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_昭铃【完结】(99)

  你本便管着府里诸事,上一回我与上相也已为你铺平了一切。你只管拿出管事的气势来,不必再顾虑什么。”

  兰猗的意思是,要杀要打,威吓众人之事,任她做去。

  便是需调动刘峰,秋蕙亦有权做。

  兰猗抬手,取出发上的蝶钗。

  蝶钗上缀着红宝石与珍珠,便是样式朴素,亦能看出华贵不似寻常人家的物件。

  这支钗是褚玠所赠,戴在她的头上许久了,今日拿在手中,那对蝴翅宛如活物,振翅舞动。

  褚玠说,这是他与她之间的定情信物。

  她身上没有什么小玩意儿能助秋蕙差使刘峰,唯有这所谓的定情信物,她时常簪在头上。

  秋蕙接过兰猗的蝶钗。

  “若刘峰不从,即刻杀之。”

  兰猗冷声道。

  府中大乱,对褚玠极度不力,本是多事之秋,再内宅生乱,只怕会被扣谋反一个名。

  到时,莫说褚玠,便是兰猗这个夫人,亦要进诏狱等死。

  刘峰身为褚玠副将,若不出手,必有祸心。

  杀之,断不可优柔寡断。

  兰猗晓得,秋蕙亦晓得。

  “夫人放心。”秋蕙重重一点头。

  “好。”

  话音未落,兰猗拉椒蕙上马,策马扬鞭,冲去御史台。

  御史台于兰猗而言已是熟地,她来此不下三次。

  头一回进御史台,是春日。

  这一回再来,依旧是春日。

  仿佛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安排一般。

  兰猗勒马下地,提裙上台。

  却还未到朱红色门前,便被两名守门的侍卫以长枪横截去路。

  他们二人周身杀气乍起:“御史台重地,来者何人?”

  椒蕙落后一步,见他们枪指兰猗,跨步挡于兰猗身前:“大胆!这是上相夫人,还不速速放行?”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收起长枪,动作统一朝兰猗行了一礼,却未有半分放行之意。

  “夫人恕罪,”他们公事公办道,“御史台只行命令,不从身份。无御史令,圣旨,或三省六部令,任何人不可入。”

  俨然一副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的态度。

  兰猗立在台阶之上,心中原本酝酿好的泫然欲泣之感,被这两句硬邦邦的话生生顶了回去。

  她原想着以自己这柔弱姿态,加以褚玠爱民之声,或许可以打动一二。

  现下看来,御史台的人,真是刀剑不入的铁架子。

  椒蕙问:“夫人,这如何是好?”

  兰猗左顾右盼,看了一圈下来。

  御史台朱门里头有几个官吏驻足侧目,窃窃私语。

  想来她来御史台欲进诏狱之事,该知晓的人都该知晓了。

  进不进的,亦无关紧要。

  诏狱进不去,便应当去丞相府,会一会白相了。

  她抿唇,带着椒蕙重新上马:“去丞相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人为

  丞相府前, 不似御史台那般守卫森严。

  兰猗下马,牵着马系在相府一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这丞相府倒是冷清的很,莫说守卫, 连个看门的小厮亦是不见踪影。

  马绳系好后, 兰猗狐疑地望了一眼那扇无人看守的府门。

  “这是丞相府吗?”

  兰猗有些怀疑椒蕙急糊涂了,带错了路。

  椒蕙颔首, 说:“夫人,牌匾上写着白府,没错。只是……”

  她亦狐疑地左看右看,未想到白相府前这般凄凉。

  兰猗与椒蕙面面相觑, 正要上前叩门,那门似有所感, 直已从内打开了。

  一个小厮弹出半个婶子, 见了兰猗也不惊讶,躬身端正行礼,请兰猗入府:“上相夫人安好,丞相恭候多时,请夫人入内。”

  兰猗眼波微动, 自己并未呈上拜帖,白徽年却早已晓得她会登门。

  如此看来, 白徽年于京中眼线颇多。

  不知她身边,又有多少是白徽年手里的人。

  兰猗深深地与椒蕙对视一眼,随即跟着那小厮进府。

  穿过长廊, 一路行至正堂, 方推开门,兰猗一眼便见着了高坐主位的白徽年。

  白徽年气定神闲,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见到兰猗入屋,未起身相迎,只是微微一笑,入相见的是一位老友叙旧。

  “上相夫人,请坐,”他挥退小厮,请兰猗入坐,“粗茶一盏,请夫人莫要嫌弃。”

  兰猗带着椒蕙行礼,还未入座,便已见小几上摆上了尚在冒热气的茶盏。

  依言落座,兰猗端起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都当作,飞快地打量了白徽年一番。

  今日的白相较之南山初见时,要有精神了许多。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面容,他的衣着,最终落在了他腰间的玉佩上。

