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棠_橘子皮炒牛肉【完结】(105)

  他俛首在一旁,已经习以为常。

  外人只知太子对太子妃感情深厚,方不肯纳一妾进后宫,可他伺候太子多年,知晓自个殿下眼里从来太子妃一人。

  早已越过感情深厚,视如己命,不容许任何人觊觎半分。

  第73章

  圣上御定了小皇孙的大名,正月初九太庙告祭,同日册封皇太孙。两礼并举,仪制之隆重,自开朝以来未曾有过。

  钟磬齐鸣,香烟缭绕,太祝手持玉版,高声诵告:“皇太子嫡长子,皇孙承昭,入牒告庙,列祖列宗鉴之!”

  声落,九声钟响,震荡重檐。

  礼毕,移至正店。百官肃立,沉静无声,圣上环视着群臣,缓缓开口:“皇孙承昭,聪慧端方,克承宗庙。日后承天之昭,光照万民。”

  话落,陈德捧着明黄绢帛宣读册文,群臣随之伏拜,山呼贺词,声绕殿宇。

  待告庙册封礼成,圣上谕礼部,择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设玉碟宴。

  这期间的五日,各部官员开始进东宫献礼贺拜。

  小承昭这日从养心殿离开后,便回了东宫,未直接去见谢晋,而是绕去了花池边。

  黄安一路都跟着小皇孙,听着他说衣袍洒了羹汤要回来换,哪知转个弯,便见那小人影儿窜不见了。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跑得气喘也没能追上。

  原是想着小皇孙素来聪慧乖巧,规矩知礼也无须操什么心,哪想到竟是一时兴起爬到树上去,他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能阻止。

  眼瞧着离地不远时忽然整个人滑落下来,惊得他魂都没了。

  “小祖宗,摔着哪了?疼不疼?”

  小承昭满身泥,还没爬起来,便见着母妃移步过来了。

  他忙起身,将两只小脏泥手藏在背后,挺了挺肚子,着看向黄安:“谁有事啦?我可没事!”

  沈棠近到他身前,蹲下身用帕子擦着他脸上的黏上泥巴与花瓣,没有揭穿他这怪异的举动,柔声问:“不是陪你爹爹去前殿,怎么来娘这儿了?”

  小承昭悄悄地将手里被压断了花枝丢在了身后,随后解释:“爹爹与皇祖父他们在商议事,我便先回来了。”

  沈棠笑看向他:“可是饿了?”

  小承昭摇摇脑袋,随即又点点头。

  沈棠将他牵回了东配殿,女官捧来温水与小皇孙的衣袍,明嬷嬷则端来蜂蜜水与栗子酥。

  见他弯眉笑眯了眼,沈棠不由得问:“暄儿今日可是见着谁了?”

  小承昭点头,开始数起来:“早膳在皇祖母那儿见了嘉宁姑姑,她送给儿臣一把弓箭,儿臣很是喜欢。随皇祖父去养心殿时,儿臣给邱阁老行了拜礼,日后他便是儿臣的师父啦。外祖父也在,他问娘近日安好,还与儿臣说了好些话。”

  沈棠应着他:“怪不得这么高兴。”

  寻常家孩子六岁方才开蒙,可她这儿子比旁的孩子开慧早些,两岁便开始读书识字,不见厌烦课业。

  对骑射这类的也极为喜爱,旁的孩子便是胆大也多是玩闹新鲜的心性,偏他是这样一本正经地想学,好似巴不得长大。

  她有些心疼,想他这样过于成熟是不是不大好,可一面见他真心喜欢,又不好扫他的兴。

  “儿臣高兴是因为来娘这里。”

  小承昭的小声儿的解释了一句,随后从衣袍里取出一小截提前藏好且没有被压断折坏的梅花枝,轻轻放到沈棠的手心,又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脖子:“我今日很想和娘在一起......”

  昨日随口与明嬷嬷说枝上的梅花该落了,有些惋惜,哪料他在一旁吃着东西也还记上了。

  沈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抱着他,摸摸头安抚道:“你可以每日都能来娘这里呀。”

  暄儿搬去宸熙殿,她这里也忽然清静了许多,她亦是不习惯的。

  虽说每日都会来,可这样小小的身子每日来回跑,她看着又有些不忍。

  再坐了会儿,待他手脚都暖和了些,沈棠去帮他解衣袍换下,又随着他一同往外殿去。

  正近午时,外殿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官员。

  喧腾贺喜中,前来东宫道贺的江徇也在众官员当中,他未随着进殿,只在廊下静候着。

  他任命赴江南,却比预期早了一年回京。

  当初他以巡按御史之身暗访江南,扮作商贾,混入盐运码头,只三个月便将整条贪腐暗线。条陈十二款,自漕运损耗到粮仓虚报,从织造局私吞到书院捐银截留,款款有实证,桩桩见血痕。

