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婢_月明珠【完结+番外】(48)

  可到了她该进殿悔过的时候, 却迟迟没见到她的影子。

  一窗之隔, 萧怀戬遥遥看了眼她依然站立的背影, 不悦地抛下奏折, 起身走了出去。

  听到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方桃却像木头桩子似的没有任何动静,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 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聋了。

  “方桃!”

  狗皇帝的声音很冷, 方桃脑袋抵着墙壁迷迷糊糊地睡着, 猛然听到熟悉的冰冷嗓音, 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她隐约记起自己似乎被罚站了,便晃了晃脑袋,努力挺直身板。

  狗皇帝唤了她, 她要及时回应,她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口渴得厉害。

  那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口渴,嗓子眼痒痒的,体内似乎燃起了一个火炉, 火焰越来越盛, 燥热而难受, 浑身都不自在。

  太热了, 想要凉爽一些。

  方桃松了松脖颈处的衣领,微风吹过, 带来一点凉意。

  觉得似乎好了一丁点,方桃迷茫地思考了一瞬,迷迷糊糊去解衣襟上的纽扣。

  廊檐下早已挂起了灯笼,光线亮如白昼,方桃却笼在一团晦暗不清的阴影中。

  她两只手在身上笨拙地摸索着,不知在干什么。

  唤了她,她却没有吭声,萧怀戬拧起眉头,冷声道:“方桃,你在做什么?”

  狗皇帝的声音冷不丁又传来,实在烦人,胸前的扣子怎么解也解不开,方桃不由憋了一团躁郁的火气,闷声回道:“我在脱衣服。”

  话一开口,她却皱了皱眉头。

  那说话的声音像她的,却又不怎么像她的,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甜腻腻的,像是捏紧了嗓子,故意发出的娇媚音调。

  方桃不喜欢那样的声调。

  她低头烦闷地拽了几下扣子,清清嗓子重复道:“皇上,我在脱衣服。”

  话一出口,她觉得更讨厌了。

  那声音比方才的还要做作,像是掺了过量的糖霜,甜得齁人。

  直觉方桃的情形不对劲,萧怀戬拧眉拂袖走近。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萧怀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抬手捏住方桃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

  “你喝了什么酒?”他垂眸盯着她,冷声道。

  狗皇帝的力气很大,那只大手像钳子似的,捏得她的脸生疼。

  他总是爱罚人,总是疾言厉色,总是容不得半点欺瞒。

  方桃鼻子一抽,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喝得青瓷瓶里的酒。”

  青瓷瓶里的酒,就是崔婉婉昨日带来的酒。

  那酒里有暖情药,喝多了如中情毒,□□焚身,难受至极,必须及时解欲才行。

  萧怀戬沉默起来,神色越发寒冷。

  崔家乃世家之首,在朝中根基深厚,皇帝与崔家女的婚事关乎前朝安稳,登基时他对崔侯爷既往不咎,甚至礼待有加、亲切宽容,已然笼络安抚对方。

  可因大婚屡屡推迟,崔家不能送女儿入宫,已渐生惶恐疑心。

  崔婉婉做不得主,她被崔家所迫才出此下策,此事他没有怪罪于她。

  那酒,他本让方桃扔掉的,没想到她却私自藏起来喝完了一大瓶。

  真是愚蠢至极!

  萧怀戬缓缓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斥道:“方桃,你是想死吗?”

  方桃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狗皇帝沉着脸骂人,像是她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突然,眼里打着转儿的泪啪嗒一声落下,她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委屈得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她很难受,浑身都难受。

  狗皇帝还整天冷着一张脸威胁恐吓人,真是讨厌至极!

  活着多好啊,她能想死吗?

  若不是他非逼她进宫来,她在外头不知多自由自在,说不定早就过上了想过的日子!

  她有一头驴,还有一只鸡,她又勤快又能干,还不怕吃苦,除了女红不怎么样,不喜欢学认字,她各方面都还不错的。

  只要她找到了地方落脚,凭着自己的双手和鸡驴,她会攒上一笔小钱,租或者买一个小院,在院子里养上鸡鸭,种上瓜果菜蔬,再栽上几株桃树,若是运气好,可能还会寻到个靠得住的夫君,两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几年后生上一男半女,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热闹......

