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_春刀寒【完结】(103)

  云楼刚松了口气,突见她脸上迅速涌上一股青灰,随即嘴角鲜血四溢,分明是中毒的征兆。

  云楼一把扶住她:“你服了什么毒?!”

  阿尘不说话,也来不及说话。

  毒发太快,几乎是几息之间她就没了呼吸。

  云楼手指发抖,掰开她的嘴,用手指探她牙齿,发现并不是齿间藏毒。

  恐怕是她来之前就已经服过毒了。

  今日行刺,本就是一桩有来无回的任务。

  裴叙扶着她后退两步,掏出怀中锦帕把她手指上的鲜血一点点擦干净,沉声道:“我会让人安葬她。”

  云楼盯着地上的尸体,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肩头的伤口传来隐隐疼痛,不知为何,云楼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裴卿!”旁边突然传来梁怀瑾惊恐的声音:“夫人!夫人七窍流血了!”

  正低头给她擦拭手指的裴叙猛地抬头,看见云楼脸上鲜血汨流,殷红的血从她眼睛;鼻孔;耳中;嘴中汨汨流出,越淌越多,瞬间让他惊骇欲绝。

  裴叙突然意识到,是燃犀又发作了。

  他将晕倒在怀的云楼打横抱起,疾步走向营帐:“去叫司徒御医!”

  第83章

  司徒伤景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营帐内,暖香浮动间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云楼肩头的伤口不算太深,但就怕刀上带了毒。

  司徒伤景看完诊开了药,仔细为她施针,父子俩的银针术同出一脉,片刻后对守在一旁的裴叙道:“刀上是带了毒,但这毒似乎并未对夫人造成什么影响。”

  裴叙嗓音沉沉:“是因为燃犀发作阻挡了刀毒吗?”

  “可能如此,也可能是别的原因。这天底下的毒千奇百怪,下官亦非无所不知。不过刀毒无碍,大人尽可放心。只是夫人体内的燃犀之毒才是大患,还是要尽快找到能代替先皇之血的药引才是。”

  云楼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能看到眼前有两道模糊的人影。她仿佛陷入一片混沌的静寂中,看不见也听不到,甚至闻不到什么气味。

  这次燃犀发作损害了她的五感。

  裴叙看着她空洞无神的乌眸,抬手轻轻从她眼前拂过,见她毫无反应,心中奔涌的酸楚堵得他难以呼吸。

  “裴叙?”云楼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立即被熟悉的温热手掌握住,她笑了笑:“我没事的,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吃过药就会好转。”

  她捏着他手指晃了晃:“你不要趁我看不见听不见偷偷哭哦。”

  颤抖的气息覆上来,云楼感觉到他与自己额头相贴,手掌捂住她脸颊,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

  担心她毒发,压制内力的药裴叙一直是备着的。

  不多时侍从便把煎好的药送了进来,裴叙把人抱靠到怀里,一勺一勺喂她喝完药。云楼能察觉到体内的变化,药效涌上之时,她也逐渐陷入昏睡。

  按照以往的经验,睡一觉起来毒发的症状就会消失,只是这几日就又要做回提不动刀的普通人了。

  司徒伤景收好药箱,看了眼守在榻边了无生气的人,无声叹了口气,走出营帐。

  禁军已将外头的尸体拖走,空气中仍残留着冷冰冰的血腥味。

  刚迈出两步,营帐后绕出来一道人影,笑吟吟朝他招手:“司徒御医,你且过来。”

  司徒伤景连忙走过去行礼:“陛下。”

  梁怀瑾朝身后裴卿的帐篷看了一眼,引着司徒伤景走远一些,才问:“司徒御医,你且跟朕说说,燃犀是什么?又为何会涉及到先皇之血?”

  ……

  陛下遇刺之事在整座营地传得沸沸扬扬。

  文武百官接连而至,非要亲眼确认陛下无恙才肯安心。

  梁怀瑾好不容易打发完一拨,又来一拨,干脆让人在营帐外搭了銮驾,让闻声而来的朝官一来就能看到他们的亲亲陛下还好模好样地活着。

  裴叙听到营帐外通传的声音,看了眼还在昏睡的云楼,起身走出去。

  下属低声回禀:“卞大人扣了五军营参将刘旭尧,此人大概就是今日放刺客进山之人。”

