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_从羡【完结】(80)

  ……还差一点,才能到量刑标准。

  这种事就算向学校举报,加害者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而家长也只会说,孩子们小打小闹罢了,谁会在意。

  她只能靠自己。

  这是个人均审判官的社会,哪边先给出“证据”,哪边就能率先占据群众的道德高地。

  一晚上时间而已,矛头已经从最开始她“知三当三”,偏移到“因病休学”上,路人们揪着这两个点不放,讨论得相当热闹——

  【犯错了就拿有病卖惨?不懂就问,那些抑郁症躁郁症这么容易得?】

  【肯定装的,就事论事而已,总有圣母扯网暴。】

  【哈哈哈懂了,先说自己有病,然后再闹自/杀,好多网红不都这个流程?】

  【笑死,真想死早该死了,有病的哪会发出来给人看,抑郁症的名声都是给这种人败坏的。】

  “有病的哪会发出来给人看”。

  可还有一件事实,那就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发出求救,那些离开的早就无法开口。

  人们在声讨死亡,指责哗众取宠的同时,那些混在无数声音中的微弱求助,就已经被放弃了。

  有点好笑。宋亦霖退出页面,将手机丢在一旁,脱了外套将自己埋进床榻里,用被子裹得严丝合缝。

  ——浏览量五千,转发量五百,两个槛。她不仅要等,还要逼着自己去观察那些增长数量。

  她知道自己不能打碎玻璃,要一点点往外倒水,等水流尽,才能顺理成章地打碎它。

  可她不知道,这个过程会这么艰难。

  不该尝试脱敏。她经历再多,也还只是个意志脆弱的普通人,懦弱又无能。

  宋亦霖疲惫地闭紧双眼,将自己裹起来,蜷缩着,不再动弹。

  -

  学校的日子千篇一律,无聊乏味,偶尔有新鲜事,但也类似蜻蜓点水,很快就会淡却。

  可如果朝平静水面投入一枚石子,牵出的波澜就远不止两三道痕迹。

  宋亦霖的事瞒不了多久,毕竟在一中上下闹得沸沸扬扬,又有高三部一群人大肆散播,让人想不知道都难。

  这事最终还是传到了谢逐耳中。

  “——卧槽卧槽,哥,不能打架!”

  只听框一声震响,魏余谌大惊失色地将谢逐跟郑晖隔开,“他嘴贱惯了,就故意激你动手呢!”

  郑晖刚撞在窗玻璃上,肩膀磕得又疼又麻,还不住地讽刺:“是啊,国家队就牛/逼呗,看不惯谁直接动手。”

  “宋亦霖那女的就是脏,心眼多还成天装,他妈现在原形毕露了还不给人骂?老子就看她恶……”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逐攥着衣领重新砸回去,力道比刚才更实,他疼得险些开骂,抬头却被对方冷戾神色唬住。

  “继续说。”谢逐拎了他一把,语气不带情绪,“之后记得拿伤情鉴定去找记者。”

  眼神跟要杀人似的,郑晖哪还敢呛声,瞬间讪讪闭了嘴。

  “什么情况?”梁泽川刚帮路予淇把试卷搬回来,就见这副战后场景,人都愣在原地。

  “郑晖那小子专门跑来找事。”乔觉心有余悸地给他做战后转播,“还就挑班门口,这不纯找晦气吗?逐哥就……欸,哥你要走啊?”

  正说着,谢逐已经利落放了人,转身朝长廊尽头走去,肩头还搭着包,是去办公室的方向。

  “请假。”他淡声。

  “请……”乔觉纳闷,没来得及细问,就被梁泽川扯回去,低声:“他凌晨刚从A市飞回来,学校糟心事太多,回去休息也好。”

  乔觉这才了然,无奈地叹口气。

  下午两节课刚过,唐筱回到办公室不久,正喝着水,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推门而入。

  少年身高腿长,她刚放下杯子,人就到了跟前,言简意赅地撂下一句:“开下假条,头疼。”

  简单明了。

  唐筱没反应过来,“啊?”

  谢逐神色未变分毫,拿起办公桌上的体温枪,点了下,扫过一眼,给她看:“低烧。”

  唐筱:“……”

  她险些被呛住,心说头疼跟低烧能是一回事吗,当即上网开假条,不忘记询问:“怎么回事,中午着凉了?”

