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西棠抢先道:“不带她。”
带她没法玩儿了。
陆未吟浅笑摇头,“我就不去了,诸位尽兴。”
萧北鸢挽着她去场边的棚下雅席,“走,阿姐,我们去那边坐着看。”
秋草已褪成姜黄色,被马蹄掀起时像碎金般迸溅。儿郎们扬鞭而过,衣袂猎猎如刀,劈开迎面而来的长风。
萧南淮一马当先,蒋岐紧随其后,后面几个你追我赶,差距不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场上飞奔的身影,尖尖上前给陆未吟续上茶水,目光掠了眼旁边两桌外的一处雅席。
陆未吟端杯喝茶,随意的看过去。
席上的年轻姑娘左手拢在袖下,右手端杯,也正看过来。
陆未吟眼中闪过惊讶。
这是……秋月?
此刻,秋月身着一袭月白暗纹罗衫,襟绣裙摆上绣着疏落有致的翠叶,与腰间的碧青丝绦相应,再由发间一支翠叶簪点睛。
精致的妆容似乎将她的五官都改变了,变得大气稳重,微微上扬的眼角还透出几分精明。
气质内敛沉静,仪态无可挑剔,只有眸光间流转着藏不住的激动和欣喜。
嗯,是秋月。
秋月抬手,旁边的绿衣丫鬟当即搀着她起身。
陆未吟这才发现她腰间坠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鎏金算盘,随步伐发出轻微的脆响。
两人离席,去了马棚方向。
不多时,场上赛马分出胜负,陆未吟顺势问萧北鸢要不要骑马。
小姑娘刚看完马赛,这会儿正激动,想象着自己策马飞奔的潇洒恣意,连连点头,“要要要。”
季如音也来了兴致,三人一起挑了马,来到旁边分隔出来的另一块场地。
秋月便在这里。
萧北鸢和季如音都是会骑的,陆未吟陪着跑了几圈,待距离拉远,便去到秋月旁边,装作指点她骑术的样子。
“小姐!”
秋月攥紧缰绳,一半激动,一半紧张——这是她第一次骑马。
陆未吟眼里有惊叹,更有赞赏,“你变化好大,我方才险些没认出来。”
秋月仰着脸,笑容灿烂,“有小姐这句话,我这段时间就算没白忙。”
养伤这些日子,她可是一天都没闲着。
她知道小姐需要她开一家茶楼,可她一个小家子气的丫鬟,脸上写着掌柜两个字也不像掌柜。
那怎么办?
学,找地方学!
秋月先在一处县城养伤,想了想,又去了府城。
她把府城较大的几家茶楼打听了个遍,选定生意不错且老板娘管事的一家,又置办了几身不错的行头,天天过去喝茶。
一边喝茶,一边观察老板娘每日的穿着配饰及言语神情,如何待人接客,如何管束伙计。
没过几天,她就在老板娘面前混了个眼熟,偶尔碰上还能聊上几句。
等时机差不多了,她再偶然‘捡’到老板娘的钱袋子,并送上门归还,进一步拉进关系。
终于有一天,老板娘问起她为何天天都来喝茶。
她坦言,自己不是来喝茶的,而是来‘偷师’,学怎么当个女掌柜。
理由就纯靠编了。
父亲病故,母亲软弱,叔伯虎视眈眈,她要挑起大梁什么的。
又说如何被老板娘的麻利干练所折服,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捧得人心花怒放。
最重要的是,小姐钱给得够多,她每次去喝茶,都点一大桌茶点,让老板娘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秋月虚心求教,且在第二天带了丰厚的拜师礼上门,老板娘没想到开个茶楼还有为人师的一天,客套推诿一番后喜笑颜开的答应下来。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手把手教秋月怎么当女掌柜。
从穿衣打扮到言行谈吐,什么时候该凶,什么时候该笑,对内对外各有什么讲究,甚至连一些经商之道都教了。
秋月学得认真,茶楼还没开起来,人已经颇有掌柜的样子。
听她说完,陆未吟连连赞叹。
这丫头肯学肯钻肯动脑,是个大才啊。
先前还寻思得找人教,现在完全不用了,省了不少时间。
“地方我已经物色好了,你去找掌柜签契书。”
陆未吟借着教她握缰,递过去一张纸条,上头有茶楼的信息。
秋月收起来,视线移到左手上,“可是小姐,我的手指……”
她在左手小指上戴了个银底镶玛瑙的指套,好看是好看,也能遮掩,但是偶尔不注意会掉,日后茶楼开起来,进进出出人多,终归是个隐患。
“放心吧,我早想好了,你这样……”
陆未吟飞快交代完,秋月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得是小姐啊!
