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棠_橘子皮炒牛肉【完结】(17)

  她适才没让沈棠进屋,怕她多心多想,便只吩咐徐妈妈去了一眼。

  这会儿徐妈妈刚好回来了:“二姑娘在房里,还让奴婢给老太太带话,说三爷临走时让咱们不要着急,只等圣上查清楚。”

  沈老太太自然知晓自己儿子不至于如此糊涂,拿全家的性命胡来。

  不过听见这话,就先松了口气。还能想着安抚她这个祖母,便说明心里还能沉得住气。

  不会如同当年一样,倔得听信心头血能给她娘治病。她搂着那只有九岁的人,魂吓丢了半条。

  但愿这些年养成的沉稳的性子,莫让她再冲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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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刚过,帐内的谢晋合眸,却没能入眠。面上有未消的怠色,眉目间亦是驱散不尽的难忍。

  黄安还跪在殿外,听见里头唤,忙爬起来扶着腿进了殿。太子已经穿衣起了身,一面吩咐:“去北镇抚司。”

  他不敢耽误,让人备辇,随后又捧了衣服近前去。

  北镇抚司外林指挥使得了旨意,便已经提灯笼候在衙门外等了。

  进了刑房,里面也早早清了场地出来,刑房里只有崔宏颓靠在鼎边上。

  林指挥使搬了靠椅,谢晋掀袍就坐在不远处。

  “东西在何处?”

  崔宏没有答话,一动不动。

  “你可以不答,孤可以将沈家人挨个请进来。”

  崔宏终于睁眸过去,胸膛霎时变得起伏:“不在他那!”

  “是吗?”谢晋冷笑,“孤现在便先将沈雍提来你面前,你可以好好想想。”

  知晓这话是何意,崔宏激动地欲起身,奈何一只手腕被牢牢锁在墙上,他奋力扯动,却是连连笑出声:“你即便是在诏狱里杀了他,也不会得到密信!何不将我杀了?杀了我,密信自然能出来!”

  谢晋又问了句,仍是如此答案,便起身离开。

  尽头处的一间牢房,沈雍坐在地上,他那一身官服还未脱,官帽也放在旁边。入这无天日的压抑之地他没有恐慌,行坐皆坦然。

  见到太子来,也没有太意外。

  谢晋站在一侧,“沈大人知道孤要来?”

  沈雍起身行了礼:“殿下看完微臣的奏本当是会来的。”

  谢晋扫了他一眼,并不提他未打开的那册子,只问:“所以,你要向孤如何辩?”

  “微臣没有看那封信,也绝对没有拿。”

  密信之事他从未透露,面前人却已然知晓,还如此直言,谢晋眸色立时幽晦,半晌,他抑沉着声:“你知情不报,便是死罪。”

  沈雍便将当初崔宏回京之事一一禀明。

  豫王十五年前在王府病逝,崔宏在灵前跪了三天三夜,深觉旧主是枉死,含恨于心。可旧日同僚照常上朝,新君论功行赏,终是递辞呈,往边境投了端王。

  七年后回京,第一件事便是找了沈雍。

  彼时沈雍以为他终于释怀,也肯见他,未料酒酣时,他突然拿出一封密信,声称是豫王的亲笔信。信中的内容是当初太后诞子的各方证据,一旦放出,足够震荡朝野。

  崔宏年幼在街头乞讨,被豫王所收留,那以后在豫王府读书练武。二十年的主仆情分,自然是要为豫王报仇。

  “盛泽,这信便是我的命!我若死了,就足以证明我是对的!证明那御座上的人为何这般狼子野心,为何要谋权夺位。因为他并非皇室血脉,他心虚,他怕!”

  沈雍当即就变了脸色,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急声斥他,奈何崔宏丝毫不听。

  “罢了,盛泽你有顾虑,也不懂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崔宏知他顾念家人,没有逼迫他,此后也不再与沈府来往。

  七年前的这一件事,沈雍不敢遗漏半个字。

  谢晋听完,却紧盯着厉声道:“如此说,沈大人七年前便知道有这封密信存在。知情不报,隐瞒至今,你安敢如此!”

  沈雍掀袍跪在地上:“微臣有罪。但微臣觉得那信不足为惧,亦不该公之于众。崔宏追随端王,他的举动恐会牵动边境。微臣亦受豫王教诲,相信豫王的为人,断断不会写这样一封祸乱朝纲,动摇大晋国本的信出来。”

  崔宏被仇恨蒙蔽,什么样的信造不出来。若他彼时就将此事告知圣上,只会将事情闹大,助长了崔宏的意图。

  他不想给自己的旧主扣这样一个千古骂名,亦不想祸乱朝堂。

  谢晋居高临下,睨着冷笑:“沈大人与崔宏,何尝不是与旧主情深。你今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焉知对崔宏没有半点包庇?你又何敢如此肯定,那信就是子虚乌有?”

