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棠_橘子皮炒牛肉【完结】(80)

  沈棠坐回身,凝眉看向他。

  这几日皆在同一辆马车上,他一路都不曾有什么话,今日摆了棋局,又那般静默专注地盯着她,便是赢了棋局也让人有些莫名不安。

  “你有话不妨直言。”

  谢晋没问别的,只道:“孤眼伤的事,你在京城是如何知晓的?”

  沈棠闻言眼睫微微一簌,答他:“来相州后才知的。”

  她应得自然,面前人薄唇微扬,唔了声:“是来确定孤无事的。”

  知道伤重才来,可视作来还人情的。若只是来确定,便有些暧昧不清了。

  沈棠并不理他如此厚颜。

  -

  到了威阳后的当日,谢晋便去了府衙,沈棠在驿馆留了缓歇了半日。问过谢晋身边的侍卫,知晓自个舅舅所在地,便也离开驿馆去报平安。

  李徽来之前便托人在威阳置办了一处宅子,这会儿正要与安兰秋商议商队护送之事。

  眼下虽有威北军护送,但自个的商队也不可马虎丝毫。安兰秋退自个外甥女婚事固然不可原谅,但一码归一码,他得拎清楚些。何况钦差大人也同意,便也没什么大碍了。

  李徽拱手:“此事,便有劳了。”

  安兰秋道:“皆为朝堂效力,李叔不必放在心上。”

  李徽虽好奇眼前这浑小子如何洗脱了罪名,又如何有能耐继续为朝廷办事,却也知晓不该多嘴问。他正要请人进房商议,就见门口停下一辆马车,明嬷嬷正扶着自个外甥女下来。

  他先几日到的威阳,因来的途中在驿馆遭遇叛王余党,这两日一直担忧,眼下见到人无事,总算放下心。回身迎上去,问道:“这两日路上可还好?”

  沈棠应道:“一切都好。”

  说着目光看向了舅舅身后的安兰秋,轻轻颔首,便随着一道进去。

  约莫留到天黑方要离开,安兰秋这会儿也刚从李徽的房里出来,两人一同行到大门前。

  安兰秋并不意外她来,只是先前离开,未知生死,如今再见面,情绪难免有些牵动。

  “你如今瞧着已然大好。”

  “嗯,多谢关心。”

  一如既往的清婉疏离语气。

  当日她托着自己打听太子的消息,安兰秋自然也知道她是跟着谁来的,只是心里多少不适。

  “既然身子刚好,怎么不好好留在京城休养?”

  沈棠对于他依旧熟稔的关心只说无妨,随后对他当日的帮忙又道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那点事亦无须放在心上。”

  安兰秋原本担忧她会因当里离开时的行举多有介怀,如今见她毫无芥蒂,眉宇舒开:“你若需要帮忙,只管来寻我。”

  说完怕人不自在,到底笑着移开话题:“威阳有多处可游玩之地,趁着天气好,可多去看看。”

  沈棠淡声应下,转身上了马车。

  她本该留在舅舅的住处,但谢晋的眼伤还需照看,到底回了驿馆。

  明嬷嬷帮着备好了伤药及银针,候到亥时方才听见人回来,她端着药出房门。行至连廊,眼瞧着谢晋从浴房出来,面朝着自己的方向,隔几丈的距离,却径直进房,合上了房门。

  沈棠怔了会儿,原来真看不清。

  进了房,谢晋已经褪下外衣,似乎没想到她能这个时候能来。

  “怎么没歇着?”

  让她跟着来,又无端说这些话。

  沈棠近前,还未取药,隐隐闻见一股酒味,她稍蹙了眉。

  用着药,定然是要忌口,否则眼疾加重,她都要白忙活一场。

  她并没询问出口,无声看过去。

  谢晋喜爱瞧她这样的表情:“孤还有两个堂伯要应付,尚需掩着些身份。不过只是一两杯,不妨事。”

  以别的身份现身,难免应付一场。

  他回看向她,突然道:“这两日莫再离开此处。”

  沈棠却不喜他这样命令式的语气,并未当即回应,将手中的活忙完,才悠然回道:“威阳游玩地多着......”

  话未说完,被拽着往前跌。

  谢晋坐在四方的矮榻上,他用着些力将人拉到面前,看着她失重站不稳跌落到自个身上。

  他揽着人后仰,着看向她,语气如常,却似意有所指,“你知晓地方?”

  “......打听便是。”外间四处都是人,沈棠忍着声没敢惊呼,咬唇瞪了他一眼。

  “是么?”