  “今早的事。”

  “……”短短一分钟内被噎两次,唐筱简直匪夷所思,“不是,那你怎么现在才来请假??”

  头痛得似乎更厉害了。冷热交替,谢逐没什么心情回答问题,只道:“宋亦霖怎么没来。”

  操作页面的鼠标顿了下。

  唐筱这才想起这同桌两人关系不错,但出于保护学生隐私的想法,她还是斟酌着道:“她今天有事,请假了。”

  “说去哪了没。”

  “啊,你有事找她?”唐筱闻言微愣,“应该在家吧……打电话问问?”

  有事,应该在家。这二者搭配起来显得格外不协调。

  但谢逐没说什么,电子假条开好后,他就压低帽檐离开。

  电话也自然是打不通。

  听满三次无人接听后,谢逐看了几秒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没再继续拨出。

  又按了门铃,没动静,一二的也没有,一人一狗都不在。

  从空荡楼道站了会儿,他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骨,回家随便找了副退烧药服下,稍作休息。

  睡眠不足加上低烧,不知道昏沉多久,再睁开眼时,室内已经被一片黯然暮色笼罩。

  四下静谧,只剩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无限放大,有些吵人。

  空调开着也作用甚微,窗户忘记关,热风冷风一起往屋里灌,退烧药吃得毫无用处。

  头没再那么疼,眼睑却在发烫,谢逐测过体温,果不其然,38.4℃。

  成高烧了。

  放□□温计,他看了眼时间,没什么情绪地起身,拎起挂在椅背的外套和帽子,出门。

  -

  日头西移,夕阳在云里溺毙。

  斜阳压入地平线,影子在地面被拖得很长,宋亦霖从超市采购完食材,就去宠物美容店里接了一二。

  边牧长得很快,从刚领回家的小不点,现在三个多月大,已经是成年小型犬的体型,宋亦霖没办法再把它放口袋里,需要拿绳牵着。

  睡了一个上午,又给自己找事做,忙了整个下午,才算把漫长的今天给熬过去大半。

  宋亦霖拎着购物袋,牵引绳挂在手腕上,看一二活蹦乱跳地四处打量,心情不由得稍微松快了些。

  全程步行,路程并不短,但她带着一二遛遛逛逛,也就这么走回了小区。

  暮色逐渐四合,天际最后一抹残红晕染开,将暗不暗。

  乘电梯上楼,宋亦霖腾出手,边从口袋里翻找钥匙,边走出电梯间,踏入楼道。

  声控灯冷不丁闪烁。她掀起眼帘,怔在原地。

  视野明亮起来,照映两道身影。

  一二挣脱牵引绳,兴高采烈地飞奔过去,哼哼唧唧地蹭在那人脚边,随后被俯身拎抱起来。

  光影错落间,少年微抬下颚,英挺眉目深利清冷,隐过帽檐,映入她眼底。

  “去哪了。”他嗓音低哑。

  宋亦霖微微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像被什么哽住,酸软涩然,很难讲。

  但随后她就发现异样,对方往日锋利的眉眼似乎有些涣散,眼梢也覆着层病感的绯色,她回过神,当即快步上前查看。

  抬手正要将帽檐抬高,就被谢逐紧紧攥住,有些疼,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他掌心过高温度,显然可见是在发烧。

  她蹙眉,“你……”

  “宋亦霖。”不等她说完,他便低声打断,唤她的名字。

  少年很轻地俯首,将额头抵在她手背,神色被尽数掩在影里,只剩沉哑嗓音落在耳畔。

  “……我一直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很甜,是真的甜,整卷最甜。

  ——

  第59章 59 ◇

  ◎“不喜欢就打我。”◎

  白炽灯光冷漠覆盖每个角落, 亮的,暗的,都无所遁形。

  那些情绪也坦然暴露在光里, 直白的, 隐晦的,都盛在少年眼底。

  宋亦霖在里面也看到自己,在最中央。

  问题有好多, 她哑然半晌, 却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你请假了吗?”

  谢逐嗯了声,又说:“找不到你。”

  嗓音很低,带着病中的沙哑, 一米八几的少年人, 此时垂眼望着她,就像已经退让过无数次。

  只在等她迈出那半步。

  心尖泛起温软褶皱, 宋亦霖有些鼻酸, 抿唇稳了稳心神,才迟疑地重新探出手, 去碰他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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