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棠_橘子皮炒牛肉【完结】(31)

  太子不愿放手,可两人已经分开,何必如此强求。

  明嬷嬷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可太子当是没忘记自个往日所言。她家姑娘说两断,他亦是亲口答应的。若当真心存愧疚,存着些良心,就该知道莫要纠缠。

  谢晋听着这些话,顿了步子,似是终于回过神,怔怔望向怀里的人。脑中浮现的是适才她在船上,满目寂凉地望着他,半个字都不曾言,只留给他一个伶仃背影。

  她早就要和他两清,她早就不愿回头了。

  沈偃乍然听见明嬷嬷说出这番话,震惊至极,隐隐察觉不对劲,不愿再拖拉,一把推开身前的锦衣卫,眼疾手快地将人夺来手中,快步回了马车。

  太子未曾示意,锦衣卫等人便也没再阻拦,由着沈偃与沈老太太等人离开。

  沈府的马车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谢晋仍怔在原地,手中的荡然一空,如堕冰霜寒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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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府,沈老太太便亲自给沈棠看伤,又把脉诊断,没让旁人插手,至于结果如何,也什么都没说,只吩咐人下去煎药。

  荣氏与杨氏几个见老太太眉色凝重,都十分担心老太太身子,想留在房里帮忙照顾,不料老太太没让,语气也比往日不容分说:“你们不必操心,我气顺,能走,也还能照顾人,且都回去。”

  说着,徐妈妈便将人都送了出去。

  房里只留了明嬷嬷,她自知老太太有话要问,从床边起身,来到了老太太身旁。

  “与太子的事,是何时开始的?”

  挡箭一事,沈老太太也不必问。执意要瞒下她,便是不想让她知道,又是如何不管不顾的去救人落了一身重伤,担心她这把老骨头受不住。

  可如此,她对太子心里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如何能不知晓。

  今日船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她不清楚,但太子是如何态度她不是没有看见,若只当真因为自己孙女挡箭伤,心有不忍,大可派人送去医馆便是,何故要强行抢人带着进宫。

  有挡箭一事,有明嬷嬷的那番话,再回想当日皇后为何要突然在赏花宴赐姻缘,如何不知自个孙女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见老太太已经猜到,明嬷嬷便也不敢再隐瞒:“便是从无相寺回来后。”她先是将姑娘与太子只在茗雪居见面,两人并无越界的举动这件事交代,后又将皇后的赏花宴后,两人是如何分开的事也都一一告知了老太太。

  沈老太太听完这一通,忍着心口的不适,缓缓坐下。

  太子日后都是要三宫六院的,她喜欢上不就是自个受苦,既知晓没有结果,又何苦来哉。这近半年来更是不愿来她这院子,次次寻借口离开,为的就是躲开不让人发现她这一身伤。

  她执着在意的事,旁人是劝不动,沈老太太早清楚这一点。眼下看着人受这样的病痛,只有心疼,如何忍心去责怪。

  崔宏今日之举闹得轰动,有几个老臣隐约嗅到此事的不寻常,担心牵扯上什么,连夜进宫。

  密信一事,即便未曾传开,可这几个老臣经历过当年的事,难免忧心,遂多是来打探口风的。

  谢晋回宫后换了身衣服,便去了御前。将放崔宏出诏狱之事掩过不提,只道是另外的刺客,安抚了几个老臣。

  再回东宫,已经亥时过了。

  黄安也刚从宫外回来,谢晋站在殿前静等了片刻。

  “沈老太太没让太医进府,只让人传话......说不劳殿下操心。”

  第20章

  谢晋失神许久,眼前反复出现那张霜白闭眸的脸,以及今日的种种。

  他从未想过将她牵连其中,可她为他挡箭就已经卷入其中,弄成今日的局面,也皆是因他。

  往日只他身上出现一点伤口,她便能百般劝说他小心,他只道是平常,只道她夸大其词,何须如此谨慎小心。他不曾在意,亦不知她的那份关心之外,到底含了多少情意。

  既如此,她为何不愿告诉他,为何从一开始便半句都不肯为自己辩解,但凡她肯替自己解释,肯同他说一说......这么想着,下一瞬脑中闪过的是他那些狠心质问之言,质问她没有真心,质问她对他厌恶是因为变心,逼得她无言可对,失望至极。

  再度想起她坠落的身影,谢晋此刻的心口好似有什么拽抽。她的疼,也是他造成的。

  她不肯告知他,是想逃离他,亦不允他挽回。

  殿内安静良久,黄安都没再听见吩咐,躬身退了出去。

  林指挥使在外头等了好一阵,见黄安出来,便进了殿。

  谢晋敛了那凄清之色,接过他递来的密条。上面是今日留下的活口所供之词,他并未打开,只是问:“崔宏曾见过什么人?”