  她双手没有支撑地,被膝盖抵着榻沿硌着难受,刚从他胸前起了身,腰后一指轻点,她压根站不住,直接跪在他腿间。

  谢晋见她不说,也没有放开的打算,挑眉看过去:“你想去哪儿,先与孤说说。”

  沈棠道他是发了酒疯,明明知晓她今日见了谁,故意如此。

  她凝着面色,垂眸静声看向他。

  谢晋也就这样仰面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莫名对峙。

  “跪着不累么。”他似耐心十足,低眸看向自己的腿,突然道,“坐上来罢。”

  第57章

  沈棠察觉到了他这突如其来的异常。

  能让他回回做出些僭越的举动,无非是见不得她与安兰秋有接触来往。这会儿看着和缓,可不依不饶的态度与当日将她强制扣留在东宫时差不了多少。

  她如今见谁,说了什么话,他都让跟着她的人一一回禀,仿佛是在监视她。

  话没有直接说破,但彼此心知肚明,沈棠觉得不该是她去澄清什么。

  可他说完‘跪着不累么’,腰间当即伸来双手将她抱住往怀中靠,让她以跨坐的姿势坐在他腿上。

  距离近得沈棠头皮一下炸开,双手覆在他胸前重重推开了。

  身前的人闷沉一声,似是真的被她推痛了,当即松放了手。

  她忙扶着旁边案几起身,退开榻间,惊惶间找不到什么词来凶他,最后有些头疼地看向他:“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推开的那一下他似没缓过来,好半会儿才坐直身,失笑了声:“孤只是想让你靠近些,未曾做什么。”

  他如此激进,如此肆无忌惮,半点余地都没给她留。沈棠有些想辩驳什么,却又不知如今应该如何与他相处。

  “.......那你该询问我的意见,不是吗?”

  如今他总能一边好好的,又突然在某些时刻突然冒出些欲念与心思,让人惶然不知所措。

  “还有,你若有话,便好好说。”

  谢晋“唔”了声,语气不疾不徐,果真接着说:“威阳城内倒是有几处杂耍地,新鲜有趣,却是在闹市街中人多混杂;另外可去的地方,便是到平原去策马射击,你不会骑射,孤以为,这些你应该都不喜欢的。”

  当年她在宫中陪着六公主一道在御苑学骑射,不敢动弓箭,上马又生怕摔着,最后只是安静地待在旁边看着。

  在一起的两年,有次秋猎都想让她一起出去散心,她不愿,生怕破皮受伤。谢晋没法看顾她,亦不舍得当真见到这番场景,之后便也没再提起。

  见他并未打算就这么转移开话题,似执意要她打消这个念头,沈棠抬眼望过去。

  她刚刚是因不喜他语气凛人方才回了那么一句,他便如此紧追不放,佯装好说话,实则半点不能容忍。她原本并不想去与他讨论去何处游玩,可他这话出来觉得他有些过度管控人了。

  “哪会一直喜欢或不喜欢,终究都会变的,你怎么能如此肯定我现在就不愿去了?”

  这话似滑过心肉,隐有刺感。

  谢晋静了两息:“若你当真想去,待近几日事了,孤陪你去。”

  见她不肯应答,他双眸深望着她,又道:“沈棠,你莫与孤如此生分。”

  沈棠避开他灼热目光:“随口一提而已。”

  她并非来游玩的,不过是因他眼伤未愈,无人能照看,才存了耐心。刚刚因他不听医嘱,语气又颇有些强势,才出言反驳偏了话。眼下也反应过来他要她别离开驿馆或许是有别的目的,便也不愿说下去,截断了话题。

  她端着药准备离开,又提醒了句:“忌口。”

  谢晋收敛神色,亦重复道:“孤也与你玩笑,这两日暂时不外出,待事情平息,再出去不迟。”

  房门合上,看着人隐隐不想听的模样,他眉目略沉。

  并非他要多问,可若旁人一提,令她随着生了兴趣,却不得不防着。

  沈棠原也没打算出去,今日回来时,李徽也提醒过尽量少外出。

  不过有一点倒是奇怪,谢晋既然要遮掩身份,这驿馆的侍从,却多了许多。他的那些侍从,她在雅宅里基本上都见过,但如今却多了好些异样服饰的人,站守在廊下与前院。

  翌日,除了明嬷嬷,其他婢女亦被遣退没有出现,沈棠又被他要求着换上了北族衣饰。

  她照着他的话做着,日间连出房门走动都不曾有。

  到了夜晚,谢晋亦从外头回来,他进了前厅,随着一同来驿馆里的还有几位官员,个个衣冠整齐,步履匆匆,面上皆堆着殷勤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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