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婶母与一众堂弟妹还巴巴的上门,想邀姬月和谢京雪去老宅用饭。
从前,谢京雪虽然住在谢家坞堡,却成日独居摘星楼,与本家的亲眷来往不多。
府上人更知道谢京雪贵为掌家尊长,又是摄政权臣,日理万机,又哪敢去他面前叨扰。
可如今姬月嫁到谢氏大房了。
姬月和善、好说话,与本家亲眷相处得很好。
谢京雪看在妻子的面子上,难得对他们露出几个好脸色,其他几房的叔婶堂亲,自然要厚着脸皮相邀。
姬月回头,望向谢京雪:“长公子,三婶娘喊咱们去祖宅里吃饭……”
谢京雪一见姬月犹豫不决的模样,猜到她生性爱热闹,其实很想出门吃饭,只是她记起谢京雪素来独来独往,怕他不喜,不敢应允罢了。
谢京雪虽嫌那些堂弟堂妹们太过聒噪,可他也不愿姬月失望。
因此,谢京雪不过犹豫片刻,便颔首点头:“随你喜欢。”
长房夫妇要来祖宅用膳,叔婶、堂弟妹们俱是受宠若惊。一时间,祖宅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公厨的下人们得了主人家的赏赐,各个拿出看家本领,置办了一大桌美味佳肴。莫说时蔬节礼了,便是平日难看到的山珍野味,也统统摆上了饭桌。
姬月看了看桌上的蟹酿橙、山煮羊、炉焙鸡,又看了看那些穿戴华贵、堪比过年的堂弟堂妹们,陷入了深思。
她终于明白,谢京雪为何抵触来祖宅用饭了。
吃一顿饭,要全家人劳师动众地招待,实在太耗费心力,还不如独自在摘星楼里用膳,也好图个清静。
不过,姬月虽没有再带谢京雪上祖宅用饭,可她和谢家人的关系倒愈发亲近了。
平时谢京雪上朝理政,她就跟着谢灵珠、三夫人、四夫人,一道儿出门玩耍。
夜里回来,姬月又学舌,将一整日的见闻,说给谢京雪听。
隆冬腊月,街上摆满了年货摊子。
姬月外出一趟,带了好几筐砂糖蜜橘回家。
她一边剥着橘皮,一边把饱满的橘子肉,喂到批阅奏疏的谢京雪唇边。
谢京雪不大喜食橘子,但姬月顺手喂他,他也会张嘴接下。
姬月边吃边道:“今日去礼佛,我见到小八娘相看的沈家小公子了。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行事有些不稳重。见到小八娘就着急,险些被门槛绊个四仰八叉……不过也可以理解,到底是心上人,难得见一面,当然会手足无措,估计再过两年,性子就沉稳了。”
谢京雪能够一心两用,抽空与姬月闲谈。
他听到妻子的话,顺口答了一句:“祁山沈家虽权势不显,可家风还算清正。家中老幺得父母疼爱,又不用掌家操持,日后再得谢氏私下接济一番,至少能保八娘一生顺遂,不受闲气。”
这话听得姬月感慨万千:“这就是有家中兄长撑腰的好处了!”
若她也有个谢京雪这般权势滔天的兄长,她岂会吃那么多的苦,遭那么多的罪?还是投胎的命不好。
姬月喂完一整个橘子,拍了拍手,笑着趴上谢京雪的案头。
“如有下辈子,我投胎进你家门,给你当妹妹吧?”
姬月想好了,倘若谢京雪真当她兄长,护她宠她,那她出门得横着走!哪还用现在这般谨小慎微,行事唯唯诺诺?
可不等姬月开完玩笑,谢京雪便微抬寒目,凉凉地拒绝:“不成。”
姬月杏眸圆瞪,不解地问:“为何?”
谢京雪似笑非笑:“小月,为夫不想悖.乱.伦.常。”
闻言,姬月几乎是瞬间听懂了他话中意思……
谢京雪分明是说,无论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会对她下手。
若姬月成了妹妹,他又如何独占妻子?
这等事,想都不要想,他不愿意。
好吧。
姬月摸了摸鼻尖,无奈地想:这厮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啊,当真无趣。
-
夜里,姬月照例被谢京雪摁在怀里云雨。
不过出了两次,她就趴在谢京雪胸口,不中用地喊停。
姬月缓和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睁开一双雾濛濛的湿漉杏眸,好奇地问:“长公子,按理说你都停药数月了,为何我腹中还不曾有消息?难不成是你不行?”
