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被反派男主缠上后_草灯大人【完结+番外】(102)

  谢京雪显然来者不善,先是讽刺延留年轻力壮,怎要养伤这般久?想来身体不好。

  再是嘲讽王庭医术不精,连个折骨都要里外折腾。

  最后又热心肠想要上手帮忙接骨……但真让他出手,恐怕延留的手臂还得再废一次。

  姬月不想二人闹得剑拔弩张,她帮忙打了圆场:“陛下喝杯茶吧。”

  说完,她将那碗清茶挪至谢京雪面前,又端来另外一杯水,打算喂给手上不便的伤员。

  不等姬月俯身喂水,谢京雪又伸手,以宽大掌腹盖住了那只银杯,强硬地将她抓回身畔。

  谢京雪的眸光阴冷,语气不善:“贵国连个伺候人的奴仆都寻不到?还需天女亲自喂水?”

  姬月的手,被谢京雪固执地扣在掌中,动弹不得。

  姬月僵着没动,男人滚沸的体温,源源不断渡到她的手背,连同指缝都催出了一层汗。

  姬月无奈地解释:“是医官说,王子需要静养,这才遣退奴仆。况且,我只是喂一杯水,不算什么麻烦事。”

  闻言,谢京雪莫名轻笑一声,笑意不及眼底。

  他淡道:“摔的是手,不是脑子。”

  又何须静养。

  姬月明白了,谢京雪分明是拈酸吃醋,他不愿她三番两次来殿内探望延留。

  延留见二人拉扯纠缠,心中极为不快,正当他要伸手拂开谢京雪,却被谢京雪反手推了回去。

  谢京雪目露冷色,杀意凛然,整个人如同出鞘的锐剑,唯有猩红人血,方能抚平他横生出的戾气。

  不等延留开口,谢京雪又讽了一句:“月氏王子到底年轻,不过折一只臂骨便能卧榻一月,想当年我远征天山,背脊遇刺,亦不过休养五日,便下地迎敌,王子若想护城守国,还需多加历练。”

  谢京雪以长辈口吻,语重心长地劝慰,可脸上漠然神色,却夹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此言除却二人之间的交锋,更有中原君主的倨傲,若非延留不中用,又怎会守不住国土,痛失绿洲,最终还要求援他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晋国皇帝?

  谢京雪句句属实,此乃国辱,延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果真说不出任何话了。

  戏唱够了,也闹够了,姬月不敢让谢京雪再留下去。

  “时候不早,不叨扰王子养病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咬紧牙关,抓住谢京雪的手,将他带离此处。

  谢京雪所有深重的煞气,在姬月伸手牵他的一瞬,悉数消弭殆尽。

  男人敛去那些杀心与锋芒,变得人畜无害,任姬月一步步将他带离皇宫。

  姬月心中五味杂陈,忘记松手,竟牵了谢京雪一路。

  姬月想起,今早行吉礼的时候,娜迦悄声告诉过她:那日马球赛,兴许并非谢京雪的过错,而是延留他们利用围剿战阵,阻了谢京雪的去路,还妄图在抢球的瞬息,惊扰战马,从而夺旗tຊ获胜。

  只是谢京雪略高一筹,竟以旋球化解危机,而马球飞出的角度不对,恰巧袭伤了延留胯.下那匹骏马的眼睛,这才导致延留坠马受伤……

  也就是说,是延留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并非谢京雪恶意针对。

  姬月错怪谢京雪了。

  姬月心中羞愧。

  她知错就改,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梗着脖子不道歉。

  到家的时候,姬月看了一眼皎洁的月亮,忽然回头,问:“长公子,要进屋喝杯茶么?”

  闻言,谢京雪凤眸骤缩,神色微怔。

  似是难以置信,他微微阖目,几次望向那个浸于霜华月色下的娇俏小娘子……

  许是谢京雪目若淬火,视线如有实质,在姬月的脸上逡巡,看得她浑身不适。

  姬月深吸一口气,再次巧笑嫣然,问道:“长公子,要进来喝口茶吗?”

