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_春刀寒【完结】(18)

  这些医书都是他母亲的藏品,有许多他都不曾看过,他医术不精,若是母亲还在世,说不定有办法。

  裴叙神情严峻,搬来一把椅子坐下,从书架第一排第一本书开始翻看。

  陈大夫整理好今日诊单,出来看见他这番模样,叹了声气:“你娘留下的这些书我都看过,并没有应对这种怪毒之法。”

  裴叙没抬头,只是说:“我再看一遍。”

  陈大夫知道他自幼聪颖,过目不忘,若不是柳夫人极力阻止,小郎君恐怕早已状元及第,朱衣紫绶立于天子阶前了。

  他只好喊来乐安,让他照顾好郎君,看好灯台。

  夜色已深,烛火照着这方暗室,乐安坐在地上打起了盹,药堂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直至天明,乐安被鸡鸣吵醒,揉着眼爬坐起来,看到郎君仍是坐在椅上,脚边散落满地的书,架子上的医书已空了一半。

  “郎君!你一夜没睡吗?”

  乐安连忙起身,将地上的书籍收拾了,又去后头烧水。

  裴叙又看完一本,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内室。病榻上,云楼还睡着,呼吸绵长,他轻捏住她手腕把脉,发现脉象也平稳下来,只是还显得虚弱。

  她体内的毒发作一通后便蛰伏下来,不知何时又会冒出来折腾她。

  裴叙把着她手腕微微出神,云楼突然睁开眼:“夫君~”

  她看上去似乎已经无恙,乌眸扑闪着:“我饿了。”

  裴叙将她扶坐起来,温声说:“这两日只能吃些清淡药膳,我让周婶做好送来。”

  他似乎不打算对她中毒之事追问到底,云楼心底松了口气,乖乖点头。

  又在医馆躺了两日,确定她已经没啥大事了,裴叙终于带她回家。这两日他看完了母亲留下的医书,可惜无甚效果。

  云楼躺在她最爱的贵妃椅上,听着裴叙耐心询问:“第一次毒发是何时?”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毒发于曾经的她而言就像出任务时受伤一样是家常便饭。或许某一次彻骨的痛就是毒发,但恰好受伤,便一起熬过去了。

  但看裴叙铺纸执笔的认真模样,她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三年前吧。”

  裴叙提笔记下,又问:“毒发的症状都有哪些?”

  云楼便挑拣着不严重的说,但不知道裴叙从哪里看出了端倪,严肃地捏她脸:“不准隐瞒,要说实话。”

  她便顺势歪头用软乎乎的脸颊去蹭他掌心,企图撒娇蒙混过关:“人家不记得了嘛……”

  裴叙把她脑袋扶正,云楼和他对视,看见他目光和神情都沉下来。

  他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云楼心头一紧,听到他平静地问:“你从未想过要和我相守一生,对吗?”

  第15章

  骗他的话总是张口就来,从他们相遇之初便是如此。

  云楼立刻说:“当然没有!”

  裴叙平静地望着她:“你不告诉我你中了毒,也不想治好这种毒。你抱着哪日毒发难愈就一走了之的念头,反正我身为男子随时可以续弦再娶,我很快就会忘了你,你也不必因此愧疚。”

  全中!

  云楼心虚地撇开眼:“我想治好的。但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用,我不想你白忙活一场……”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裴叙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声气。

  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息消失了,他恢复了往日温和,将她的手捧在掌中:“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们先把这毒治好,好吗?”

  云楼问:“如果治不好呢?”

  裴叙坐回去重新执笔,他说:“会有办法的。”

  这下再问,云楼就老实了很多,老老实实把每次毒发的不同症状都交代了。

  裴叙边听边记,听到她若无其事说出那些只是听着都觉痛不欲生的症状,他握笔的手有些发抖。

  毒状写了满满一张纸,裴叙将纸张叠好放起来,认真交代:“下次如果毒发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

  云楼见他这下是真不生气了,高高兴兴道:“知道啦。”

  裴叙便叫来茵茵和文思陪她:“我去一趟医馆,晚些回来,你自己好好吃饭。”

  交代完,裴叙便揣着那张纸匆匆离开裴宅。

  他朝医馆的方向走去,行至街口时,却脚步一拐,朝城西早市的方向去了。

  这个时候早市已过,但街上依旧热闹,摊贩叫卖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裴叙一路走到一位蹲在街边卖鱼的老翁面前。

  老翁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抄手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

  裴叙蹲下身,看向他面前的鱼篓:“没有新鲜的河鱼了吗?”

