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_春刀寒【完结】(47)

  风平城中仍积雪皑皑,但天上不再飘雪了。云楼趁积雪尚未融化,在凉棚下堆了两个雪人,分别披上她和裴叙的衣裳。

  圆润敦厚的雪人日夜依偎,裴叙每日起床看上一眼,整日心情都很好。

  雪化的时候,肖鹤来裴宅找他。

  “寨子里愿意下山的兄弟们都安排好新去处了,不愿下山的也备好了粮食,闭寨就是这两日了。”

  落虎寨年前就闭了寨,年后肖鹤又派人去打探了一番,说那寨子如今围得跟铜墙铁壁似的,就是龙骧卫来了也不一定攻得进去。

  裴叙其实希望整个连城寨都能人去寨空,只给安平侯留下一座空寨。

  届时龙骧卫便能专心对付落虎寨,为风平城百姓报洗劫之仇。

  可有些人不愿意下山,他也无法强求,只能如此了。

  “对了。”肖鹤打断他思绪:“近日我又打听到一位擅长巫毒的巫医,正经神医拿那怪毒没办法,不如试试旁门左道,等我安排好赌坊事宜,过两日便出发去寻那巫医下落。”

  他此前承诺,裴叙帮他拿下贺礼,他便为他夫人寻来能解毒的神医。如今贺礼在手,他的承诺却始终无法兑现。

  其实肖鹤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为了所谓承诺,还是别的什么,他拍拍裴叙肩膀:“放心吧,老子既应承了你,肯定会做到的。”

  司徒砚离开时,说云楼下一次毒发大约在三五月之后,裴叙每每思及此,都彻夜难以安眠。

  眼见着积雪消融,大地春回,马上就是司徒砚说的三五月之期了。

  司徒砚去了番邦一直没消息,肖鹤也再次踏上寻医之路,裴叙数着日子惴惴不安,只希望云楼这一次毒发不要让她太痛。

  日日担惊受怕,自然心神不宁。

  午后云楼还蹲在凉棚底下给花儿浇水呢,乐安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郎君出事了!”

  云楼蹭的一下站起身,踢翻了脚边的水桶:“怎么了?”

  乐安急道:“今日城内有人当街纵马,郎君闪躲不及,被马撞了!现下刚送到医馆……”

  他还说着什么,但云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脚下生风朝悬济堂跑去,乐安在后面气喘吁吁都没追上。

  到了医馆,门口围了一堆人张望,大约都是围观者,见云楼匆匆跑来,都忙道:“裴夫人,赶紧去看看裴郎君吧,那马撞得可不轻。”

  云楼冲进医馆,几个伙计站在内室外,陈大夫正在里头给裴叙诊治。

  见她着急忙慌地进来,陈大夫一边施针一边道:“别着急,没有性命之危,只是五脏六腑受了冲撞,有些内伤,手臂轻微骨裂,恢复两月便无碍了。”

  云楼看到裴叙躺在床上,半明半暗的光柱里,他脸上渗血的伤痕十分刺眼,大约是摔倒在地时蹭的,素白衣衫上都是灰土。

  陈大夫已将他骨裂的左手臂用裹帘缠好,掀开他胸前衣衫,将配好的药膏敷到那些青肿的位置。

  外头都肿成这样,还不知里面出了多少血。

  她只觉血流上涌,脑袋嗡嗡作响,气得想杀人了。

  “谁干的?”

  陈大夫正敷着药,忽闻这么一句,听出那平静声音下的滔天怒火,连忙将人拉过来坐下。

  “万不可冲动。”他关上内室门,低声道:“今日当街纵马的是那安平侯府小侯爷的人,他开了春便要领龙骧卫来此地剿匪,他手底下的人提前到了风平城,张罗布置。”

  堂堂京中小侯爷,自然住不惯这小地方,先遣了手下过来按照他的喜好要求布置住处。

  听说进城时行头器具拉了几大车,生怕小侯爷在此处住得不好,就差把他在盛京侯府的家搬来。

  云楼坐在床边握着裴叙的手,听陈大夫说完,冷笑了声:“不过一介刁奴。”

  “是啊,也不过是个奴才,就因为跟了个位高权重的主子,就也狗仗人势,得意忘形起来。”

  陈大夫又低骂了几句,替裴叙上完了药:“已喂他服过药了,大约晚间便会醒,你且照管着。”

