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96)

  慌乱之下,褚玠转身便躺上了榻,拉过锦被,佯装睡觉。

  兰猗抱怨的抬高声音:“我还没卸完钗环呢。”

  褚玠丢来淡然的两个字:“累了。”

  兰猗促狭地笑着,继续为自己拆卸钗环。

  此后一段日子,倒是过得平淡又无趣。

  褚玠常常在湖边垂钓,钓上了鱼又放回湖里去,除开偶尔兰猗有些饿了,褚玠才会命椒蕙取鱼去做鱼汤。

  自然,这是极少数之时。

  意思是,褚玠钓上鱼,是极少数之时。

  除了垂钓,褚玠也会去书房待一会儿,兰猗坐在窗边写着海运的法子,褚玠便写着他的思过折子。

  这件事褚玠与兰猗倒是很有默契,都是写了撕,撕了写,总是不满意。

  日子终归是一日一日过的,立春那日,阁边垂柳冒了新芽,新绿新绿的。

  兰猗扬起自己写得满当当的纸,朝褚玠挥了挥手,一边唤着秋蕙,一边往府外跑。

  她先是去找了陈府尹,想着他是京城府尹,应当晓得那群外邦商人聚在何处。

  又递了拜帖会见其中极有影响力的波斯商贩。

  只是波斯商人对兰猗的想法很有兴趣,却不得不说一个当下面临的要事:“若只是一件两件,我们的商队自然可行,但是夫人,您要的是开拓新市场,数额庞大的海运需过南州的关卡。这事,还需过了陛下的眼,去与市舶司共举。”

  兰猗沉吟片刻,应道:“好。”

  告别波斯商人,兰猗又跑了一趟万寿宫,确认此事必得过陛下恩准。

  兰猗只好带着秋蕙,先去梨庄,改进瓷器长途运送的方式。

  琢磨了好几天,试了好几个土法子,装到瓷窑边的水船上,模仿海上激流,总是收回一堆碎瓷。

  兰猗坐在当初褚玠钓鱼的躺椅上,举起一块碎片,左右相看。

  “夫人,有损坏是极正常的,”秋蕙取了两只次品瓷盏,放在兰猗的脚边,“海上风浪大,常有磕碰。瓷器又脆弱,除非将瓷改为金器。”

  碎瓷片刮过河面,跃动三次,才坠进水里。

  兰猗拿起瓷盏,一只稍大,一只稍小。

  “秋蕙,我们只试了稻草填满瓷器与货箱子,货箱与船舱之间的缝隙,”兰猗沉吟片刻,将手里一大一小两只瓷盏叠放到一起,瓷盏中间留有细小的缝隙,“这里的缝隙还未填过。”

  秋蕙颔首,虽不知兰猗有什么新点子,但她是全力支持的。

  兰猗揉了揉秋蕙的脑袋,“去罢,叫张婶和李婶,烧些草木灰。”

  秋蕙不敢耽搁,转身便去了。

  烧草木灰对于她们这些庄稼人来说实在是简单的伙计,二位婶子动作也快,不下一刻钟便已烧了出来,放凉了,又用麻布兜好,捧到了兰猗面前。

  一把草木灰,撒进两只瓷盏之间,多余的由缝隙中压出,其余的便刚刚好严严实实地填在了缝隙里。

  王二亲自将下游的船拉回岸边,兰猗依照先前的方法填满货箱,两只瓷盏稳稳当当放进货箱之中。

  小船载着这两只盏,承托着兰猗的希冀,悠悠晃晃地顺水飘荡。

  兰猗目送舟行,而于送行时余光不经意的一瞥处,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河岸边的梨树下,褚玠于花叶微影中,朝她和煦地笑。

  兰猗问秋蕙:“那是谁?”

  应当是自己看花了眼。

  秋蕙朝兰猗指的方向看去:“是上相呢,夫人。”

  兰猗不信:“秋蕙,好端端的,净说胡话。”

  秋蕙使劲眨眼睛:“夫人瞧,那不是椒蕙姐姐嘛!”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筹码

  兰猗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 唯有褚玠,她总是不断的敬佩他。

  陛下罚褚玠禁足的并非口谕,褚玠回府后没两天, 又追了一道圣旨来。

  故而, 褚玠现下出府到梨庄来,是实打实的违抗圣旨, 可诛性命的重罪。

  可不是敬佩他吗,当真是不怕死。

  不过,兰猗想到褚玠身上有一半流着与陛下相同的血脉,也不足为奇了。

  兄弟俩的家务事, 今日你气我,明日我气你, 和兰猗家旁的邻家娘子的两只小狗一般。

  眼瞧着褚玠一步步走近, 兰猗不打算掺和到这等轻易株连的家务事里去。

  她无视褚玠,带着秋蕙绕开褚玠。

  秋蕙虽然不大明白,但还是跟着兰猗走了另一条路。

  褚玠见此,唇畔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挑起眉尾, 大步流星挡在了兰猗身前。

  “怎的看到我绕路走?”褚玠云淡风轻的问,丝毫不觉自己此次出府有何不妥。

  人已然到了自己眼前, 兰猗已不能装作不曾看见他了。

  但她可以装傻充楞:“这位郎君,找我何事?”