姬月胡言乱语,谢京雪听得额穴生疼。
他信手捂住妻子的嘴,重抵着道:“莫要胡思乱想,许是你吃得不够多……”
姬月被他遮住樱唇,连一句惊呼都喊不出来。
待谢京雪终于吃饱,又是过去一个时辰。
姬月气喘吁吁,她浑身遍布绯色的红痕、青色的指痕。
等姬月擦洗干净,蜷进谢京雪的怀里,又是深更半夜。
她不想同谢京雪闲话家常,倚着男人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谢京雪没有睡意,他如常拥着娇小的妻子。
那几根白皙长指,自她那如同荷茎一般纤细的脖颈,一路滑至柔软的小腹。
谢京雪垂眸,轻摁一下姬月的肚子。
粗粝的指.尖,在她的雪肤上打转。
并非谢京雪能力不行,也不是姬月极难受.孕。
不过是谢京雪还在饮用避.孕的汤药,他还不曾做好当一个父亲的准备。
从前,谢京雪想留下姬月,想让姬月拥有生欲。
他无计可施,只能用子嗣牵绊妻子。
可如今,姬月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
谢京雪已无所求,他不知这个孩子还有何等用处。
它虽融合了二人的骨血,承载着阖族的期望。
可它寄生于母体之中,是姬月身上落下的一块肉。
倘若姬月一个不慎,受其拖累,难产而亡,谢京雪应当会悔恨万分。
谢京雪薄唇紧抿,神色渐冷,戾气横生。
他收拢双臂,将女孩儿囚进怀里,莫名又想到许多年前的事。
谢京雪记得那些阴潮雨天,记得他腕骨的隐痛,记得每次入夜,枕侧空无一人……
如有一日,谢京雪从梦中惊醒,他的身侧空空如也,他在苍茫天地间寻不到姬月的身影,他应该不会原谅自己。
也是在这一刻,谢京雪忽然明白了,谢父为何会那样恨他。
因他的生,换来了母亲王氏的死。
谢父既贪恋谢京雪肌骨里流淌的亡妻血脉,常借他睹物思人;又恨谢京雪生来邪骨,煞气森然,竟克死了生母,连累王氏难产.身亡……
若姬月受孩子带累,香消玉殒。
他应该也不会放过那个孩子。
即便它是姬月拼尽全力生下的骨肉……即便它应该唤他一句:“父亲。”
-
谢京雪的生辰在腊月十七。
因他的生日,便是母亲的忌日,府上怕犯忌讳,无人敢提及此事,自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给尊长庆生。
但姬月全不在意,毕竟一码归一码,忌日要祭奠,生日也该庆贺。
姬月记得之前送剑穗,谢京雪倒挺喜欢,只她不能每年都送一样的礼物,总得换个花样。
倒有婶娘给她出谋划策,说长公子什么都不缺,不如床笫间来点新鲜的招数。
此等荤话,惊得姬月一个趔趄,但想到三房几个儿女都是出自三夫人膝下,她的话应当是很有说服力的。
只是,姬月想到前段时间,她受了三夫人的挑唆,特意捧了几枝绒布制的莲蓬,扮什么采莲女,逗弄谢京雪。
那天晚上,谢京雪倒是得趣了。
不但撕了她一身衣裙,还架着她,连渎好几次。
可姬月却惨了,她的手腕、脚踝,到处都是深切的指痕,羞得她居家三日没敢出门,生怕被亲眷觉察端倪。
姬月是个正经人,即便取悦谢京雪,也不好再次献身,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送点旁的。
不如绣个荷包吧……她看谢京雪挺缺这个荷包的。
腊月十七那日,谢京雪照常入宫,处置政务。
家主前脚刚走,姬月后脚便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翻起身。
“徐姑姑,银杏,昨日我说的食材备好了吗?还有我新裁的杏花斗篷!”
徐姑姑和银杏左顾右盼,确认谢京雪真走了,这才跑进寝房。
银杏帮着姬月梳妆打扮,徐姑姑则在一旁同姬月道:“今年天冷,渡口码头全结了冰,寻一条十多斤的鲈鱼还真得花些心思。好在银子花下去,自有渔夫愿意帮咱们凿冰钓鱼,如今那条鲈鱼还养在缸里呢,活蹦乱跳的,就等着夫人上手杀鱼了!”
姬月的厨艺虽不算好,但有厨子指点,大差不差,应该还能入口。再不济还有徐姑姑把关,不至于做出一桌食难下咽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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