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81)

  她听到容淇一字一顿道:

  “我就是要回到你身边。”

  “我就是要你,回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又疯一个……

  第79章 巴掌

  语言已尽, 但容淇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示着他无法用言语发泄完整的情绪。

  那些情绪混乱交织在一起,变得浑浊混沌, 于心口处横冲直撞。

  他目眦尽裂, 双眼红肿,眼眶里积蓄着不肯轻易掉落的君子泪, 那双眸子里能清晰的看见那片汹涌的,一浪接着一浪奔来的潮汐。

  兰猗看着眼前的容淇,阔别多日的陌生感再次袭来,将她吞没。

  实难相信, 眼前偏激的男子,充满占有欲的男子, 会是那个与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可怜虫, 会是受书院夫子大加赞赏,有君子之志向的容淇。

  他变得太陌生了,陌生得兰猗已经在他身上找不到幼时的一星半点的影子。

  一阵深深的疲惫从心底汩汩冒出,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

  兰猗松开手上力道,缓缓退后两步。

  容淇伸手欲要碰触她的手, 欲重新握住她的手。

  过往情谊终究如落花,如流水, 一去不回头。

  兰猗摆摆手,开口时声音沉稳的听不出半点异样:“容淇,在京城城门外, 初雪纷飞日, 我想与你说许多的话,你制止我,说你都知晓, 你说你心甘情愿。”

  容淇一愣,点点雪花飞落,兰猗站在雪中为他送行之景于眼前出现。

  瞧容淇的神色,脸上溢于言表的激动之情逐渐退散,兰猗继续说:“今日,你再度站在我面前,我觉着你应当是不知晓。”

  “我……”

  容淇上前。

  兰猗又退后一步,眸子看了一眼立于红墙边的女官。

  女官机灵,提着灯笼再度撤后五步之远。

  烛火再照不到二人身上,深蓝色的天光残留在二人的衣裳上。

  尤其是容淇这身红色官服,亦褪去了方才鲜艳的颜色。

  他们二人借着夜色,隐藏眸中轻易透露出的心思,亦极力降低路过官员及夫人、命妇的眼光。

  兰猗坦然直视容淇的研眼睛,抬手止住他要说话的动作,“容淇,我们青梅竹马之情很是深重,你是阿爹与阿兄一抚养长大的,待你如亲子,你比我小一岁,我自然与你如亲姊弟。”

  “阿爹死时,你我尚且年少,可那时你是十里八乡难得的举子,阿兄下落不明,景德镇上凡是无子瓷户皆受官府收纳,成了一块废窑。纵是家中有女子继承,亦容易受官府欺辱,亦或是受不怀好意之人吃孤女绝户。”

  容淇面色已微微转白,心如止水,听得兰猗袒露藏于心底的一切。

  “受阿爹临终托付,我与你订有婚约。如我所言,你是举子,前途一片大好,假以时日必成朝中重臣,堪配千金贵女与金枝玉叶。但你即便晓得这只是阿爹为保住兰家手艺的不得不出的下策,也愿意首肯阿爹自作主张的婚事,愿意与我定立婚约,我极是感动。”

  “只是感动吗?”容淇问。

  “是,只是感动。”兰猗直截了当,“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早有准备,但在亲耳听见兰猗亲口承认她对自己无情,容淇的心依旧生疼生疼的。

  好似有什么东西,生生撕咬着他的心。

  真是痛不欲生。

  兰猗看着容淇悲痛的眼神,凄凉惨败的神色,顿了顿。

  语言转得委婉了一些:“容郎,你与我定立婚约,果决地拉着我去拜祝融神像,我真的很是感动,但祭拜祝融神像时你所发的誓言,我才发觉你对我之情意,不止于此。

  我应当对你说声对不住的,容郎,我对不住你。我发觉了你对我的男女之情,可我为了看顾瓷窑,守住阿爹留下的基业,不敢轻易放你离开,自有私心的,用你的爱困住你,将你困在我身边,一同守住瓷窑。”

  容淇叫兰猗闭嘴:“不要再说了。”

  兰猗上前一步,逼近容淇,神色坚毅:“我要说,容郎!你听清楚,后来今上登基,民间私窑得以放宽限制,御窑所做瓷器悉数用以岁贡,官家不再需要那么多口窑,虎视眈眈觊觎私窑之情状缓解了许多。

  阿爹的瓷窑我一人已能保下,不必再困住你。”

  “故而,那时,我提出要与你成亲,你说,”容淇声音嘶哑,“你说你要做状元夫人。”