  褚玠忍俊不禁,觉着兰猗学得极快, 这不就是他昨日用过的手段吗?

  “我寻我的夫人, 兰猗。”褚玠亦有玩心,便也配合。

  兰猗微微扭转身子,遥远指河水溯源处:“兰猗在那里, 你去寻罢。”

  面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

  褚玠笑了笑,与兰猗行了个拱手礼,道了句谢。

  兰猗抬脚便要往前走,却被褚玠拉住了手腕。

  褚玠眉眼含笑:“别闹了,兰娘。”

  秋蕙拽了拽兰猗的衣角,她真的不懂,看不明白,立在一旁,一会儿看看上相,一会儿看看夫人,一会儿看看上相身边的椒蕙。

  椒蕙憋着笑,忍得实在辛苦,垂着眼睛不敢看人。

  兰猗逐一掰开褚玠的手指,既是他挑开了这层戏壳子,她也不再演了:“上相好大胆子,阳奉阴违,不怕抄家灭族。”

  “什么上相,哪里来的上相?”这回轮到褚玠装傻充愣了,左顾右盼寻着兰猗口中的上相之影。

  因着方才褚玠配合自己,兰猗耐着性子亦配合一回他的戏:“那你是?”

  “上相在府中禁足。”褚玠这般说。

  “哦,”兰猗点点头,顿悟,“你是褚玠。”

  褚玠的手指逐一扣回兰猗的手臂上:“褚玠便是上相,兰娘糊涂。”

  别说秋蕙看不明白了,兰猗自己都被褚玠这出戏绕晕了,说得什么和什么。

  褚玠手臂收力,带着兰猗进自己怀里,一脸正色:“我是刘峰。”

  兰猗觉着这名字怪耳熟的,好似在哪里听过。

  秋蕙闻言,仔细端详了一遍褚玠的五官,确定是上相无疑,心中迷云茫茫,看向椒蕙,椒蕙已露出无奈之色。

  鸦青色的鹤氅毛撩过兰猗的脸颊,兰猗总算想起了这名字在哪里听过。

  她抬头,阴阳怪气道:“副将抱着夫人,不合适罢?”

  褚玠按下她的脑袋,将她抱得更紧:“是不合适,可是我心悦夫人很久,夫人亦不忍心的饱受相思之苦。”

  兰猗轻轻推了推他,不与他唱戏了,直言:“你到这里做什么,不是在府里写思过折子吗?”

  许是与兰猗一唱一和体会到了些有趣新鲜的事,心情愉快不少,依着兰猗的意思,放兰猗出怀。

  “你不与我说一声,急急忙忙地带着一张纸便出府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一边说着,褚玠一边解下自己的鹤氅,披上兰猗的肩头。

  她着实是过于激动了些,未加件厚实的衣裳裹着,虽说已迎春至,但春寒料峭,仍是容易感染风寒。

  鹤氅一上身,四面八方的暖气带着褚玠特有的冷香便充盈进了她的身躯,方才尚不觉冷的兰猗,此时才微微觉着身子冻僵了些。

  一时心急,突而风寒不侵。

  兰猗看着褚玠握住她的两只手,包在掌心放到唇畔,轻轻呵气,嘴里又是心疼又是责怪:“手都冻僵了。”

  “我忙着瓷器的事,没来得及……”兰猗盯着他的动作,微微出神道。

  谈及瓷器,褚玠的眸子转向河面,目光随着那只小舟漂游:“你不在铺子里待着,跑到庄子的河边来撒草木灰,来泛舟?”

  他说得轻巧,好似是她忽然的兴致,很是快活的闲情雅致一般。

  方才的悸动转瞬即逝。

  兰猗默默白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解释,只转身看向河面,那只小船已漂出数十丈远,顺着水涡进开始打转。

  褚玠见她极其在意那只小舟,便也随着她,一同望向河面的小船。

  小船转了三四圈后,离开了漩涡,继续往下漂,眼瞅着便要看不见了,下游的纤夫及时将船只拉回了岸边。

  一直跟着小船走的王二,与纤夫一同拉回上游,拖上了岸。

  兰猗看了一眼秋蕙,秋蕙便动身探查船舱,小心翼翼地打开货箱,取出了那两只珍贵的货物。

  船舱的光线不好,她只得出来站在船头一一检查。

  兰猗的心提了起来。

  瓷器之间有缝隙才会发生碰撞,才会碎裂,这一回所有的缝隙皆已尽全力填补,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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