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冲她笑了下，道：“我也不大会泡茶，只能让师姐先学会再教我了。”
沈砚舟浅笑着摇头：“附庸风雅之事，学来无益，下次师妹再来，我备上两壶好酒，扫榻以待。”
虽然林瑾瑜对酒并不热衷，但她没有扫兴的意思，点头应下。
沈砚舟鲜少有闲暇时刻，只这样无所事事在一旁闲话家常，竟叫林瑾瑜觉得不习惯起来。
沈砚舟放下手中把玩的杯盖，抬眸看向林瑾瑜，眼神清亮：“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师妹可否为我解惑？”
“嗯？”林瑾瑜难得遇到沈砚舟求解的时刻，便也放下茶杯，端坐身姿，跟着郑重起来，“师姐请说。”
“敢问师妹……同季明煜是什么关系？”沈砚舟问得直接，目光锐利，仿佛要洞穿林瑾瑜的皮囊，直达她的内心。
林瑾瑜的脸登时红了。
师姐会这样问，肯定是因为那天她被季明煜一叫，立马屁颠屁颠跟着离开。
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姐弟的关系？”林瑾瑜声音低得自己都有点心虚。
沈砚舟闻言，却似松了口气，轻轻颔首，低语道：“那就好。”
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林瑾瑜云里雾里，但看沈砚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便将疑问塞回肚子里，然后直打鼓：师姐不会对季明煜有什么吧？
沈砚舟将林瑾瑜细微的表情变化收入眼里，心中一讪，目的已经达到。
以林瑾瑜的性格，即使对季明煜真有什么朦胧的想法，在她这番暗示下，也绝不可能再轻易表露出来了。
……
林瑾瑜回到自己的小院，心里揣着沈砚舟的那番话，看向已经睡醒、正在院中摆弄花草的季明煜。
他不知是从哪儿弄了几株奇怪的花，正把林瑾瑜原先栽种的野花挤到一边，给它们腾位。
季明煜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眼神柔和，嘴角噙着笑意，似乎想说些什么。
林瑾瑜却在他开口前抢先一步问道：“师弟，你的房子找好了吗？”
季明煜笑容瞬间褪下，脸上如同蒙了一层寒霜：“怎么？沈砚舟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林瑾瑜故作轻松地摇头，“只是你的蛊解了，本来就该走了，一直住在我这里也不是办法。”她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
季明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最终，他嗤笑一声：“当谁稀罕吗？”
随即大步朝门外去，同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狂风。
林瑾瑜默默地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合上房门。
其实回来的路上，她就想了季明煜的反应，想到两人的结局大抵是不欢而散。
季明煜心气高，除非他主动提出要离开，否则不管她怎么说都会惹他生气。
林瑾瑜捏了捏肩膀上年糕的爪子，跟它碰在一起抵了抵头。
不管了，反正她有猫。
等到天明，她在去往论剑台的必经之路上截住汪浩然。
“师兄，师兄，你能跟我调个班吗？”林瑾瑜神秘兮兮地招呼他到一边，鬼鬼祟祟地道，“明天我有事，去不了书阁，你帮我先值着？我后天替你。”
“好啊。”汪浩然一口答应下来。
还当是什么事，弄得他也紧张起来，跟做贼一样四处张望，结果就这。
汪浩然还有点失望，这时，他眼尖地看到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个人，正冷冷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那股不善的气息令他的心陡然提起，下意识扯住林瑾瑜的袖子想往身后拖，定眼一瞧，竟然是季明煜。
他穿着一袭黑衣，脸色肃起来时，显得像个邪魔外道。
汪浩然有点摸不着头脑，问林瑾瑜道：“师妹，小师弟在看……”他顿了一下，将“我们”咽了回去，改口道，“……在看你，你得罪他了吗？”
林瑾瑜顺着他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季明煜那双幽若寒潭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心中微惊，但努力保持着平静：“算是吧……”
汪浩然好意道：“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误会，师妹不好解释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跟他说清楚，大家都是同门，还能有隔夜仇？”