  林指挥使略思片刻,回道:“不曾见过,倒是收了无相寺和尚递给一份经文。”

  果然是如此。

  谢晋隐隐往这方面想了,只是有些不愿相信,崔宏大张旗鼓地城门劫人又执意寻死,竟真的只是为了给沈雍洗清不是同伙的罪名。

  他的推测里,崔宏筹谋多年,又联合端王来搅乱推翻朝局,如何能甘心如此收手?

  可若有无相插手,便也能说得通了。

  静声片刻,他缓缓抬目过去,灯火映在眼底,不辨情绪:“密信一事,你怎么看?孤如今可该放了沈雍?”

  林指挥使拱手:“臣觉得不可,沈棠雍此人心思缜密,密信一事隐忍多年不报,其心已不是为臣之心,焉知将来不会有二心。”

  谢晋并不接话。

  手中的密录轻掷在案上,忽是问:“当日私下审问,你何会觉得密信就在沈雍女儿手中?”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林指挥使躬身回:“逆党潜入沈府,臣不得不怀疑。”

  “逆党潜入前,沈雍已经入狱,沈府上下早已经暗中搜查过了。只刺客稍作进出,便能断定密信存在,林大人倒也谨慎。”

  林指挥使面露惶色。

  见他也不似听不明白,谢晋眸色沉暗,却是轻轻一笑:“如今锦衣卫可是需要内阁来佐助?”

  此话一出,林指挥使背脊当即淌了些冷汗,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当即回道:“臣受殿下所托,自当鞠躬尽瘁,不敢马虎,还望殿下明察。”

  私下审问沈棠之事为何泄露,谢晋未曾点破,只是看向他,沉了声:“你为谁办事,给孤分清楚了。”

  林指挥使当即跪下,半句不敢辩。

  锦衣卫是孤臣,最忌与外臣有牵连,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可那日确实赵盛私底下来问了他几句,他就稍稍透露了些。想着沈雍女儿在无相寺救太子的事谁都知晓,沈雍入狱难免会往上面猜。

  这点不妨碍的消息,也算卖个人情,可不知为何,太子竟会知晓这事。

  赵盛这背刺之徒,竟如此害他。

  他跪地等候许久,太子终于落声:“起来吧,孤还用得着你。”

  翌日谢晋去了乾清宫,亲自将昨日之事一一禀明,之后圣上便命陈德传赵盛进宫。

  “锦衣卫办案,向来与内阁扯不上关系,赵卿可该解释解释。”

  锦衣卫和内阁大臣有牵连,是绝不允许的存在,尤其是在崔宏谋逆及谣传密信这件事上。即便他肯信任赵盛,可太子却未必。

  圣上并未出重言斥责,语气上甚至称得上平缓,可赵盛心中到底惶惶,他知道传他入宫这旨意必定是经了太子的手。

  赵盛不敢辩,只伏身道:“臣蒙圣上简拔,位列辅臣,惟以赤心报效,不敢有一丝私念。”

  圣上耐心听了他忠言许久,方又问:“赵卿在内阁辅政,怎么与沈主事之间也有龃龉?”

  赵盛岂会听不出圣上之意,忙道:“臣与沈主事并无龃龉。”

  圣上看了他两眼,兀自往下说:“朕记得,你与沈雍、邱明是嘉宁三十年的殿前三甲。沈雍以一赋受先皇盛赞,对你多有冷落。嘉宁三十五年你们在玉溪阁起纷争,崔宏为沈雍出头将你打伤,旬日都未能去翰林院。”

  话语稍顿,缓缓看向赵盛,叹了一口气。

  “往昔已矣,莫复萦怀。”

  赵盛气息放轻,不敢再言。

  圣上又问:“崔宏的案子到此结束,你可还有异议?”

  赵盛对过往之事怨记于心,崔宏又何尝不是,否则就怎么会将其女儿也绑架了。

  不过私人恩怨,不该牵扯到朝政。

  赵盛躬身颔首,圣上便当即吩咐陈德。

  “崔宏谋逆,即行结案。”

  “沈雍的案子毋庸延审,照章程走完,即放了。”

  -

  皇后从圣上嘴里听说沈棠的伤是为救太子造成的,惊了半天。

  “怪不得,昨日太子连夜请了太医前去。”

  再一想到当日六公主那些胳膊要废了之言,皇后心里也很是担忧。欠了这样的大的人情,哪里还能坐视不理,当即吩咐人前去沈府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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