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各个部族的首领各自行着不同的礼仪,但对强国臣服的心灵却如出一辙。
雪色辉映,篝火环绕。
君后一袭锦衣立于主座之上。
曳地的冕服之上,以江河做暗纹,火光掠过后,金玺与群山连绵波涛翻滚,雍容大气,沉重华丽。
巍巍大国气度迤逦于眉眼之间,威仪赫赫。
他是盛世的象征,繁华的写照。
琮玉又一次隔着茫茫人海与他对视。这次他依旧立于群山之上,宛如玉山不可摧折。
各国使臣被泱泱大姚震慑的翻不起挑衅之心,却在某一个瞬间,又被一张桃瓣一般的小脸蛊到失神。
那中途入场的少女仿佛长生天的恩赐,艷冶的令人失语。若说他人的美丽尚且有词藻可以形容,那她就是立于所有圣贤书之上。
再浪漫的诗人也无法定义那样的美貌。
过分的濃麗,绮艷惊人,美丽的没有章法。
只是一眼就足以令人惊艳。
座下一片哗然。
几乎每个首领都在询问一边的使臣。
“这是姚国君后的女儿吗?怎么从前从没有见过?”
“大姚素来有与外邦联姻的风俗,不知这位皇女可有婚配?”
“我家的儿子今年到了年纪,我看她们两个就很合适嘛!女才男貌天造地设嘛!”
“你家的儿子不是誓死不往外邦赘吗,怎么攀高枝就想开了吗?”
琮玉自篝火筵席的尾端走到逐宁身边。
这一路上耳边叽叽喳喳的全是各个部族的语言,此起彼伏情绪高涨。
可惜她是个大丈育,一句也没听懂。
这个祭礼上除了身为大将军的谢犹青,和君后父子两个,其余皆为女子。
没有素质的坏孩子站在一边,嫩葡萄似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逐宁。
眼神毛乎乎的一点都不讲礼貌。
仿佛蓝仁心口不是覆盖着华服,而是空无一物。
琮玉吸了吸鼻子,又嗅到了清苦的药香,掺杂着浓重的熏香余味。
她蹙着眉有些奇怪。逐宁的病还没好吗?这都多久了?
在她倍感疑惑的档口,座下变故陡生。
一众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突然向着主座冲来。
谢犹青利刃出鞘,一人一剑立于拦在来路上。“有刺客,护驾!”
琮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逐宁。
却见逐宁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丢下一只染血的帕子。
琮玉目瞪口呆,才发现他唇边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
男人薄唇紧抿,压抑着喉间涌起的血气。
他像一座遭受雨雪侵蚀却仍旧屹立不倒的雪山,即便无意间被人撞破了,一瞬讶异过后依然是镇定自若的模样。
而观看者却无法认定那一瞬的真实是错觉,只能作为仰望者,为他的不屈与冷静叹为观止。
琮玉恍惚间甚至忘记了害怕,想起系统与她说的。
【玉山倾颓之美,在于玉山巍巍不可亵渎。】
她抬起手,想要扶住逐宁,却被他牢牢的按下护于身后。
君后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却在兵戈之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琮琮,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短暂的安抚过后,男人振声。
“羽林军何在?配合谢将军护住各部使节!”
“诸位请于原位就坐,不要慌乱,我大姚巍巍国威必会护各位周全!”
一条又一条指令有条不紊稳步下发。
琮玉低着头,视线里是他握住自己的手。
逐宁约莫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手背上缭绕的青色脉络隐现,甚至带着细微的震颤。
却顾忌着什么,没有捏痛手里云朵般绵软的小手哪怕一分一毫。
谢犹青以一当十尚且游刃有余,这些刺客来意明确,直奔主座,恐怕是冲着天家三夫玉去的。
可他家女郎根基尚浅,怎会有仇敌行公然刺杀之举?
刀刃相击,剑影刀光之中,他向着君后的方向扫了一眼。
是冲着他来的?
羽林军迅速控制了局面,谢犹青打下几个活口交由羽林军看管,其余皆一击毙命。随后亲自率领一队士兵护送三夫玉回了主帐。
明岚已察觉出端倪,跟着琮玉一左一右扶住了逐宁。
刚进帐子,逐宁弹压不住的咳嗽声应声而至,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触目惊心。
呕出的鲜血夹杂着暗红从指缝间不断坠落,落下破碎而摇曳的影子。
“太医!传太医!”
