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其中_鸪枝【完结】(137)

  沈默对白梨恨海情天,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死死掐住白梨的呼吸道。

  眼前的女孩太弱了,被掐得口角生涎,晶莹的泪珠从她眼尾滑落,打湿了漂亮的泪痣。

  有那么一瞬间,沈默又出现了幻觉,他最近频频出现幻觉,已经要到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程度。他没有吃商冉开的药,也没有去医院,他从不觉得自己病了。

  他只是太想念太想念许愿而已。

  想念到必须要用身体体会当年许愿的绝望,体会她的情绪,这让他有一种与她同在的诡谲满足。

  所以他不是病了,是他主动放弃,甘愿变成怪物。

  “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不该长得那么像许愿。”怪物对着白梨笑得狰狞而癫狂,“你毁了我,也毁了邢望和商冉。白梨,你没想过要赎罪吗?”

  白梨心中一震。

  随即,沈默的手松开,白梨几近窒息地滑坐在地。她捂住脖子,不停咳嗽不停呼吸,眼泪疯狂流下。

  大脑在震惊与窒息的冲击下,竟变得前所未有地活泛,所有事情都在一瞬间串联了起来。尤其是,沈默的声音,已经变得和当时绑架她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阴森冷酷!

  沈默是舞台剧演员,他一定能掌握如何控制自己的气息,在不同的场合,调整出不一样声线音腔!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邢望,也是你杀的?”白梨声音沙哑。

  “我本来不想杀他。”沈默不可置否,他拽起地上的白梨,近乎粗暴地攫住她的下巴,“我的目标一直是你,可是他看到我的样子了。呵,他死得很惨,甚至最后想的还是你,多痴情啊。哦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吧?”

  “一直以来跟踪你,偷窥你的人,都是我。”

  “邢望只是个傻子。”

  白梨听得浑身发抖,双眼流下悔恨的泪水,而恨意充满她璀亮的双眼,像燃烧的火焰,灼热伤人,“你会下地狱的!!!”

  白梨从来没有过那么恨过一个人,恨得宁愿和他同归于尽!

  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挣扎,在狂风阴天中大喊大叫。倏然,一支尖锐的针管插进她的颈侧,注射的液体很快就在白梨的身体里生效。她几乎静止一般,倒在沈默的怀里。

  是麻药!

  白梨不可抗力地感到全身乏力,麻木,眼中灼灼的恨意也在一点点消退。可能是麻药剂量不够,又可能沈默还另有心思,白梨没有完全麻醉过去。

  她甚至保留了意识,能与沈默对视,声音微弱,脑海里充斥着愤怒,不甘,痛苦各种复杂情绪,却又诡异地木然平静。

  这样的白梨,清冷又漂亮。

  “如你所愿,我已经在地狱里了。”沈默的手一寸寸抚摸白梨的脸,指腹爱惜不已地来回摩挲她眼下的泪痣,“现在的你,像极了许愿。真好,真好!许愿,我们又见面了,我就知道,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你一直都在!”

  沈默越说声音越颤抖,连带着抚摸白梨的手,都在抖擞。

  怀里的女孩,清凌凌地看着他,随之高傲地抬起手,抚摸他亢奋过度的脸庞,语气骄矜:“当然,我们的命运一直紧紧相扣。”

  沈默的幻觉又加重了,他看见了许愿,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如风一样,拂过他的脸庞,拥抱他的身体,又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我们一起走吧,跳下去,和我一样。”

  “好。”沈默毫无抵抗。

  他抱起白梨,站上半人高的平台,从上往下看,下面似乎聚集了一些人和车辆。但此时此刻,沈默眼中只有狂风,阴云,和怀里的许愿(白梨)。

  他对许愿(白梨)笑,清澈的薄荷音,柔情爱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许愿,我从未忘记过你,我等你等得好苦,现在终于可以——”

  “我不是许愿。”白梨艰难出声,呼吸匀长而沉重,麻药药效还在发挥,连舌头都是麻木的,“我是白梨,我是白梨,我是白梨。”

  怀里的女孩一遍遍用尽自己薄弱的力气重复。

  狂风吹得他们衣摆翻飞,白梨仿佛流干了眼泪,空洞而麻木。可能是麻药的关系,她连恐惧都没有,只是不甘。

  不甘就此死去。

  不甘和沈默这个恶人一起摔得粉碎。

  不甘没有再见到傅钊赴一面。

  沈默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无碍笑道:“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变成她。”

  “我们将会在此地,一起奔赴这场绝望的殉情。只要跨越过去,就再也没有困难能分开我们。我一直无比期待,能和你血肉骨头糅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这一定很美妙。”

  这个疯子……

  白梨绝望地阖上眼睛,这是舞台剧里最后一幕的台词,结局是男女主双双殉情。

  沈默早已写好自己的结局。

  他活下来的八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当年他和许愿一起跳下去,那会不会才是最好的结局?