  那枚玉佩,似与先前的那枚有些不同了。

  不说原本那枚玉佩已是白玉有瑕,四分五裂了,便是那枚玉佩上头的青鸟,都变成了鸾鸟。

  仔细看去,倒是与杨夫人手里的那一枚很是神似。

  兰猗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白相的玉佩竟恢复如初了,真是巧夺天工。”

  白徽年低头看来一眼腰间的玉佩,伸手轻轻托起这枚玉,指腹摩挲过光滑的玉面,又多抚摸了几下上头的鸾鸟,感慨道:“我请了京中最顶尖的工匠修补。这枚玉佩身多年,是我心爱之物,我不忍心它变得残缺破碎。”

  “便如有些人和事,纵使有过裂痕,也值得尽力修补,不是吗?”玉佩重新坠于腰间,白徽年已抬眼,笑眼看向兰猗。

  话中别有深意。

  却绝口不提这玉佩与先前的不同之处。

  于兰猗眼中,只怕是换了一枚玉佩了。

  京中坊间有许多传闻,关于陛下与贵妃的,关于褚玠与她的,亦有关于丞相与长公主的。

  兰猗笑着颔首,已在心中串起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容淇得长公主相救,长公主送容淇回京投于丞相门下,求丞相庇护。空口无凭,必得贴身物件相赠,方有信言。

  丞相腰间的那枚玉佩,应当是容淇千里送还的投名状。

  如此说来,杨夫人是长公主之人。

  那倒是桩趣事,兰猗端起茶盏假装饮茶,这杨夫人心里头的偏向自己夫君多一些,还是偏向长公主多一些。

  “是我大意,才致美玉生瑕,白相不怪罪,我倒是惭愧了。”

  兰猗低声道,歉意满满。

  白徽年摆手,显然不愿再提起此事:“夫人今日来,事为温理?”

  兰猗直言:“不,我来,是为了与丞相一同救容淇。”

  白相闻言,有些讶异。

  他点了点茶盏,似在回忆初见容淇时的样子,语气有几分追忆的感慨:“实不相瞒,我见容淇第一面,他便将与夫人的那段不浅之情如实相告。可当时,我方见过温理与你之琴瑟在御,只当是容淇一厢情愿,未想到夫人心中人竟不是温理。”

  兰猗笑了笑,未否认,亦未承认。

  直觉告诉她,这位丞相城府极深,做戏是瞒不过他的,不如少说些话。

  “容淇的痴心,令我怜惜。”白徽年轻叹,“他早已坦言涉嫌舞弊,但我不信。这般真心罕见,真诚稀少,君子之交,我信他。”

  见白徽年说得笃定,兰猗反问:“白相为何相信容淇?白相与上相是多年交情,说是兄弟亦不为过。我曾听闻,陛下与褚玠久攻皇城不破,多亏白相与之里应外合。你这般相信容淇,岂非怀疑褚玠公允?”

  兰猗顿了顿,眼见白徽年面不改色,进而道:“你与容淇相识不过数月,何以敢位他担保至此?”

  白徽年微微一笑:“我不干涉温理做为,亦不对其评头论足。今日,只谈容淇。”

  “夫人有所不知,在容淇参加殿试前,我曾将他引荐给温理,我特意调阅了他历年的考卷,此人经史子集无所不通,策论见解鞭辟入里。”白徽年直视兰猗,君子坦荡荡,“这等凤章龙姿之人,何必舞弊。”

  白相对容淇很是欣赏,褚玠所言不虚,但兰猗仍有顾虑:“若是受钱财蛊惑呢?”

  白徽年看着她,眸光凝聚在她的面庞,似是看穿了她的试探,语气宽和:“夫人不必说此话来试我。容淇有高中之能,以他才华,入仕之后金银爵禄唾手可得,何须在科场上铤而走险,自毁前途。”

  闻言,兰猗原本疑心丞相有参与舞弊手笔的嫌疑,也一并放下了。

  可是心的疑虑又接踵而来——

  眼前的白相,与初见的褚玠如出一辙。

  褚玠尚且伪装,白相便里外如一吗?

  兰猗瞥了一眼椒蕙,慎重道:“白相见谅,此事非同小可,我不得不谨慎一些。”

  白徽年不大与兰猗这等小辈计较,又问:“那温理呢?他该怎么办?”

  “救了容淇,便是救了褚玠。”兰猗淡淡的,“只要容淇无罪,褚玠便不是阳奉阴违、觊觎皇权,而是明察秋毫,为国除弊,为民着想的好官。陛下便是想治他的罪,也师出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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