇翕动, 舌尖僵直,无言以对。

  她心中始终受先前愧疚占满,觉着自己耽误他, 亏欠他,说不出拒绝之语。

  容淇见她含情脉脉地眸光笼罩在自己身上,只当兰猗受自己不为生死所困的勇气而大为感动。

  亦脉脉含情地双手同握。

  给予她自己的力量。

  一旁看戏的褚玠不合时宜的讥笑道:“容淇,你有问过兰娘的心意吗?”

  容淇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兰猗,从容自信:“兰娘曾同我立誓,我们二人要生死与共,你一个外人自然不懂我与兰娘间的情深义重两心相许。”

  兰猗始终审视般看着眼前的容淇,觉得他愈发陌生了。

  穿过眼前人的面容,她只能从中找到些许过去容淇的影子。

  年少失孤的容淇,由阿爹牵着带回兰家瓷窑旁的屋子里,他哭哭啼啼一声接一声呼唤着爹娘。

  仿若如此便可秽土转生,死而复生。

  实在没法子的阿爹,将他转交到阿兄手中,便埋头进瓷窑里头的还在窑火上的那一批粉釉瓷器。

  阿兄与兰猗一同照料他,同他讲那时自判官处听来的最新话本子。

  日复一日,话本子终有尽头。

  故事的结局,是兄弟三人于各奔东西前,对着奔流不尽的长江水,在江边长亭结义。

  “不若我们也结义一回?”阿兄兴致勃勃。

  兰猗本就很听阿兄的话,自是赞同。

  容淇犹豫片刻,点点头。

  于是三人对着堂屋里头的祝融神像,举了三个不知从哪棵树上摘下来的野果子,共同起誓:

  “今我三人义结金兰,同生共死!”

  立誓之后,三人各自豪壮囫囵吞果,当夜便一同拉肚了。

  阿兄最是有趣,自己拉得虚脱,仍要安慰兰猗和容淇,说:“誓言实现的真早啊!”

  想到这里,兰猗神情更难受了些。

  不仅为不见下落的阿兄,还为当时起誓容淇的犹豫,今日容淇以誓言胁迫,不顾她之意愿。

  同生共死是他们之间的誓言,可同生共死并非是一人今日将死,余下亦要一道赴死。

  而是今日一人将死,余下念及情深义重,不忍独去,遂慷慨赴死追随而去。

  它不是枷锁,不可强制于人。

  兰猗以为容淇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理当知晓的,今日方知,如此浅显道理,他亦不明。

  是圣贤书中未有?

  兰猗移动目光。

  还是天下丈夫皆是此心?

  褚玠脸色沉了几分,在昏暗的诏狱中并不明显。

  容淇总喜欢提及他与兰猗的青梅竹马之谊。

  他真想撕烂他那张嘴。

  一张掌心握成拳头,指节蜷缩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可见褚玠有多恨他。

  只是褚玠亦不会轻易甘拜下风:“你连兰娘意愿都不顾及,却口口声声说爱她……你的心意过分虚假。”

  兰猗抬眸看向褚玠,无语腹诽。

  王八笑王八,半斤八两。

  褚玠余光瞥见兰猗正看向自己,又唤道:“兰娘,那里湿冷,你体弱容易风邪入体,莫要伤了身子。”

  容淇面上有一瞬地迟疑,转瞬又消失不见。容淇觉着褚玠口才的确是好,他竟听得恍神,怀疑自己对兰猗的真心。

  真不真心的,自己最清楚。

  他只需扪心自问,无需褚玠外人插手。

  更何况褚玠亲手夺妻不共戴天!褚玠不配质疑他!

  挪动身子,脊背挺直,便要发言,兰猗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冷静些。

  兰猗扫视褚玠身后所跟随的侍从,随即温婉笑问:“上相,我到你身边去,你便能饶恕容淇吗?”

  她眸色冰冷:“你瞧,我安稳待在你身边,你却命人上刮刑,我如何能听信你话呢?”

  褚玠蹙眉,视线在容淇与兰猗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你认为,”他走进牢房,停在不远处,“这是我做的?”

  兰猗不假思索肯定:“是,你要容淇性命许久,我心知肚明,你不必装傻充愣骗我。”

  褚玠弯唇一笑,这笑意充满嘲弄,嘲弄自己,嘲弄命运,更嘲弄这些日子真心相待的兰猗。

  她不是不知,他向来以容淇性命威胁不过是口头说说,从未真正动过杀手。

  褚玠愈发觉得好笑,本只是笑颜,后不住漏出笑声,最后转为大笑。

  兰猗只觉他更疯了,与容淇面面相觑。

  容淇瞳孔震颤,亦觉诡异。

  笑着笑着,褚玠觉着没意思,渐渐缓和下来。

  抚掌道:“既是兰娘所言,我必成之。”

  “什么?”兰猗觉得荒谬。

  “你说我要容淇性命已久,我今日便要了他的命!”

  褚玠大步上前,拎起兰猗,手腕摆动,召人上前,还未下达具体命令。

  刀刃出鞘的清脆声却已出现。

  侍从中已有人拔出了长刀,飞身冲向容淇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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