  兰猗颔首。

  容淇摇头,不住的后退。

  兰猗亦步亦趋:“容郎,那只是我的说辞,是我不愿与你成亲的说辞。但我心中始终有愧,利用你之愧,耽误你之愧,私心作祟之愧,我望你能高中金科,能打马过街,能有机会与贵族结姻亲,找到施展才华之地。”

  “到那时,我会亲自从景德镇到京城来与你退婚。”兰猗微微笑道。

  这一抹笑,在容淇眼中,却极其残忍。

  笑意中蕴含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对自由的期待。

  容淇看着兰猗,清丽的面容,温婉的微笑,肤如凝脂,唇红齿白,褚玠将她养得与景德镇的兰猗判若两人。

  她变得更美丽了,如一朵绽放在荒野的兰草。

  心也更坚硬了,她竟能说出如此残忍之言。

  淬了毒一般的嘴。

  容淇半垂着眼,脑中不断回荡着兰猗说的“利用”啊,“私心”啊,“亲人”啊。

  他的鼻尖慢慢变得红润。

  好酸啊,容淇想,冬日分明没有酸橘,他却如吃了酸橘一般。

  鼻尖是酸的,眼睛是酸的,心也是酸的。

  存在眼眶里的眼泪因他垂下眼睑,而无处容身。

  只得顺着脸颊流了下去。

  见状,兰猗叹息,掏出帕子塞到他手里。

  他不接,塞回来。

  不擦干净,稍后满脸泪痕,如何面圣,恐治他个罪名,到时又要回诏狱中去。

  兰猗再度叹息,抬起手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泪痕。

  容淇抬眸,双目通红的看着兰猗。

  那么温柔,那么温柔,那么温柔!

  瞬息之间,阴霾散尽。

  倏尔扼住那只细手腕,强留她的掌心贴紧自己的脸颊。

  利用如何,利用是他有利用价值,是兰猗看重他。

  私心如何,人非圣贤,孰能无私心,当年他认为的救国圣人褚玠亦有私心,兰猗只是凡人,她有私心再正常不过了,他又凭何苛责。

  亲人,自然是亲人,他与她虽无血缘关系,却是一辈子的亲人,谁也不能分开他们,这便是他应当与兰猗永生永世在一起的证据!

  容淇在兰猗的掌心里,亲昵地蹭了蹭。

  兰猗觉着容淇此举,很是熟悉。

  不是过去的容淇回来了,而是因为,他的样子,神似褚玠发疯的样子。

  她只觉毛骨悚然。

  是不是该请个活神仙来看看,容淇是不是被褚玠上身了。

  或是,她见了鬼了。

  她拼命抽出手,容淇依依不舍地放开,指尖一点一点的划过手心,指腹,最终与指尖分离。

  他的脸上噙着一抹释怀的笑意,道:“兰娘,我说了,我心甘情愿。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让我做什么,我也愿意。你为什么会放我去参加科考,无非是担忧我的前程,关怀我罢了,你为何不关怀别人,你关怀褚玠吗?你独独关怀我一人,我好高兴。”

  兰猗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她还是头一回见容淇发疯,更是活见鬼了。

  眼眸震颤,大受震撼。

  她治不了褚玠,还治不了他吗?

  手里捏着的帕子甩到他的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兰猗的巴掌。

  容淇偏着脸,一只手抚着被打的那一面脸颊。

  “容淇,”兰猗懒得解释为何独独关心他一人,“我与你说了那么多,直到这一巴掌之前,你仍在思考我如何对你的。”

  “你可曾有一刻想过,问我一句,我喜不喜欢现下的日子,我想要过怎样的日子,我愿不愿意回到你身边?”

  说到回字时,兰猗有须臾不易察觉的停顿。

  容淇的手摩挲着半边脸。

  兰猗看着他沉默的模样,以为他已哑口无言。

  “容淇,你当真喜欢我,而不是得不到我的执念吗?”

  她轻轻浅浅的抛下这一句话,转身,朝等候许久的女官走去。

  容淇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望着跟随女官身后,逐渐看不清身影的兰猗。

  今日的兰猗,便是凶巴巴的亮了爪子,依旧仪态万千。

  他看了许久,莫名笑了一下。

  ……

  女官穿过几道宫门,最终停于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前。

  女官侧过身,朝兰猗道:“坤仪殿已到,夫人进殿入席。”

  兰猗整理好衣冠,压下纷乱的思绪,径直朝宫殿内走去。

  坤仪殿不愧为历代皇后居所,真是奢华无比,镀金藏香。

  殿宇中点满了来自异域的花烛,烛火燃烧散发沁人心脾的香气,闻之排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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