第265章 女尊之贵子们爱上小纨绔(五十)
暗红的血色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
琮玉来不及升起恐慌,下意识伸出手去,试图捂住那源源不绝的血流。
男人直至此刻才泄露了竭力隐藏的颤抖。如同大雨倾盆之下枯槁又苍白的花,克制,冷静,仿佛无坚不摧。
可你又明了,他终究只是肉体凡胎。
逐宁抬手拦住少女触碰污血的动作,于气血倒灌肺腑的哀恸之中,从喉间溢出勉力维持,摇摇欲坠的坚持。
“岚儿,护好妹妹……”
随即就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明岚神色狰狞,压低声音立刻吩咐。“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封锁消息,别教任何人知道主帐的事,折桂你立刻带人检查父后今日用过的吃食,事无巨细,立刻去查!”
琮玉圆钝的猫猫瞳一片空白,榻上逐宁紧闭双眼,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亦用力的回握,可他的指尖总是苍白的,无论她如何努力也寻不回一丝血色。
值守的太医顶着漫天纷飞的大雪,紧赶慢赶入了主帐。
切过脉后,太医满头大汗,隔着丝巾再次仔细号脉,半晌,她语气迟疑道。
“这……这……这是中毒之相啊!”
琮玉突然火冒三丈,吐的血里带着黑色不是中毒是什么?
把半天把了个什么出来!
雪团子气的冒黑烟,却始终记得冷静,明岚在随着大宫男一起彻查主帐的宫人,现在守在榻边的只有她,她必须耐得住性子才行。
“中的什么毒?怎么治?”
太医偏着脸向上瞧了一眼,只觉得这玉做的小殿下太过沉着,倒是有中宫之风。
可是……
“小殿下,您别心急,此毒可解,不若您去倒杯茶来,冲走这血腥之气。”
远处宫人们的低声回禀声随处可见,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隔着一道幕帘,倒显得外头诡影憧憧,阴森可怖。
琮玉走到远处的桌前,扬着茶壶倒水。
太医低眉顺眼,见引走了单纯的小女郎,立刻背着身从衣袖里掏出一根银针,缓缓向着君后逼近。
她禁不住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好像看见了荣华富贵再向自己招手。
银针泛着凛凛寒光,几乎照出她扭曲的面孔。
即将触碰到君后的最后一刻,她的手上托上了一只细嫩的白皙小手。
太医笑容陡然僵住,她才恍然,身后茶水溅落的声响不知何时停了。
太医回头一看,却见桌上的茶盏甚至未从茶盘中取出,茶汤星星点点撒了一桌子。在她欲行不轨之时,小殿下竟是在往桌子上倒茶诱她出手吗?
琮玉狠狠一别她的手,漂亮的小脸一片严肃,冲着帐外大喊一声。
“谢犹青!”
甜软的嗓音刚落,黑衣男子翻窗而入,一脚将地上的女人踢出丈远。
那泛着黑尖的银针落在地上,闪着阴寒的光。
琮玉哒哒哒跑过去又踢又踹。
“谁派你来的!你好大的胆子!”
“刺杀君后视同谋逆,你有几个族谱给我砍!老实交代,君后的毒是不是也是你下的?!”
这边的动静太大,明岚和大宫男连忙赶来,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明岚立刻提着人去一边审。
大宫男则亲自去请新的太医。
谢犹青拿起地毯上的银针,不动声色往帐顶看了一眼。
梁上有暗卫,为何不出手?
驻守的一行太医乔装打扮,皆被秘密接到了帐内。
却都束手无策,纷纷跪地请罪。
一个年轻的太医跪在最后望着前方欲言又止。直到少女翩跹的裙摆行至近前。她方才有胆子开口。
“小殿下,下官斗胆,这好像不是毒,是……”
“是什么?”
琮玉眯着眼睛,艷冶的小脸冷得掉冰渣,却又让人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清纯的娇气像毒药一般散发,她却毫不自知。只等着谁揉碎骨血,也要合上她的曲调,让她展颜欢笑。
年轻太医突然心下一松,“下官曾于苗疆研学,这脉象不像毒,像是蛊。”
听她一言,前方老态龙钟的副太医丞颤颤巍巍的附和。
“没错,没错,是蛊……”
可是巫蛊之术多年前在他们大姚就已经销声匿迹了,这蛊来的蹊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