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棠_橘子皮炒牛肉【完结】(50)

  她便也没有坚持,端着药碗出了房。

  夜里子时,周遭一片寂静。

  谢晋迈入院中,推开房门,径直朝那榻前行去。

  他步履轻缓,在听见榻间有轻微的动响时,稍顿了步子。

  室内静默片刻,他伸手挑开帘帐。

  床尾昏蒙弱灯罩着幔帐里的清瘦身姿,她已然坐起了身。

  墨发披散,胸口随着喘息起伏,额间沁着薄汗,眼眸洇湿地直直望来。

  如此模样,显然是才缓过一阵难受。

  饶是白日叫人看不出异常,也如常人一般用膳出门,夜间依旧如此柔弱可怜。

  谢晋立在床边垂眸望着她,好半会儿方寻了个借口:“选李家为御药商,是诸般衡量的结果,所以你提的交易不作数。”

  夜闯她的房间,再特意同她说那日的答复,实在有些虚假。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沈棠亦懒得拆穿他这般费尽心机住进李家。想他如今有诸多借口,说什么都未必听得进。

  她移开眸,声不大清晰,有些嘶哑哑:“殿下何时回京?”

  身前的人手仍撩着帘帐,未挪步,似被她这话激起些不悦,眉间积了些郁色。

  随即松手坐在床沿,平视望来,目光略沉。

  沈棠被他这举动下意识往后,衾被下的手指亦一下蜷住。

  谢晋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眼睫,他本以为他来李家,会见到她恼怒或是生气,再或者定然是会来拒绝他,说些刺心话。无论哪一种,他都能接受。却未曾想到,她似在门推开那一刻便已经知晓是他,眼下又是如此淡然平静地望着他。

  如此无谓过头的反应,给人一种沉静、枯寂、死寂。

  他忽地就想起当日江徇说的那些话,道她再不会回京,日后就打算留在相州,好似余下时间便要静静地在此处度过。

  令人心慌,闷窒。

  他反常的沉默让沈棠有些诧异,静默等了片刻,见他目光紧锁,眸中望来的神色无端盛了些,且某种灼烈的情绪替代了适才那阵不虞。

  她不愿与他这样莫名对峙,便掀开被褥要起身。谢晋却拉着她的双手往下,强压住没让起。

  他倾身过来,双手压在她两侧,盯在她清婉眉间,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晋呼吸渐沉。

  “抬头。”

  沈棠垂落眼皮,不肯去看他,指尖在他掌心逐渐蜷缩,试图抽出来,奈何被压得紧实。

  他这样紧迫人,始终不肯放下,为何就不能想明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他做什么,她都无法去阻拦。沈棠想清这一点,亦懒得挣扎,缓缓转过了头,神色仍是一片清淡。

  她朝侧偏过了头,留下白皙柔软的颈侧,谢晋盯着那馥腻白皙处,眼里既是疼意又是恼怒,眸色黯下瞬间,他低首含咬过去。

  齿尖的噬咬令身前人缩着肩膀轻颤,却到底忍了下来。

  谢晋以往从未舍得唐突她,纵使有许多时候,因她处处躲避百般遮掩两人的关系,他确实想不管不顾地向她夺取些什么,以填补自己那些难忍的空虚。可转念一想,如此冰清玉润又顺心意的女子,他不该有那些龌龊的念头。

  他心中亦是怜惜的。因她乖顺过了头,让他觉得自己在她心中占据了极大的重量,令得她如此小心翼翼,他又岂能去做那些令她害怕的事。

  那两年,大抵能让她将手放在掌心合握,都能令他十分满足。

  因他那时觉得,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己,她能体谅自己所有的事,如此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又岂会舍得离开他。他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可是后来的事,让他觉得一切都错了。

  她为了离开他,宁愿自己将她往不堪了想,也不肯说出缘由。而他亦是每一步都错得离谱。

  唇下的细嫩肌肤很快被咬得泛红,谢晋又收了力,却是未停,伸手将人拦来身前,重重吮吻在那片红痕处。

  她毫无波澜的面容令他恼恨,亦令他更加怜惜,可一想到她无所谓是因早就不存了希望,亦觉得恐慌。胸腔里翻涌冲动,脑中亦是极其不堪地想要占据她。想要她的一切,融为一体,想要她永远在自己身边。

  “......为何不躲?”

  谢晋在她颈侧重重粗喘着,掌心亦紧了紧。

  他松了唇,从她耳畔擦过,贴近她的面颊,直直看进她宛如明月却又过于安静的双眼里:“何不躲着孤?”

