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_春刀寒【完结】(24)

  她感觉这一整晚自己的心跳就没平缓过,此时也跳得格外汹涌,仰头冲他一笑:“我没事!”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被山贼掳走的事:“半夜的时候山贼窝里不知出了什么乱子,好像是有仇敌杀进来,我就趁乱抢了匹马逃出来了。”

  卞玉见她确实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小心翼翼扶着她站起身:“没事就好。”

  崔令宜催他:“我们快回去吧!我爹肯定快急死了!”

  卞玉点头,看着她翻身上马,随后催马跟在她身后,视线不敢再从她身上离开。

  月落参横,天蒙蒙亮时,云楼满身疲惫地回到了禅房。

  室内一切如常。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口,看到自己放在门闩上的发丝还在。透过门缝朝外看去,钟实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影笔挺。

  这老实孩子不会一夜没睡吧?

  她捏捏酸软的手腕,往蒲团上一坐,开始调息体内翻腾失控的内力。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大亮,震痛的心脉也有所缓解。还好这段时日裴叙把她养得很好,此次动武虽有些影响,但还没到她难以掩饰的地步。

  昨夜在芦苇荡洗过的头发已经干了,只是衣裳还有些濡湿。

  她低头看看,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出去跟人打过架的狸奴,虽然尽力收拾过,但还是显得脏兮兮的。

  想了想,挥手打翻了案台上的茶壶,并发出了一声惊叫。

  门外立刻响起敲门声,钟实听到里头传来夫人懊恼的声音:“我不小心打翻了水。钟实,你去问问小沙弥有没有换洗的衣裳。”

  宝灵寺常有贵客抄经过夜,倒也备着些干净素衣。钟实取了衣裳过来,放在禅门外敲敲门,转身去外面守着了。

  云楼换好衣裳,梳洗一番,将散落的长发用一根簪子简单挽起来,又变回那个娇滴滴的裴夫人。

  晨起的福灵山烟霏露结,古朴庄严的宝灵寺仿若笼罩在一层细雾中看不真切。

  钟实跟在夫人身后朝马车走去。上车时,夫人裹在怀里的长刀漏出半截刀柄,缠绕刀柄的八角棱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暗沉了些。

  他听到夫人疲惫的声音:“下山吧。”

  钟实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今日又是晴空万里,等马车平稳驶回裴宅,茵茵和文思已在门口着急等待。

  夫人一夜未归,还好钟实托人传信下来,说夫人在宝灵寺为崔小姐彻夜抄经祈福。

  但夫人弱不禁风,没有她们在身侧服侍,这一夜指不定累坏身子。

  见马车停下,茵茵赶紧迎了上去:“夫人,你终于回来了。”

  她等了片刻,里头却没有动静。茵茵惊慌地看向钟实,钟实也是一脸凝重,两人赶紧掀开车帘,发现夫人闭眼靠在车壁上,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

  茵茵吓得脸色发白,几人赶紧将云楼连背带抱带回卧寝,钟实在旁边着急比划,赵石头说:“他说夫人彻夜不眠抄经,估计累坏了。”

  茵茵急道:“快去请陈大夫!”

  裴宅一番鸡飞狗跳,等陈大夫终于坐在床边把上脉,几个人大气不敢出,都紧张兮兮的。

  “似是殚精竭虑,劳累过度所致。”陈大夫对云楼这时不时就折腾的古怪脉象已经见怪不怪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好生调养便是,切莫再让她劳累。”

  茵茵抹着眼泪道:“崔小姐失踪,夫人肯定担心坏了。”

  没想到不到午后,便有崔府的丫鬟来报信,说崔小姐找回来了。

  裴宅众人都高兴极了,只等着夫人醒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不曾想云楼这一昏睡就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翌日傍晚才醒过来。

  这期间陈大夫快被裴宅这群鬼哭狼嚎的丫鬟护院烦死了,一遍遍和他们重申夫人只是在昏睡,并不是死了!

  云楼睡够这一觉,倒是恢复了些精神。只是手脚仍觉疲软,有种虚脱之感。到底是太久不拿刀,有些懈怠了。

  吃过药用过饭,她被茵茵扶到凉棚里的贵妃椅躺下。风清月明,夜空银河像一条玉带,碎光浮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这清新的草叶花香,这两日始终萦绕的血腥味终于消散一些。

  她闭着眼睛,突然就很想念裴叙。

  -

  江陵城云来客栈。

  肖鹤站在窗边,从信鸽腿上取下一张字条。

  待看见字条上的内容,乐出了声,他转身问坐在木案前看书的裴叙:“你猜背雾山发生了什么?”