  她的笑容并不勉强,今日的心情颇好,甚至还有些独属于青涩女孩的鲜活灵动。

  谢京雪贪恋地看她几眼,柔声应下:“好。”

  姬月迎他进门,还一尽地主之谊,给奔霄拿了一些好吃的草饼。

  奔霄是上门做客的马,却很有主人家的气派。

  它趾高气昂地扫视一圈,咀嚼两口草饼,又朝着马厩里那一匹黑马喷了喷鼻子,渐生不悦,仿佛不喜小黑居于此地,看它极为不顺眼。

  霜花与奔霄相熟,一见奔霄来了,大白狗忙摇晃尾巴,叼着狗盆过去,想把碗里剩下的羊骨头分享给奔霄。

  姬月不管小狗小马们玩耍,她钻进灶房烧火,又手脚利落地给谢京雪搬来一张小凳。

  煮水需要一段时间,姬月只能先给谢京雪倒一杯煮过的凉水,供他润润喉。

  “对不住,娜迦姐姐和我说,那一日是王庭王子们先设计害人,你才会袭球反击。延留落马一事,与你无关,是我误会你了。”

  自此,谢京雪也明白了,她待他好声好气,并非对他余情未了,只是做错事,想和他道歉,以此两清。

  谢京雪垂眸敛目,指肚轻轻摩挲手上白玉扳指。

  “你若当真心存愧疚,不如赠我一物。”

  姬月没想到谢京雪会顺杆上爬,呆滞一会儿,问他:“什么?”

  “剑穗……”

  谢京雪薄唇紧抿,他蓦地抬头,与她对视,那双冷如墨玉的眼底,似是汹涌着什么惊涛骇浪,若非他竭力压制,几欲破体而出。

  “你从前送我的那条,落到阿依河里了。”

  这是姬月亲手赠他之物。

  亦是姬月为他编织的旖旎美梦。

  他记了多年,至今不忘。

  姬月早已醒了,她惊慌失措,从幻境之中逃离,她将谢京雪舍下,留他一个人活在梦里。

  那些美好的过往裂成数块,碎了一地,谢京雪竭力去拼,可怎么都拼不好。

  直到老天有眼,让他们重逢。

  谢京雪记得姬月的话,她说过,她会永远陪着他。

  谢京雪希望姬月能践诺,希望她能大发慈悲,将那个美梦还给他。

  这么多年过去,谢京雪竟还不死心……竟还痴心妄想,奢求一个圆满。

  姬月听懂了谢京雪话中所求。

  他口中所求是剑穗,可心中所求却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再次将神女诱入地狱的机会。

  即便姬月低头,这一次她看到的阴司地狱,不再是鲜血淋漓、尸横遍野的火海;那一片谢京雪所在的泥潭地狱,如今摆满了女孩喜欢的花卉与珍宝……

  谢京雪不懂爱,但他知道不能再吓退神女。

  于是,谢京雪把那些卑劣下作的杀心藏好,毁去剑刃刀枪。

  他披上人皮,拔掉獠牙与尖爪。

  他装作肉眼凡胎的人,妄图蛊惑姬月,回到他的身边。

  谢京雪假装常人,他想将姬月留下。

  姬月不是铁石心肠,她亦记得那一夜谢京雪奋不顾身,朝她奔来,他与她坠崖,共赴黄泉。

  姬月憎恶他、厌弃他、畏惧他。

  可她也有过怜悯他、善待他、同情他的一瞬……

  不过施与那么一点好心,竟让谢京雪如获至宝,念念不忘多年。

  姬月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心知肚明,无论谢京雪此人多恶多邪,在四年前的月夜,他的确拼尽全力,舍弃性命,也想换她一个新生。

  可姬月说好了断。

  她不该给他丝毫希望。

  “谢京雪……还是算了吧。”

  她不会赠他剑穗,她不会留下余地。

  如此,才能让谢京雪的希望破灭,才能逼他真正放手。

  可是……怎么可能?!可是……怎么可以?!

  姬月的手腕猝然被人抓在手中,握得死紧。

  桌椅震动,茶碗落地,凉水流淌满衣。

  谢京雪的礼服染上污秽,袍底的桃纹尽是黑浊。

  他的心脏刺痛,五内俱焚,仿佛跌入泥里,变成腐败不堪的烂肉野骨。

  谢京雪只知垂首,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姬月。半绾的墨发如水流泻,披覆姬月的双肩。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凤眸清醒冰寒,他居高临下凝望姬月,试图从她那双莹润的杏眸,看出一丝不舍。

  可她的瞳仁震颤,唯有惊讶,并未生发其余的缱绻心绪。

  姬月不曾见过这样的谢京雪。

  她如堕黑暗,眸中明亮的光束,俱被男人垂坠如帘的乌发遮蔽,她只能仰头,望着他沉沉睇来的一双眼,与他纠缠。

  谢京雪的眼尾潮红,气息滚沸,他似是痛苦万分,却不知如何是好。

  姬月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只能任他平复心绪,任他将泛凉的手,一点点抚上她的雪颈,覆在她的颊侧。

  谢京雪用宽大手掌摩挲,不解地问出一句:“既你恨我,为何救我?”

  此言一出,姬月的杏眼顿时瞪大,咬住了下唇。

  谢京雪微眯长目,他的白皙长指探向姬月的软唇,拨开她下了狠劲儿的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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