  方桃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落个不停。

  “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只是喝了酒,不是想死......”

  她的眼睛雾蒙蒙的,眼尾泛着红,眼泪一滴滴落下,流到男人骨节分明的劲挺长指上。

  方桃的生辰,萧怀戬早已忘到了脑后。

  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钳着她的大手,皱眉斥道:“不许哭!朕不是要你死!”

  方桃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听话地不哭了。

  狗皇帝不是要她的命,她便放心了。

  这会子她浑身燥热极了,比方才还要难受,但奇怪得是,她不想喝水,也不想触冰,却只是渴望碰一碰人的肌肤。

  眼前的狗皇帝是最合适的,他脸色阴郁,散发着冰寒冷冽的气势,似乎能解她心头的焦渴。

  方桃迟疑着朝他走近了一小步,可很快又晃了晃晕晕乎乎的脑袋。

  狗皇帝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拿捏她性命的人,若是摸一摸他的手,那可是极大的冒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方桃想了一瞬,很快转过身子,脚步踉跄不稳地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刚走了几步,她听到狗皇帝冷冽的声音传来。

  方桃停下脚步,迷迷糊糊朝空无一人的前方屈了屈膝行礼。

  “回皇上,奴婢去......去找安公公。”

  回完话,方桃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觉得身子一空,整个人像被拎麻袋似地扛了起来。

  方桃知道,狗皇帝一定是又要惩罚她了。

  这次不知道她又犯了什么错,她挣扎想要下来,却只是被冷斥了一句:“别动,否则朕还要狠狠罚你!”

  没多久,方桃眼里含泪想着,她宁愿被罚面壁思过,也强过狗皇帝拿斧子罚她。

  那斧子比她砍竹子的斧子还厉害。

  她迷迷糊糊的,好像是躺在榻上,又好像走在廊檐下。

  她突然想逃到桃树林里去。

  可狗皇帝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开始用斧子狠狠地惩罚她。

  那惩罚很重,是她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就像斧子劈开竹子那样痛。

  她的身体变成了竹子,那斧子毫不怜惜,就那样一次又一次无情地破开她这根细竹,不允许她有片刻逃离。

  可这惩罚实在异样,似乎能缓解她心底的燥热焦渴。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飞到了山峰处,变成了一朵上下漂浮的云。

  惩罚没完没了,似乎足足进行了一夜。

  直到天色快亮之时,方桃又累又倦,再也支撑不住,趴在被窝里深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桃睁开沉重的眼皮,揉了揉惺忪睡眼。

  殿里静悄悄的,狗皇帝的卧榻上没有人,她依然躺在榻旁的地铺上。

  外面天色大亮,透过菱花窗棂,可以看到日头已经快要西斜。

  此时约莫到了午后时分。

  方桃眨了眨眼睛,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坏了,她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

  方桃匆匆忙忙拥被起来,只是,起身时,腰一酸腿一软,一下子又坐回了原处。

  方桃揉了揉腰,拧眉慢慢从铺上爬了起来。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太记得了,似乎狗皇帝又罚了她,可不知什么处罚会使得人腰酸腿软呢?

  方桃满腹疑问。

  狗皇帝不在殿里,无人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只能暂且抛下疑惑,先照往常那样习字背书,喂鸡看驴。

  她本以为,狗皇帝会像往常那样处理政务,傍晚才回殿,可出乎意料得是,她刚洗漱完,狗皇帝便回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早,实在有些奇怪。

  方桃偷偷多打量了他几眼。

  狗皇帝今日没穿繁复的龙袍,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锦袍,虽衣裳简洁,他整个人却格外精神,冷白脸庞气色极好,唇角还噙着温润的笑意。

  他身边的太监捧着一大摞奏折,看样子是他的事务还没处理完。

  一回到殿里,他便温声吩咐身旁的太监:“传午膳,朕今日在这里用饭。”

  方桃睡多了,早起时没伺候他穿衣,这会子担心他会斥责,便默默低头站在一旁。

  待午膳摆好后,她便如往常般布菜递筷,期间,她一言未发,表现得颇懂规矩。

  直到她坐下后,萧怀戬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和颜悦色地问道:“身子怎么样?”

  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方桃满头雾水地想了一会儿。

  她昨日没染上风寒,也没受了箭伤,身体自然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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