  沈棠视线被迫向他,眸色深望着,仍是没有半句话能说出来。

  她如何不明白,他想要的是自己的回应。

  他这般强行逼迫她,想要回头,可她已经释怀了,要给什么反应?

  谢晋被她这目光刺激得无法平息,握住她的双手扯至唇边亲吻,视线却紧盯着她,下一瞬又猛地欺回,覆住了她的唇。手亦抚上了她的腰际,薄软的绸衣下是她柔软身姿。

  沈棠眉头紧皱,到底推开了他。

  “你何必......咳咳......”她推开时颤声咳了起来,湿软的手抵在他胸前,弓着身子,半天喘不过来气。

  谢晋松了她,齿边被咬出的腥甜让他觉得心安。

  他伸手去抚她的背。

  “别怕,孤吓你的。”

  他坐回了些身,见她不咳了,伸手拨开她颈侧垂落的发丝,看着那被自己咬吻过的痕迹,指腹轻碰了下。

  “疼么?”

  沈棠被激得心口剧烈起伏,如何能说得出话来。

  谢晋拦臂过去,扶着她的肩膀,将人放躺下。

  “是孤孟浪了。”

  沈棠抚着胸口,闭了眸。

  谢晋看着她,又低声道:“在孤面前不必藏着,害怕便害怕。”

  从前便能瞒着沈老太太装作无事发生,如今来相州,在李家看似每日开怀,心里不知是何等的落寞萧瑟。

  他掖好被子,起身落了幔帘。

  “好好喝药。”

  第36章

  明嬷嬷一早端着盥盆进房,便见着姑娘已经起了,正坐在梳妆台前自个挽着发。

  也不曾穿昨日熨烫好的衣裙,另选了件浅碧色的束襟衣衫,虽衣身宽松垂顺愈发身形清瘦,却也因这颜色显了几分气色。

  “姑娘今日可是要出门?”明嬷嬷接过她手中的发钗,篦了余下的头发束成髻,低声问了句。

  “昨日玩闹了整日,今日便在家中歇歇罢。”

  沈棠起身前去净面,挽袖时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手背,眸色略顿,随即翻过。

  早膳是同李老夫人用的,遂在那边房中用完便去了前院。昨日李欢在前院置了好大几口缸,里面植了睡莲,还放了好些锦鲤。

  她让嬷嬷取来鱼料,这会儿静静观着,一点点撒落手中的鱼料。

  日头正起,薄薄一层朝阳铺撒在前院,透过桃树横枝正笼在缸前人的背影上,镀了柔和轮廓。

  李欢才从李老夫人院子里请安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的账本,嘴里还咬着一个包子。行至廊下,见阿姐站在鱼缸面前喂鱼,抬手间的动作轻缓温柔,连那鱼儿都迫不及待地跃出水面来,惹得人弯眉连连。

  露出的手腕纤柔透白,像美玉,微垂的侧颜亦如朝露里的山茶,清莹姣美,就十分养眼。

  相州的闺阁女子性子向来不羁,哪样开心玩哪样,极少受拘束,遂言行间不大讲究。可自打阿姐来了,两相比较,李欢就发现阿姐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当真抵了十个她不止。

  她亦暗叹,到底是京城里规矩多,教人处处克制,才能养得这样细致温婉的人出来。

  李欢将包子都吞咽完,从廊下走上前。

  “阿姐起得这么早,何不多歇会儿。”

  沈棠笑着说无妨,盯着她手里的东西,问:“今日还要看账本吗?”

  “我爹让拿的,要给钦差大人过目。按御药商的流程来,还要抽查不少事,我都得准备准备。”

  李欢说着,垂落的视线里,就看见玉瓷的手背上突然多了好几处紫红的瘀痕:“你这怎么了?”

  沈棠将鱼料都散完,垂下手袖口遮掩了,应声:“没多大事,磕碰了。”

  “磕碰得如此严重.....”多好看的一双手,多了这样几处紫痕,怪让人在意的。

  身后廊下,李徽与人缓步经过。

  李欢话未说完,忙近前行礼。

  沈棠余光里知晓来人,盯着缸中的鱼,没有转身,蹲身将小白抱在了怀中。

  谢晋目光落在那背影上,他不意外她会避着,不肯再让人瞧着她的面容,瞧见她此刻笑颜模样。

  大抵是知晓他在意至极,方只允他暗中窥见。

  夜间,锦衣卫回禀了安家的事。

  “安家查漏补缺,将近来事重新彻查,涉及私运囤粮一事还有另外两家药商,不过运送皆由安家出面,这是清单。”

  谢晋略扫了一眼,眉色淡淡。

  “此地官员皆是贪财怕死之辈,未必能如此周密谨慎,多半是用来遮掩耳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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