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到段瞳的眼睛，昨夜光线太暗，看不清，可今晨起来，林瑾瑜都不敢将他叫醒多问一句。那伤势让她耿耿于怀。
林瑾瑜身上渐渐抖了起来，哀求道：“季大夫，您放开我吧，让人看见不好……”
“你怕什么？谁看见了也不会多嘴。”季明煜看着她的眼睛，他目光中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此刻却并不能缓解林瑾瑜的畏缩。
林瑾瑜脑中一片乱麻，正要再挣，布帘忽被掀开，段妙松推门而来。
“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林瑾瑜猛地推开季明煜。
季明煜一个不留神, 也没预料到林瑾瑜会用如此大的力气，身体向后重重撞向桌案。
桌子上的茶杯也被他碰得掉落在地上，摔了一地。
林瑾瑜慌得要去捡, 季明煜拦住她的手：“别碰。”
她看向他, 他说：“一会儿我收拾。”
林瑾瑜讪讪道：“那季大夫, 我就先走了。”
她拉着一头雾水的段妙松就想往外走,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段妙松却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挪脚, 说：“娘，爹的药还没抓呢！”
林瑾瑜此时万不敢回头，生怕再让段妙松看出异样，只道：“嗯，回去再说。”
段妙松不依：“娘，我等了好久呢！”
林瑾瑜说：“你不是出去玩了吗？”
段妙松张着嘴，支支吾吾：“我那是等药。”
季明煜从后面慢悠悠地踱过来：“夫人着什么急？来都来了，不等我配好，是想明天再跑一趟？”
他话里有话，林瑾瑜不敢搭腔。
在段妙松期许的目光中, 尴尬地跟随季明煜回到药房, 看他不疾不徐地抓药, 然后将药包好。
她心里有些奇怪，天仙子这东西真的能敷眼睛吗？她印象中应当是剧毒。
但那季大夫淡定地将药包了一包又一包，连给她包了二十多包, 不像是误抓。
“先回去用着, 一日三次，热水煮了覆于眼上，用完了再来。”
林瑾瑜只得道谢：“谢谢大夫, 一共多少钱？”
季明煜道：“刚刚夫人不是已经付了吗？”他拉了拉衣襟，意有所指。
林瑾瑜顿时面红耳赤，急匆匆向外走去，末了，仍是没忍住，回头问道：“大夫，天仙子……不能用来敷眼睛吧？它好像……”
季明煜镇定自若地道：“放心吧，瞎了算我的。”
“啊？”林瑾瑜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明煜眯起眼冲她笑：“我说好不了，算我的。”
林瑾瑜：“……”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林瑾瑜想着这药是万万是不能用的，得再向镇里打听一下，看谁还会医术。
她印象中似乎还有一位游医，偶尔会在他们镇上停留一段时间，听说他的医术十分高明，只是她从来没有去看过。
她又想到段瞳，季明煜的话尚回荡在耳边。
他们是从何时开始这么生分的？
傍晚，林瑾瑜做了饭，等到段瞳回来，看到他的眼睛依然红肿，劝道：“夫君，你的眼睛不好，还是不要上山了。”
段瞳说：“不妨事。最近季节正好，山上野味多，我多打些回来给你们吃。”
她有些心疼：“夫君，没事的，不如我再做些织物出去贩卖。”
“哪能劳累你那么辛苦。”
段瞳把蜡烛摁灭了，拉着林瑾瑜的手走到床边。
“休息吧，别再看了，灯下这么暗的光，要把眼睛看坏了。”
段瞳生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眉骨锋利，五官硬朗，行事却截然相反的温柔。
他温柔地将林瑾瑜从桌边牵到床畔，温柔地为她掖好被角，而后各自占着半边床榻，泾渭分明。
林瑾瑜睁大眼睛看着床顶，季明煜白日的话又一次回荡在她脑海里。
反驳他很容易，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段瞳，打破他们之间僵持的距离。
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竟连手指也不肯动一动。
她只想维持如今的现状。
也许真如季大夫所言，她和她的夫君之间出了一些问题。
早上醒来时，段瞳已经起身出门，上山去了。
他是个很勤勉的丈夫，寻不出半点可以令她抱怨的由头。
窗棂支开窄窄一道缝，风渗进来，悄悄换掉屋内淤积了一夜的浊气，又不至寒凉的程度。