  之后一年半的时间,他连参三品以上大员九人,撤换知府、同知十七名,追回赃银三百余万两,江南官场空了大半。

  更狠的是他那手“桑田新政”,只两年,江南丝帛产量翻倍,苏杭机户倍增,税银反超贪墨前之最,百姓负担却减了四成。朝中无不叹服,他仅凭一己之力,便把江南的骨头剔了一遍,却连肉都没伤着。

  回京后,圣上下旨擢升,如今他已官居户部左侍郎。

  绯色官袍着身,不似以往清瘦,身姿挺阔,容色愈发从容沉稳。

  他候不多时,便见廊处尽头有人缓缓行近,他目光不自觉望向迎面来人。

  而站在他身侧的还有一人,正是随着北族的恭顺侯一起进京贺拜的安兰秋。

  他如今依旧为朝廷办事,奉命在恭顺侯府兼当随驾,此次亦是为边境其余部族的事才回京。

  他一身墨蓝长衣,清冷着面容候在殿外。抬眸间掠过人群,落定在远处的女子身上。见她正蹲着身替小皇孙拢了拢衣领,侧脸映着日光,一如既往柔和。

  一大一小,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容,教两人不自主地怔目,没能挪开。

  见女子不再移步,身前又立了道人影,他们方才回神。

  江徇没有近前,躬身揖礼。

  安兰秋敛过眸,亦在原地拱手行礼。

  两人虽端端正正,却因形容气度截然不同,似一正一邪,皆满腹深沉,收敛暗藏。

  不知何时立在殿门口的谢晋从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免礼。”

  随即越过他们,侧身往廊下走。

  谢晋先移目看向旁边的小承昭,语气略有责备:“不是让你安心等着,怎么又去缠你母妃。”

  原是想轻斥两句他乱跑,可见那磕红的额角,眉间轻蹙,并未说出口,只让黄安领着他往前殿去。

  “好好在偏殿候着,不可擅自离开。”

  小承昭规矩应声:“儿臣知道。”

  不同在沈棠面前那样撒娇,小人儿变得极是沉稳,不过半点不惧谢晋的责问,亦没有不高兴,小手扶着一揖,便迈着步子离开。

  沈棠虽未说什么,可目光却移至了谢晋面上。

  出生时他明明疼爱至极,暄儿暄儿地唤着,可不过哄抱了两年,便对自己儿子严厉起来,好似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倒不怕他厌了你。”

  “我少有斥责他,不过是见他缠着你不放,如此脱离不开,有些不成体统。”

  “你这话说得奇怪,他是我生的,不来找我,难不成去找旁的人?”

  见面前人露出些不高兴,谢晋到底软声:“我一会儿让他再回去陪你。”

  沈棠没应他,再抬眸时,便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人正朝着自己颔首。

  谢晋不动声色握住了她的手:“冷不冷?”

  又拿过旁边太监捧着的氅衣拢在她身上,仔细系上。细手被他拢在掌心的他揉搓了会儿,又道:“你若是去母后那儿,孤随你一道去。”

  沈棠没来得及说不用,他已然牵着她往回走。

  刚走出连廊,拐角檐上忽地砸下雪块,又被风一扫,沈棠肩上便淋落不少,她往后躲了躲,脱开了他的手。

  谢晋以身挡着风,将人重新护回怀中,见她睁不开眼,握着她的腕挪开,唇凑近轻吹了吹。

  他靠得太近,这会儿又在前殿,沈棠退开了些:“已经没事了......”

  谢晋却道:“还有些红,许是进了别的东西,孤先抱你回去,再让太医来瞧瞧。”

  说罢,又氅衣尽数将人笼紧,横抱在怀里,掌腹按着她的面往胸膛贴,背过身时连衣角没留出半点。

  宫人陆陆续续随行遮了离开的身影,廊下两人方才缓缓移开了眸。

  彼此对视颔首,却谁也没有离开。

  夜间,层层幔帐后的汤池雾气弥漫,腾升着馥腻与灼热。

  两人湿淋淋地从水中起来,地面上的衣袍凌乱叠落在一起。

  “还不曾用力,怎么便喊疼了?”谢晋轻笑着看向她水雾双眸,探入的手指又添了数量。

  “谢澜玉......”

  身前人气息不匀,央求的话未说完便被他吞咽一尽。

  谢晋俯身,手臂缓缓拨弄着鬓边汗湿的发,亲吻落在耳尖。

  开始还算轻柔,随着喘息越发粗沉,他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重重嵌在这矮榻上,嘴上却是不断诱哄:“一会儿便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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