  卞玉是此次祭典的督军,刺客进山是他的失职,论起来是足够罢黜下狱的大罪。

  以他办事的缜密程度,绝不可能被阴了一手却毫无防备。

  何况今早裴叙还特意派人来叮嘱过他,卞玉便在龙骧卫中点了亲信,暗中派遣至各处关卡,如有异常,便立即以蓝烟示警。

  而今日满山红烟,唯有一处起过蓝烟,就是五军营参将刘旭尧所在的位置。

  在禁军封山如此严密的防护下,能闯进来这么大批刺客,不仅能假扮禁军在林中使绊马绳,甚至混入天子营帐提前埋伏,说没有内应无人相信。

  仅仅一个五军营参将也绝对做不到。

  裴叙安排下去。很快,李谵明以及他门下几位朝官的营帐便被龙骧卫围住。

  “传陛下口谕,虑及刺客或卷土重来,特遣禁军随侍爱卿左右,贴身保护。以保万全,不得擅自出入。”

  李谵明身边的随从硬闯了两次都被森然长戟逼回来,愤愤不平道:“大人,这分明就是软禁!裴行芝这般罔顾律法,就不怕满朝弹劾吗?!”

  他骂了半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随从小心翼翼抬头看去,只看见李相坐在案榻之间,垂眸看着手中茶盏,苍老灰白的脸上波澜无惊。

  当他听闻陛下和裴行芝毫发无伤,刺客尽数被诛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幕。

  哪怕这件事真的与他无关,以裴行芝的手段,也绝对会硬安到他头上。

  如今,只能指望那刘旭尧是个硬骨头吧。

  天色渐暗,营地四周燃起熊熊火把。火光将整片山林浸成一片橘红色,连夜空忽明忽闪的星子都黯然失色。

  按照往年惯例,今日会在此过夜,明日寅时方拔营回城。

  因为白日的刺杀,禁军防守比之前更为严密。卞玉调集了手底下信得过龙骧卫,分守在天子营帐和裴相营帐外,并安排人连夜审问刘旭尧,要从他嘴中撬出指使之人。

  梁怀瑾用过晚膳,踱步走到账外,看了看暗沉天色,回头问周德全:“裴卿还在营帐内守着吗?”

  周德全回道:“是,相夫人还没醒,裴相寸步不离地守着。”

  梁怀瑾挥挥手:“朕也去看看夫人吧。”

  两片营帐隔得不远,梁怀瑾在龙骧卫的护送下来到账外,候在门口的侍从行过礼后便进去通报:“大人,陛下来了。”

  裴叙坐在榻边看着昏睡的妻子,低头亲了下握在掌中的手指,轻轻将她的手放下去。

  他起身绕过屏风,侍从将毡门朝两侧掀开,梁怀瑾低头走进来。

  帐中四角亮着烛台,暖黄的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四面账幕上,裴叙低声问:“陛下怎么过来了?”

  “朕来看望夫人。”隔着一扇屏风,梁怀瑾也看不清里头的情形,只问:“裴卿,夫人伤势如何?”

  “劳陛下挂心,已经服过药,大约明日就会醒了。秋夜风凉,陛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往常听到裴卿赶人,梁怀瑾都是听话得走了,但今日听他这么说,却只是笑了笑,走到中间那方小几边坐下,还给自己添了杯茶。

  “裴卿可还记得初次与朕见面的场景?”

  裴叙皱了皱眉,不知这小皇帝为何突然开始与自己追忆往事,但他还是走过去,在梁怀瑾对面坐下后思忖片刻。

  “自然记得。少时臣在国子监读书,陛下亦在其中。陛下头一次进国子监,被太傅抽答《论语》摸底,陛下年幼,答不上来,是臣替你作答。”

  梁怀瑾的母妃宫女出身,生下他没多久就病逝了。裴叙知道这个皇子在宫中过得并不好,他还那么小,却要承受许多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恶意。

  每次见到,他都会照拂一二。

  梁怀瑾有些高兴:“裴卿竟还记得少时与朕一同在国子监读书的往事吗?朕还以为你会说是四年前殿试放榜,你头一回上朝见朕的时候。”

  裴叙笑了笑:“臣还没健忘到那个地步。”

  却见梁怀瑾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认真:“不对,裴卿,朕与你初次相见,并不在国子监。”

  “而是先帝五十一年冬,在皇城中庭的荷池边。”

  裴叙微微一怔,他记性一向很好。

  梁怀瑾见他面露恍然,笑道:“裴卿可想起来了?”

  裴叙也有些惊讶:“那日臣在荷池里救的那个幼童是陛下?”

  当时先帝在宫中宴请群臣,裴叙也跟随父母进宫赴宴。宴会途中嫌殿中闷得慌,出去透了透气。那时候太子妃时常召他入宫,皇城中庭园林于他而言就像自家后花园一样。

  他在园林中漫无目的闲逛,途径荷池时听到湖中传来落水的动静。

  当时天色太暗,他救完人也没看清对方的模样,只记得是名幼童,被他救上岸时拽着他的衣袍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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