林瑾瑜感叹段瞳的体贴，伸出手，将窗户推得大开，让温暖的阳光泼洒进来。
手腕忽被一只冰凉的手擒住，同时一道大力袭来，林瑾瑜被带了出去，半个身子掉到窗户外，抬眼便撞进季明煜那双似笑非笑的眸里。
那人立在窗下，墨发垂肩，耳际银杏链轻晃，艳色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恍若谪仙。
但他行事却不像那么回事儿。
林瑾瑜半身悬空，全仰仗着季明煜的半条手臂撑着。
季明煜自然是不安好心，手上微松，让她整个人斜斜靠到自己的肩窝。
林瑾瑜惊慌失措，左右乱抓，终于按到季明煜的肩膀，借力让自己抬起上半身，同时双脚勾住墙壁内侧，像一只受惊的蜗牛，试图让暴露在外的柔软触角缩回屋中。
可腰肢却被季明煜的另一只手扣住，他将林瑾瑜往自己身上压，两个人贴得紧紧的，远看就像在拥抱，顿时让林瑾瑜方才的努力化作泡影。
林瑾瑜扑腾挣扎，惊恐地盯着段秒松的房间。
她向来起得早，这会儿要是出门，正正撞见。
“松手！”林瑾瑜声音慌乱，眼角隐隐沁出泪光。
季明煜突然松了手，任由林瑾瑜从他身上爬起，缩到窗户后面，将其用力关上。
拍起的风卷着他的墨发向后飞扬。
季明煜伸缩僵硬的手指，像是才回过知觉，踱步到卧房的正门，屈起指节轻轻叩响。
咚咚咚。
屋门自里面打开，林瑾瑜愠怒的脸露出来。
她手中拿着一把木梳，正在归拢自己散乱的发，嘴却也没闲着，咬牙切齿道：“季掌柜，谁准你擅闯我家？！”
以前倒是没见过她跟他甩脸子，季明煜颇觉有趣，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欣赏了一番。
“你夫君不是受了伤，我来看看他。”
不提还好，一提林瑾瑜就气不打一处来，回屋将药取来，甩到季明煜脸上。
“不用你假好心！”
季明煜伸手接住，笑道：“你怎知我是假好心，你莫不是也存了相同的心思？”
林瑾瑜说不过他，怕再说两句，要被带着走，冷着脸道：
“你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季明煜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尾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唬她：
“你叫吧，我倒要看看你要叫谁。”
说着又向前逼近两步。
林瑾瑜没想到此人如此无赖，头发也顾不得梳了，连退到门后，想将这登徒子关到门外。
季明煜眼疾手快，伸手卡在门缝中，用力推开。
林瑾瑜退到床边，顺手抄起灯柱，脸红到脖子根，结结巴巴道：“你，你不要胡来！”
季明煜的目光在干净整洁的床面上转了一圈，眼底浮现出一丝憎恶：“你昨晚和他睡一起。”
“他”指的当然是段瞳，林瑾瑜又气又恼，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然呢？不和段瞳睡一起，难道还能睡地上？
但也不好意思将夫妻之事这样讲于他听，梗着脖子说：“关你什么事？”
季明煜轻笑一声，一只手探过来。
林瑾瑜忙用灯柱去拦他，但季明煜的动作太快，电光火石之间，灯柱就被季明煜拨到一边。
两人手上飞速拆了几招，林瑾瑜不敌，手指被季明煜扣住，掰开，深深嵌入，微微收紧，最终掌心相贴。
林瑾瑜胸脯剧烈起伏：“季掌柜，你再如此无礼，我就要找镇长评理了！”
“怎么又去找镇长评理？”季明煜覆压下来，后半句被他说得暧昧不清，“不是要叫人吗？你倒是叫啊~”
他喉咙里含着古怪的笑声，像是风从林间穿过，沙沙作响，磨得林瑾瑜耳根发痒。
林瑾瑜不敢看季明煜的脸，她闭上眼睛，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该大喊将段妙松唤起，让她去叫人，好将自己从窘境解脱出来，但隐隐的，心底似乎更不愿意让人看到季明煜和自己纠缠在一起。
亦或者她觉得，身上这个人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对他，似乎有一种无根无系的盲目信心。
季明煜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战栗，最终捻起她耳边的一缕乌发，送至唇边。
“其实你喜欢我吧。”
林瑾瑜怒而睁眼：“你胡说！”
但看到季明煜淡色的薄唇印上她的发尾，又倏然别开眼，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