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没成想刚走出半步,甚至还没来得及落脚就听到这一句冷斥。
男人的语气冰冷,如同西伯利亚雪原涌来的寒风一般彻骨。舞女心里发怵,不敢相信这是这位贵公子讲出来的。
她当即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悬在空中的那一步落下,她无意间又靠近了一步。只听得那富贵公子再次开口。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人如坠冰窟。舞女脸色惨白。
琮玉出门的时候,和一个花容失色的姐姐擦肩而过,她闷着头冲进楼里头也不回。
雀跃的小流莺被客人和舞女姐姐们围在中间,告别后蹦蹦跳跳走到车前,看到的正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景象。
周楚昀依旧倚在车前,周身的气度似乎把他和热闹的彩衣灯光和莺莺燕燕都分割开了。是工笔难描的孤傲。
琮玉正想伸手拉车门。
他道,“脏。”
男人隔着手帕拉开车门,随手将手帕扔进副驾的废物篮中,琮玉爬进后座都还以为他说的是车门很脏。
结果他说,“离他们远一点,很脏。”
特别冷漠,特别高高在上。
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似乎根植在灵魂中央,似乎任何人都是攀不上他裤脚的泥,他才那样傲慢。
琮玉眨眨眼睛,再次回到繁花景明的当下。
如果秦时月在她身边,一定会拍拍她的头打断施法,问她怎么又呆兮兮的。可是他不在,琮玉完整的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一幕让她印象深刻,她难以忘掉那一刻的惊讶感觉。
少女眼中弥漫着一片懵懂的稚气,她还不明白什么是阶层差距,也不知道什么是降维碾压。所以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周楚昀天生就生在天宫,站在权势与金钱的顶端。
他甚至没有刻意要去鄙薄什么,只是自然的流露,就足以让人升起一种绝望。
那是一种无法挣脱,无法抗衡,溺水一般的绝望,让人生出终极一生也无法匹敌的无力感。
就算她无法确切的描述出那一刻的震惊,也能明白周楚昀不喜欢她。
因为她和那些客人或者姐姐是同一种人。
而且林管家早就跟她说了,周楚昀讨厌她讨厌的挂脸。还说他在过去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对除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这样表现过。
第444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五十五)
他说不讨厌她一定是假的。
要是信他那自己就是一个大傻瓜!
琮玉指尖无意识揪着海棠花。揉碎的花汁子顺着雪白的肤又滚过,淬出一片深粉色的涟漪,太过惹眼。
可她偏偏一点自觉都没有,眼睛一转就是一百个坏主意。
前几天确实嚣张了,还以为她已经是姨太太了。
但是现在她打算假装自己很老实,一直装到成功以后。
至于周楚昀讨厌她这件事,要搁以前她绝对要立刻动手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一定要仔细谋划。
琮玉悄悄看着他,一脸沉痛。
作为秦淮的二把手,他特别忠诚,是那种完全不会偷坚果的忠诚,根本不容小觑。
要是看出她图谋不轨,很有可能把她当场逮捕,然后就地正法。
琮玉把花一丢,闷着头跑掉,暗下决心要躲着周楚昀。尽量少见面,降低他的戒心。
然后趁他不备狠狠打他一顿。
连续十好几天,琮玉见到周楚昀转身就跑,既不跟他搭腔,也不跟他接触,哪怕是饭吃到一半,见到他来也跳下餐桌扭头就跑。
搭在腿上的餐巾飘飘摇摇落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哒哒哒小腿倒腾的飞快。
秦时月没憋住笑了,“你惹她了?”
打人的契机来的很快,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周楚昀刚刚走进房间,就兜头被一张床单罩住。
神秘黑衣人压低嗓音,在黑暗中甜味儿也泄露似的逸散。恶狠狠道,“有人让我提醒你,不要管不该管的事情!”
跟周楚昀硬碰硬的时候到了!
他们两个互相讨厌,最好谁都别惹谁!
门口的神秘黑衣人指着另一个黑影语气很坏,甜蜜的嗓音掐成气音,气呼呼的指责。
“我让你给我望风,你要干什么!”
周楚昀薄唇微抿,就着黯淡的月色施施然找个茶桌坐下。
头上的布料并没有取下,这张白色的布料上还染着香,像是险恶的黑衣人刚睡饱了就急着扯下来做坏事,才能这样吸饱了甜味。
神秘黑衣人二号老大只一个,站在门口差点挡住月光。“你打不过他,我过来搭把手!”