  “微臣感念豫王提携之恩,而今也只想为圣上为朝堂效力,绝无半句虚言!至于崔宏,微臣也无包庇之心。微臣以为他口中所提的密信证据,不过是虚张声势。殿下尚能留他一条性命,也正是因此。”

  沈雍垂首,额触于地:“但臣忧心的是,端王会相信崔宏手中的东西是真。”

  说完,太子没去接他的话,亦不知能信他几分。

  静默片刻,他听见太子问:“孤两年前在无相寺遇刺,沈大人事先知情的?”

  “臣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可你此后,心中总该有揣测?”

  “微臣有罪......”

  沈雍不敢否认此事。

  谢晋没再问下去,离开了诏狱。

  林指挥使随在身后,适才的那些话他也都听见了,但太子深夜至此,又未言如何处置,他便近前要了请示。

  太子沉声:“天亮前,将人送去大理寺。”

  沈雍入诏狱的事还未传开,人又被送去了大理寺。一早江徇便让人送来了消息,沈家忐忑了整晚也算松了口气。能将人送去大理寺,说明当真只是误解,待大理寺查清楚,便也能回来了。

  可沈偃午后又急匆匆打探消息回来,又道:“宫里特地下了旨,三弟的案子压着延后查审。儿子实在不明白,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重案,这样压着,到底是何意!”

  沈老太太却稳重:“不必事事都往坏处想,好歹眼下尚有转圜的余地。”

  沈棠坐在老太太身边,没有说话。

  她唯一能宽心的是她爹应该不曾参与崔宏刺杀谋逆之事;可光是他爹知情这一点,怕也无法摆脱嫌疑。

  沈老太太没让沈棠出府,但如此静等,她实在做不到。

  幸而江徇特地让人来给她传话,她便留下明嬷嬷代她应付祖母,随后便从西侧小门出了府。

  太子的马车停放在大理寺的衙门外,带刀侍卫侍立两侧。

  黄安随在太子身后,行至大门外,才刚要打伞的手又倏然收回去了。他抬头看了眼那不远处站着的人,欲张嘴却到底没敢出声。也用不着提醒,只需抬头,便能见到那马车前的人。

  雨势小,尚能看得清那张脸,气质温婉,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若细细看,却能发现不过十几日那脸便瘦了两圈,伞下的身形也好似愈发纤弱。再看她执伞的左手腕至手背都缠裹着几圈纱布,黄安就不禁想到昨日在兵马司的衙门外,她就那样站在人群里,被人推搡着。

  沈雍出事,她怕是忧心了整日。

  今日特地来此,想来也是江徇告知了她太子会来,特地来求情的。

  他觑了眼身前没动的太子,默默将伞收拢。

  谢晋不是没有看见,他抬眼过去在她面上停留了片刻,在她手中定了两瞬,未曾移眸便见其不躲不避,径直走过来。

  他欲离开的步子即止了,站于高阶之上,静淡地看着人逐步行近,亦看着她此刻紧张惶然的神色。他暗道,她合该是担忧,是怕了,否则又岂会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他静待着,半步也没有迈出。

  那薄伞下垂,缓缓遮了那面庞,步子渐停。

  规规矩矩地停在了车架前,亦半步也没有近前。

  黄安这一瞬忽然反应过来,太子车架前的侍卫会将人给拦下,当即就想下去嘱咐两句,未曾想沈姑娘的步子便止在了当处。

  随即,比他还先一步下台阶的少卿大人,阔步往前,行近人前,伸手握住了那伞柄。

  第13章

  那缠着纱布的手腕隐隐失力之际,到底被人及时握住了。

  青袍身形挡住所有,瞧不见那伞下人此刻是何种神色,只知那伞落在别人的手中,忽是高了一截。同在一把伞下,急色奔去的男子侵占了一半,可想而知另一人便只能近得偎在男子的躯膛上。

  这般举动,丝毫没有任何避讳,仿佛压根不在意此时此地是在何处。

  片刻后,那清润的面容微侧一瞬,便只剩背影,又在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像是明白为何会忽然止步,为何而来,谢晋凝滞一瞬后,眸底暗沉至深。

  江徇此时已经下值,但碍于太子尚在,自是要恭送方才能离开。

  他手里仍握着薄伞,再度折身回去。

  自然而然地立在阶下,行礼垂首以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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