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说与寻常小院有什么不同,那也只是格外雅致,格外飘逸一些。
斗拱层层出挑,雕花彩绘巧夺天工,蟠龙似乎正欲破壁而出。
彩箔在时光中黯哑,褪却了人间烟火气,在历史的一呼一吸之间落下一丝温润如玉的岁月痕迹。
藻井中有一棵树,参天的树冠隐天蔽日,却挡不住一丝阳光。
树叶分属四季,代表春夏秋冬的翠青,碧绿,红枫,桂黄,分别占据藻井的一个角落。
雅致天然,灼灼欲流。
男人坐在廊下,如同一卷传了千年的写意画。染着悠长墨韵,深刻而隽永。
梵音缭绕,恍惚间这雕镂的穹顶似乎活了过来,成了一座浮在空中的玉宇琼楼。
哇!
琮玉嘴巴张的圆圆的,对这超脱常理的震撼景色惊讶不已。
他哒哒哒跑到男人面前,就着他雪白的指尖喝了一口茶。
“云笈,你最近很忙吗,怎么没有去找我玩啊?”
少女的嗓音脆脆的,娇娇的,天生就带着甜软的尾调,像是在撒娇。
她站在男人面前,两只小手并在一起捧着他的脸。近的快要钻进云笈怀里。
阳光穿过影影绰绰的树影,促就了一束天成的阴影,将云笈清俊的轮廓映衬的渐渐深深邃。
他张开双臂,向着少女展露一个怀抱。
等少女慢吞吞的爬进来在他腿上坐好,一道玄妙的传音姗姗来迟。
“我在……等你……”
琮玉眼睛亮晶晶的,暗地里在心里给他封了个世界第一厉害天师的名头。
她也不说话,在心里想。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呀?
云笈缓慢的眨了一下眼,无形的法则之意在晦涩的灰瞳里寂静流转。
“嗯……”
哇!
云笈会读心!
少女嫩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激动的爬来爬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紫色旗袍,娇嫩的颜色把她衬得比什么都嫩。
旗袍高高的开叉在没有动作的时候已经足够惑人,乍一动起来更是活色生香。
白皙的肤肉泛着融融的粉意,别提有多娇气了。
云笈快要抱不住她,他的动作原本就滞涩,像是在长久的岁月里忘了如何驾驭肢体。哪里抱得住一只过于活泼的小猫咪。
半晌,他指尖轻动,将活泼的小猫咪按在胸膛上。
云笈死水一般的瞳孔似乎路过一片涟漪,那样绵软的触感似乎越过山丘,终于传到了他的心底。
琮玉被转移了注意力。
小院没有一丝人气,到处都规整,没有一丝烟火味。好像只是供神龛暂时栖息的所在。
正厅里摆着一个玉像,看不出是谁。
底下的供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贡品。
琮玉突发奇想,“偷吃贡品会怎么样呀?”
神仙一睁眼看见有人偷吃,会不会超级生气,一道雷下来把冒犯祂的人劈死?
“会……感觉……很好吃……”
云笈托着少女站起身,从供台上拿了一块糕递给她。
在最不该讲科学的人里面,他出人意料的讲科学。
与此同时,另一个讲科学的热血男儿带着手下推开了一扇门。
“你就是孙玉亭?”
第420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三十一)
这处小房子藏在街巷深处,逼仄的角楼错落,屋檐低矮。
屋里摆满了生活用品,乍一看竟然无处落脚。
可是仔细一看,主人应当是热爱生活的,处处都是温馨整洁。
房间虽然狭小,却仔细的用布帘隔出了几个区域,哪里充作厨房,哪里是会客,卧室一目了然。
床上铺着碎花床单,清新淡雅。
秦时月抚着帽檐,弯腰走进房门。原本就矮小的房间被他高大的身形衬得更加局促。
小探员一脸狐疑。
按理来说中学老师的薪水不少,只要不挥霍,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得这么紧巴吧?
“孙玉亭,我们是巡捕房的,起来回话。”
女人缩在床角,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神色空白,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房门被推开,屋里进了人都没有反应。
直到听到“巡捕房”三个字,她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扑到几个人面前。
动作迟滞,像是一件轴承,在风雨中锈蚀,久久忘了上油。
“我妹妹找到了?她怎么样?人在哪里?”