  老翁睁眼瞧见他,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没了,公子要的话,今晚我去芦苇栈钓。”

  裴叙便点头:“我要三条新鲜河鱼,要最大的那条。”

  老翁扬了下眉,笑道:“得嘞。”

  今日悬济堂也一如既往的宁静。

  裴叙从书架上取下有关毒性的医书,坐在内室翻看起来。

  天黑后医馆关了门,裴叙坐在内室交代乐安几句,医馆众人知道郎君在为夫人所中之毒烦恼,也不敢打扰,带上门轻手轻脚离开了。

  街上很快安静下来,二更的更声传来时,裴叙起身离开了医馆。

  他脚步很快,一路朝芦苇栈走去。

  今夜月色清亮,远远便望见一片银白芦苇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裴叙走过去时,有个人影已经等在那里。

  他蹲在栈道边,嘴里叼着一根芦苇杆,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发顶系着一根红绸带,在芦苇清风中恣意飞扬。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狭长眉眼上挑着,满身少年匪气:“来了?今日真是月亮打东边出来了,我们裴大状元郎竟然主动要跟我见面了。”

  裴叙面无表情走过去,把从怀里拿出的纸张往他身上一拍:“去找能治这种毒的人,要快。”

  肖鹤吊儿郎当打开纸张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哎哟,老子看到字就头疼,你中毒了?”他打量裴叙两眼,恍然大悟:“你夫人中毒了?”

  裴叙冷声道:“把人找来,否则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办。”

  “威胁老子?”肖鹤吐掉芦苇杆,站起来冲他比拳头,见他纹丝不动,又嘿嘿一笑:“找找找,我回去马上就安排人去找。但你可别撂挑子啊,人我都按照计划杀了,就等你去江陵见申家那个二公子。”

  裴叙皱眉:“正想问你,那张江湖追杀令是怎么回事?细刃的人怎会牵扯进来?”

  肖鹤得意洋洋:“还不是因为老子聪明,伪装成夜游的杀人手法,又安排了两个人在江陵城里散播夜游在城中活动的谣言,申家为了挽回颜面,只能先顺着这条线去查,给我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老子厉害吧!”

  裴叙:“细刃若是知道你嫁祸夜游,派人调查此事,我们的计划很可能被打乱。”

  肖鹤:“我去!不早说!”

  裴叙简直要被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土匪气死:“我早说过杀掉申家家主便可,没让你自作主张嫁祸夜游!”

  肖鹤破罐子破摔地一摊手:“那现在怎么办?”

  “每日跪在山上磕头祈祷细刃不会掺和进来。”

  “哇靠!”肖鹤气愤指着他:“你成亲后嘴怎么越来越毒了!”

  裴叙冷笑:“你在我成亲之日派人掳我妻子,还指望我对你笑脸相迎吗?”

  “嗐呀,我只是想请夫人上山喝盏茶而已,可没想对她怎么着。你若是早答应帮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嘛。”

  肖鹤嬉皮笑脸:“再说马成不是死了吗,也算给你出了口气。说起来,老子现在都不知道马成咋死的,跟他娘撞鬼了一样。”

  裴叙头疼地闭上眼:“滚吧。”

  肖鹤不滚反近,勾肩搭背:“我还没见过你夫人呢,长啥样?好看不?我送的珠钗她可喜欢?”

  他逼逼叨叨个没完,裴叙不理他,等他自己说累了才开口:“月底我会去江陵,在此之前你们按原计划行事便可。解毒一事你亲自去办,别人我不放心。”

  肖鹤伸手扶了下斗笠:“你既信任我,老子必不会让你失望,且等着吧。”他把纸张叠好放进兜里,又想起什么:“我听说落虎寨那群人前不久又下山了。”

  裴叙:“嗯,抢了我的药。”

  肖鹤捧腹大笑,笑完转身摆摆手,进了芦苇荡。

  裴叙看着清月之下漫天飘飞的芦苇,片刻之后,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时夜色已然很深,裴宅门口亮着两盏灯笼,乐安坐在门口打盹。

  听见清冷长街响起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郎君!你终于回来了!夫人念叨了几次要去医馆寻你,我都按照你的吩咐把她劝回去了!”

  裴叙闻言,越发加快脚步。

  回到内院推开院门,卧寝的灯还亮着,在黑夜中氤氲出暖黄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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