  云楼点了点头。

  等陈大夫出去,她低头望着病床上的人,看他受伤病痛的模样,感觉心里像虫啃一样难受。

  以往都是她躺在那里,现在两人互换,云楼才终于切身体会到他每次的痛楚与无力。

  她想起他近日总是坐立不安,必然是因为担心她毒发才会心神不宁,来不及避让快马。

  安平侯府,小侯爷。

  云楼闭了闭眼,压下心口那股郁气。

  不行,不能冲动。

  她是可以将人一杀了之,但等那小侯爷到了风平城时,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必然会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到时候他手中还有龙骧卫的调令之权,万一因此为难裴叙,她总不能真的在此处大开杀戒,把那三千龙骧卫都杀光。

  但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云楼看着裴叙脸上那道伤,越看越气。

  她最宝贝的就是他这张脸,万一留下疤痕破了相,她绝对要跟那小侯爷拼命。

  思及此,起身出门喊道:“乐安!”

  乐安就守在门口,忙道:“夫人,怎么了?”

  云楼问:“对方纵马行凶,可报官了?”

  乐安便愤愤道:“郎君被撞时便有人报了官,卞捕头带人去那岳府拿人,结果对方连门都没开,只从门缝里扔出一锭银子,说是医药费!”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到云楼面前。

  那些人在京中作威作福惯了,更不会将一个小小县城里的平头百姓放在眼里。能扔出这锭银子,在他们看来已是格外施恩了罢。

  云楼垂眸拿过银子:“知道了。你回去让周婶做些药粥来,晚间郎君醒了要吃。”

  乐安领命而去。

  已是午后,云楼吩咐医馆的伙计:“今日不看诊了,闭馆吧。”

  郎君被撞成这样,大家都提心吊胆的,也没什么心思干活。闭了馆落了门,堂内变得有些昏暗。

  云楼回忆着曾在司徒砚房中看过的那些毒药方子,挑了个最不起眼的,配药研磨,成粉装袋。

  人杀不了,这口恶气必须要出。

  傍晚时分,乐安便提着药粥跑来了。云楼交代他守在这里等郎君醒来,她要去县衙找崔小姐打探情况。

  乐安想,眼下情景,也只有崔小姐那般身份的人能帮上忙了。

  冬韵仍在,天气尚未回暖,太阳方一落山,天色便暗沉下来。

  风平城中最气派的朱门高宅岳府,此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安平侯府小侯爷宁泊澹的亲随孔文苍正站在紫栖堂外,耀武扬威地指挥着府中家奴搬运他今日在城中搜刮而来的器物用具。

  小侯爷金贵无比,虽然岳府在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气派,但孔文苍仍看不上,觉得这实在委屈了他家小侯爷。

  将从京中带来的一应器具摆好后,还是觉得缺些什么,这几日都在外头采买。

  往日在京中,达官贵人数不胜数,他倒还收敛着。如今来到这偏僻小城,当真是天高皇帝远,看谁都鼻孔朝天。

  来了才三四日,凑到他跟前献应勤送礼的人便接连不断,都期望着他能在小侯爷面前提拔两句。

  孔文苍不过一侯府家奴,这几日却过上了被人捧着哄着的日子,更是不可一世。

  今日在街上纵马撞了人,见那人穿着打扮不过一布丁白衣,丝毫没放在眼中。

  只是城中捕头有些不识好歹,竟敢上门缉拿,孔文苍让手下扔了锭银子便打发了。

  他尽情呵斥着府中下人,沉迷于这人上人的权势之中,简直要飘飘欲仙。

  孔文苍丝毫没有察觉,他从紫栖堂出来后便被人跟上了。

  夜色是最好的掩饰。

  尽管府中护院镇守,还有孔文苍从盛京带来的侯府卫队,依旧没有人发现阴影中那道影子。

  云楼一路跟着孔文苍来到他所在的厢房,确定了他的房间所在。趁他沐浴之际,鬼魅般的身影从窗扇飘进去,粉末落入茶水中,顷刻融化。

  下完药,云楼没着急走。

  她藏在梁上,静静看着孔文苍从屏风后走出来,毫无戒备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很快,那毒便开始发作。

  司徒砚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神医,他下毒比下药猛多了。

  孔文苍很快便感觉全身刺挠,一开始只是如蚊虫叮咬,他坐起来狠狠挠着发痒的地方,但那痒意从身体深处透出来,好像全身血液里都有蚂蚁在爬。

  他痒得眼眶充血,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一边挠一边在墙上蹭,连头顶都是痒的,像有无数只虱子在他头发里爬。

  “来人啊!来人!”

  他惊慌大喊着,脸上身上全是抓出来的血痕,无数道细密的血珠汨汨而流,却让人更痒了。

  孔文苍衣不蔽体地冲出房间,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底下人跑了过来,外头一时乱糟糟的,抬着孔文苍去找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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