他一本正经地要当和事佬，林瑾瑜听得汗都要下来了，连忙拉着汪浩然的胳膊，远离季明煜那令人窒息的视线范围：“没有误会，师兄你别管了，千万别去找他！”
林瑾瑜虽然有股莫名的自信，觉得季明煜不会随便伤人，但看了他的记忆之后，那股自信就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当夜, 林瑾瑜安顿好年糕之后，早早上了床。
由于这一次没有季明煜在身边，她几乎认命地准备迎接又一次漫长的挣扎沉浮。
耳边传来熟悉的潮汐声, 身体坠入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汪洋。
冰冷的海浪不断地将她向远处推去, 不曾想, 脊背突然撞到一块坚硬又柔软的东西。
她回头去看, 只见那棵熟悉的、用墨线勾勒的梨花树, 竟又一次出现了。
季明煜已经离开了, 这棵梨树，难道不是他吗？
林瑾瑜手脚并用地爬上岸，目光扫过树下，惊讶地发现，前日被她放下的那颗梨子，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虚无的梦境天光下散发着鲜润欲滴的光泽。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林瑾瑜思索：那我吃掉它应该也没关系吧。
她将梨子捧到嘴边，轻轻在边缘咬了一小口。
预想中的甘甜汁水并未迸发，果肉入口的瞬间，竟然化作一团极为精纯的灵力。
由口腔直灌而下, 在体内横冲直撞。
林瑾瑜浑身燥热, 不得不盘膝坐下, 五心朝天，抱元守一，将之炼化。
隐隐的, 才突破不久的瓶颈松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轻微的细响。
林瑾瑜心中猝然一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抬头看向梨树，只见繁茂的枝头上，密密麻麻结满了硕果。
若是每一个梨子都蕴含着方才那股可怕的灵力, 真不敢想，都吃下后，境界会到怎样一种地步。
林瑾瑜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伸出手，试图抚摸着上梨花树墨黑色的粗糙表皮。
然而指尖还未碰触到，梨树陡然打了个颤，就像是人打了个喷嚏那样，折了折腰，数百条枝丫跟着抖动。
梆梆梆！
梨子如暴雨般砸下，转瞬间，地上已经铺开一层。
林瑾瑜抱头躲窜，漂浮在海面上的陆地不过方寸，竟无处可以落脚，甚至慌乱之中还踩到几个滚圆的梨子，脚下一滑，直接将那放在修真界会引起轩然大波的梨子踢下海去……
林瑾瑜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睛。
幸好回来了，不然再待在那片海域，不是被淹死，就是被梨子砸死。
她磨磨蹭蹭下床做饭，收拾收拾小院儿，给每一朵花都浇上水，
季明煜种下的几株花霸道地占了院子里最好的向阳位置，长得张牙舞爪，奇丑无比，花冠呈红色，花瓣像吊死鬼的舌头一样耷拉出来老长，像是随时会暴起咬人，但好在不食素，跟它紧挨着的花好好地长在原地。
林瑾瑜将水瓢倾斜，清水洒落，它们便伸长着五片花瓣簌簌抖动起来。
丑得不忍直视。
林瑾瑜看着它们，不知怎的想到怪里怪气的季明煜，没忍住笑了一声。
*
玉虚峰的书阁一如既往的清净，林瑾瑜倚在窗边，手捧一卷古籍，天光倾洒下来，照亮了上面佶屈聱牙的文字。
它们像是抗拒进入林瑾瑜的脑海，任她如何翻阅，自岿然不动。
林瑾瑜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心想还是不难为自己了，去打了一盆清水来，沾了软布细细擦拭书架。
书阁每天都有值班弟子打扫，倒是不显得脏乱，浅色的软布在水盆中清洗了几遍，水也没变浑浊。
阳光斜斜照进书阁，被窗棱切割成几道光柱。
书阁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林瑾瑜早有准备，抬起笑脸，正准备打声招呼：“沈师……”
季明煜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她面前，浓密的睫毛极其缓慢地抬起，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看起来分外矜贵：“师姐，看清人再叫。”
怎么是他？
林瑾瑜顿了顿，问道：“师弟，要借书吗？”
季明煜勾了勾唇角：“不啊，我住这里。”
“你住这里？”林瑾瑜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
季明煜道：“这儿正好有空房间，还算不错，清净。”
就在这时，沈思穿着洗得发白的弟子服走入其中。
他面色郁郁，眉头紧锁，看起来心情糟糕透顶。
林瑾瑜心想：你倒是觉得不错，沈思讨厌人多的地方，突然搬来这样一位可恶的邻居，还不得郁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