  偏偏他活着,偏偏他亲眼目睹许愿的死亡。

  沈默释怀不了,一辈子都释怀不了。

  这场噩梦,在他梦里上演了八年,是时候该结束了。

  “许愿,我来陪你了。”猎猎风声中,沈默垂首对上白梨睁开的眼眸,对她温文一笑:“别怕。”

  此时,入口的门发出一声声‘哐当哐当’的撞击碰响。

  而下一刻,傅钊赴破门而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在看到白梨被沈默抱在高处,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带她一起跳下去时,脸上色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慌乱神色。

  他在恐惧。

  他似乎找了白梨很久,一直在听她偷偷打来的电话,听到她与沈默的后半段对话,通过风声与内容才终于确定他们在顶楼。

  “别伤害她!”傅钊赴冷静地喘着气,脖子处青筋隐隐凸起,他在极力控制想要杀了沈默的冲动。

  又似乎在思考衡量,此时冲过去的时间,以及营救白梨的可能性。

  沈默用力箍住白梨的身体,刚刚还一副心死成灰的女孩,只是见到了傅钊赴,仿佛燃起了求生斗志,连眼眸中的麻木都褪去了不少。

  白梨无声在哭,哭得唇珠哆哆嗦嗦。

  “我知道你已经在怀疑我。”沈默侧过头,第一次撕下在社会上伪装的面具,与傅钊赴冷漠对视,“你接近许愿的父母,调查许愿过去的事,应该也查到我和她的关系吧?你把这个引子抛给警方,是想让我就范。”

  “你很敏锐,明明我,许愿,和白梨毫无交集关系,你却能怀疑到我身上。”

  “看来你很高估自己。”傅钊赴面色阴沉道,“我见过你很多次,看你的舞台剧是第一次,这里是第二次,在白梨的学校是第三次。你和白梨出自一个学校,又和她共用一个心理医生,这么多巧合,这让很难让人不在意。”

  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开始频频出现交集,说明沈默急了。

  他无声无息地蛰伏了一年多,抑郁症早已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很大的副作用,他变得躁动急切,从他抛尸开始,他就已经在走向失控。

  会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只是傅钊赴尤其敏锐洞察力惊人。他比谁都更早注意到沈默的存在。

  沈默抱着怀里的白梨,默默听完后,过了几秒后才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言下之意,傅钊赴的话有点多,多得古怪。

  “你在拖延什么?”沈默一针见血拆穿。

  都是聪明人,不管是傅钊赴,还是沈默。正因为太过聪明,他们甚至能推断出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沈默已无退路。

  而傅钊赴也有自己的筹码。

  他亮出筹码:“许愿给你的回信,你不想看看再死吗?”

  真的有回信?

  沈默眼尾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冷森森地盯着傅钊赴,面无表情,像只厉鬼。而后,又低头看一眼白梨,她指尖泛白地攥着他的衣服,徒劳无力地挣扎。

  傅钊赴一步步靠近:“我有她的信件照片,就存在我的手机里,要看吗?”

  沈默重新抬头,看向他:“你想骗我?”

  傅钊赴冷而阴沉道:“我不至于那么蠢,你也不会那么笨,许愿的字迹,你应该认得出吧?是不是骗你,你看了不就知道?”

  沈默问:“你想要什么?”

  傅钊赴目光凝在白梨身上,毫无疑问:“放过白梨。”

  沈默笑了,“那我做的将全无意义。”

  白梨是他这场奔赴中最重要的一环。

  沈默:“我会死,白梨也会死。傅钊赴,别做无谓挣扎,你再向前一步,我马上带她跳下去!”

  傅钊赴额角青筋暴戾,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最痛恨受人威胁,被人掣肘,往往这种时候,傅钊赴都会变得异常疯狂,变成一个不怕死不惜任何代价报复的疯子。

  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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