  裴叙:“不想猜。”

  肖鹤嘁了一声,觉得此人真是无趣极了,他抄手靠在窗棂上:“落虎寨下面一个前哨山头被人屠了。”

  裴叙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肖鹤:“说是夜游干的。”

  他说完这句,笑得直不起腰来:“你说这唐烈可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我们还担心细刃会掺和进来,这下细刃哪还顾得上我们啊。唐烈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照我说夜游就该直奔落虎寨去讨说法。”

  肖鹤摸了摸下巴:“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把锅往夜游身上扣呢?”

  裴叙瞥他一眼:“你开得好头。”

  先是江陵申家的追杀令,又是抚梅镇富商满门被杀,现在落虎寨山头被屠也算在夜游头上。

  肖鹤觉得这细刃四杀之首的夜游……脾气蛮好的。

  都被栽赃诬陷成这样了,也没站出来为自己发个声。可能厉害人物就是这样云淡风轻,人淡如菊吧。

  既然有落虎寨帮忙拉仇恨,肖鹤觉得自己应该不用每日跪在山上祈祷了。

  他走到烛台旁烧掉那张传信:“申家二公子已经登上家主之位,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等着便是,让你的人最近老实些,别惹事。”

  肖鹤看他那副无欲无求的冷淡模样,突然凑过去趴在案前犯贱:“你这会儿是不是归心似箭?放心不下你夫人?”

  裴叙一脸冷漠:“话这么多,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提起这个肖鹤就生气:“老大,这毒有多复杂你知道吗?老子拿着你写那条子去药王宫求医,人家说我是找茬的,直接给我轰出来了!”

  他看裴叙不说话,啧啧两声:“说起来,你夫人能中这么厉害的毒,我看她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裴叙皱眉:“与你无关。”

  他越这样,肖鹤越来劲:“我们裴大状元郎不是自矜无心情爱,此生绝不婚娶吗?怎么如今也陷入美人关了?”

  过了很久,才听见裴叙说:“她从京中而来。”

  肖鹤一愣,听到他说:“她身上有秘密,那不重要。但我知道她和当年的我一样,一定是陷入绝境才会想尽办法从京中出逃。”

  带着一身的伤,带着难以言明的秘密,躲到那个偏远的宁静的地方,希望能安度余生。

  少时,他曾见过囚娈。

  漂亮的、柔弱的、毫无自由与尊严的、供贵人们玩乐的娈奴,有些关在房间里,有些锁在笼子中。衣着光鲜的贵人们肆意折磨着娈奴,满足那些埋藏在高门大户下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

  他对此感到愤怒与恶心,可他毫无办法。

  如果他娘子真是从这样的绝境中逃出来的,他为她感到高兴。

  如果她骗了他,那更好,至少说明她不曾经历过这些。

  但无论如何,一定是过得很辛苦了、再也难以坚持下去了,才会拼了命的逃出来。

  裴叙看向他,目光很沉静:“风平城接纳了我和我娘,我也会接纳她。”

  “所以,肖鹤,我帮你做这最后一件事。此事结束,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与她都只想平淡安宁地度过此生。”

  肖鹤盯着他,半晌不耐烦地一摆手:“行行行,做完这件事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裴叙低下头翻书,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江陵事了,我该归家了。”

  两日后,正在凉棚下吃瓜赏花的云楼接到她夫君明日傍晚就会回城的传信。

  躺了许多天的云楼激动地从贵妃椅上爬起来。

  “茵茵!快去把我新做的那条襦裙找出来,熨贴好后再熏上崔小姐新送我的那盒香!”

  翌日午睡起床,云楼便一番梳妆打扮,带着茵茵和钟实来到城外的柳别亭早早等着了。

  天气有些热,但难掩她翘首以盼的热切心情。

  裴叙走这半月真是快无聊死她了,除了那晚去背雾山杀了点人,其他时候她基本都在家瘫着。

  分明裴叙在家时也没有觉得日子多有趣,可他一走,这日子就立马无趣起来。

  前些时日她还有些担心,自己在背雾山乱杀一通,万一被首领发现了怎么办?

  是不是需要想个办法遮掩过去?抑或制定一下新的逃亡计划?

  但后来一想,不急,死到临头再说。

  她还没跟裴叙圆房呢!

  咸鱼浅浅翻身并迅速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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