“我妹妹年纪小,没给你们添麻烦吧?要是她哪里做的不好,我先给你们赔礼道歉……”
一声声急切的询问从她喉咙里挤出,话还没有说完,已经热泪盈眶。
一道道惨白的泪痕落下,拼凑出一个相依为命的家庭愿景。
秦时月挑眉,“你妹妹失踪了?”
这又是怎么了,人还没见到先急着赔礼道歉?
跟在后面的辖区探员点头哈腰,连忙为他讲解来龙去脉。
孙玉亭的妹妹叫孙玉莹,她们姐妹俩小时候家境殷实,孙家也是个不错的富户。后来前朝覆灭,天下大乱。孙家被地痞流氓抢了,家里人都被杀了个干净。
两姐妹年纪小,产业都被人抢了不说,还落下一屁股债。
从那以后相依为命,姐姐用功读书成绩不错当了老师。
妹妹却走岔了路。每天行走在男人堆里,骗些钱花。还暗中出卖……
光是被他们抓到的就有好几次,实在不是什么好品行的人。
要光是这样也就算了,还坑蒙拐骗。
男人们三教九流,穷凶极恶的也不少。哪能轻易放过她?时常把她打的头破血流。他们救的了一次,也不能天天守着她吧!
时间长了可是要出事的!
果不其然,前些日子姐姐孙玉亭来报案,说她妹妹失踪了。
他们心里都不觉得稀奇,她妹妹那样的行事风格,出事是早晚的。所以都没有认真找。
没成想孙玉亭天天去巡捕房纠缠,课也不去上了,比一日三餐还准时。
他们当时还觉得唏嘘,这个姐姐嫌她妹妹丢人,平时对她非打即骂,态度很差。
没想到妹妹失踪了,她跟失了魂一样装疯卖傻。
要早知道有今天,还不如好好管管她呢!
这装模作样的,怕不是想讹钱吧!
她妹妹每天围着各色的男人转,一天没有男人浑身难受,天生的下才,要是丢了死了不是更好吗?
她还解脱了。
“秦探长,孙玉莹就不是个好东西,她骗人的把戏败露以后,还偷了百乐门的舞女制服招摇撞骗。”
“说不准已经……”
孙玉亭泪流满面,打断道,“我妹妹不是那样的人……”
“是我不好,没管好她,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想让我上学……”
孙玉亭委顿在地,一拳一拳捶着心口,字字泣血,似乎心痛难忍。
“别装了,你应该高兴才对,邻居们都说你天天骂她,对她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你妹妹失踪,最高兴的是你才对吧?”
“不过你难受也是应该的,毕竟你妹妹没了,就没人骗钱给你花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妹妹……”
辖区的探员一脸鄙夷,恨不得在孙玉亭脸上吐两口唾沫。
而孙玉亭满脸哀求,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求求他们找到她妹妹。
秦时月在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推诿扯皮中精确的捕捉到“孙玉莹偷百乐门制服”这句话,他挥了挥手,打断两人。
“带她去认尸。”
如果曲家的尸体是孙玉莹,那么跟曲少爷在古刹私会的应该也是她。
——
百乐门华灯初上,小牡丹举着一个发卡,昂着头一脸得意。
“看看,看看,我今天可是又收到礼物了!”
“要我说啊,这可比某些人忙活一晚上就拿保底工钱要强得多!”
珠宝的火彩在灯光下折射着绚丽的光芒,像是野火烧尽之前的余晖,璀璨夺目。
一个身穿浅青色素旗袍的人站出来,向着围观的几个舞女衷心规劝。
“大家听我说,我们现在在这里跳舞只是暂时的,大家做好分内的工作就是了,千万不能堕落。”
小牡丹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人一直跟她水火不容。
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跳出来跟她呛声,就连那天去松池曲家的晚宴也是。
大庭广众的跟她吵起来,真是晦气!
“严妙仪,你装什么清高?你要是真清高,就别来这腌臜的地方!”
小牡丹美目圆瞪,高跟鞋踩得吱吱响,就要冲上前跟她撕扯。
几个围观的舞女连忙拉开两个人,捂住小牡丹的嘴。七嘴八舌的连忙劝解道。
“好姐姐,她是新来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