一阵咪咪喵喵的可爱小动静此起彼伏,小巴掌噼里啪啦直响。
过了好一阵子,神秘黑衣人二号气若游丝,“……宝……我说了不要在外面打我!”
他留下一声凄切的哀鸣,紧接着“咣当——”一声就被关在门外。
黑衣人得意的拍拍手,露出一个标志性的邪恶反派微笑。
她大约年纪太小了,还太稚嫩。只以为自己是在蓄意报复。
别人大概完全品不出她的本意,一切恶劣的行为在他人眼里也会变了一个样子。
周楚昀跪坐在茶桌旁边。视线里蒙着一层朦胧的白色雾气。
室内典雅的摆设里,连同疏影柜香几都一同成为影影绰绰的模糊黯影。
这样的朦胧里,她也说不上清晰,染着一层水色的浮光。
美人如花隔云端。
雕花窗棂挽着一轮明月,她是先月色一步而来的斜阳。清澈的美丽和纯然无辜的样子都太过惹眼。
她笑得开心,黑色小洋裙的裙摆轻扬,擦过茶盏,划过指尖,带起些微难忍的漾意。快得像是流沙逝于掌心。
周楚昀动了动指节,似乎想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触碰。
漫长的一瞬过后,男人冷白色的指节紧攥着,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垂下眼眸。比月色更清冽。仿佛那一刻的细微动作从未发生过,只是一个错觉。
“茶染在裙子上洗不掉。”
周楚昀低语。
坏女孩是很简朴的人,同一件衣服会反复穿两三次。
服浣濯之衣,这是值得记在史书里的美德。
如果洗不掉,会哭吧。
话音刚落,神秘黑衣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哎呀,怎么办!”
茶几上摆的这盏茶是白茶,沫饽纯白似雪。在击拂的过程中裹了细腻的茶粉和空气,绵密隽永,香气宜人。
即使过了许久也还是没有消散,茶百戏的兰花还清晰的镌刻在上面。
裙摆擦过末梢,划花了图案,成了乱掉的那一点引子。
小雪团子揪着裙摆皱着一张小脸。这可是新衣服呢,唯一一个特别黑的衣服,以后做坏事还要穿呢。
现在好了,第一次出场就弄脏了。白色茶汤挂在上面特别显眼。
男人似乎很有受害者的意识,从一旁的壶里倒了一杯清水推到她面前。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凶手也顾不得打人了,揪着裙角将那一点茶沫子放进去涮几下,出来还是一个崭新的新裙子。
神秘黑衣人松了一口气,又气焰嚣张起来。
转眼见他又捧了一口茶,小脑瓜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嘬了一口。
点茶的沫饽风味太浓,这一盏闷得时间久了茶汤已经冷掉,就更浓。
“苦……”
她蹙着眉尖,糯糯的嗓音掐成娇声娇气的气音。像是搞不清楚状况,连做坏事也在撒娇。
听在别人耳朵里,会觉得太过出格。
周楚昀指尖转过被子,取了一盏清茶。
这杯是以上投的手法冷泡的龙井雪芽,清爽回甘。该是不苦的。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一丝工业时代的灯光,夜色里一切都显得朦胧。似乎遮住眼睛,蒙住视线,就可以当做一切都合理。
散在空气中的每一声呼吸都清浅,怕惊动了什么。又怕什么都没有惊动。
少女白皙的指尖是月光织就的,似乎带着罪的温度。
无法交错的目光,不能触碰的寂静。每一瞬都让人窒息。
少女捧着杯子,喝了好几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在欺负人,转手也给受害者倒了一杯,学着刚刚看过的样子推到他面前。
男人仿佛被惊动,掌心向下,指节下意识轻叩三下桌面。
神秘小猫咪吓了一跳,以为事情暴露了,警惕的不得了。“为什么要敲桌子?”
模糊的气音听起来甜蜜又绵软,像是夜晚枕边的呓语,让人心软。
她眼神疑惑,这么厚的床单也能认出来她是谁吗?是在打暗号要人来救他吗?
男人被蒙的严实,半晌才回了一句。“谢谢你给我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