不多时,萧北鸢和季如音骑完一圈过来,尖尖轻咳提醒。
陆未吟从容道:“就是这样,江小姐学得很快。”
江望舒,轩辕璟替秋月弄的新身份。
望舒为月,也算是应了她的本名。
如今人前的江望舒沉稳大方,几乎看不出曾经那个小丫头的身影了。
江望舒道了谢,继续骑着马慢慢踱步,等陆未吟她们离开跑马场时,她已经可以尝试着慢慢跑起来了。
来都来了,江望舒打算把骑马学会了再回去。
另一边,萧西棠他们赛完马,又玩起了马球。
陆未吟坐回雅席,喝了口茶,发现场上气氛有些奇怪。
定睛再看,多了个人。
第106章 后宫风云,拒不入局
儿郎们纵马飞驰,马蹄卷起草末烟尘。
弹跳的马球落到新加入的那人面前,本该直接抽送,却演技十分拙劣的失误,将球赶到了萧西棠脚边。
萧西棠装作没看到,策马跑过去。
萧南淮奔球而来,胯下白马人立而起,探身勾腕,精准的将球抽进彩绸飘荡的球门。
“陈远山,你能不能好好玩儿?”薛明泽气得大吼。
陈远山和薛明泽一队,却总是暗暗给萧西棠送球。
之前还遮掩一下,这回直接明着来了。
陈远山嬉皮笑脸,“哎呀,失误失误!”
薛明泽忍无可忍,球都不打了,扬起球杖满场追陈远山,惹起一通哄笑。
陆未吟想起来了。
萧西棠抱月湖落水那次,这个陈远山也在船上,是他的同窗。
场上,萧南淮看出萧西棠脸色不佳,借口说热,就这么半场散了。
“阿棠,阿棠!”陈远山追着萧西棠过来,“赛马吗?咱俩比比。”
薛明泽气得把球杖扔到地上,“陈远山你够了啊,有意思没意思?”
他是想玩赛马吗?上赶着拍萧西棠马屁还差不多。
萧西棠翻身下马,语气有些生硬,“不了,我们已经赛过了。”
原本他在丙字队,陈远山在丁字队,平常见面不多,偶尔打个招呼,倒是瞧不出什么。
可自此陈远山升到丙字队来受他管辖,两人的相处就有些变味了。
萧西棠明显能感觉到陈远山的奉承和巴结,开始有些无所适从,后来更是觉得有压力。
陈远山时常让他多关照,可他一向照章办事,哪有什么关照不关照的?
可陈远山总在人前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校尉真做了什么偏私自己同窗的事。
陈远山跟着下马,小跑几步跟上来,抬手搭在萧西棠肩头,十分亲近的样子。
“你也真是不够意思,出来玩儿也不说叫上我。怎么,如今当上校尉,就不认我这个兄弟了?要不是我刚好在这边练骑射,还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约着一起出来踏秋……”
陈远山说着,扭头看向棚下正在跟季如音说话的陆未吟,眼神火热。
这丫头比刚到侯府那会儿白了不少,身形似乎也丰韵了些。
听说她在秋狩上猎了头熊,还勾搭上邺王,当众说要娶她当侧妃。
果然人不可貌相,面上清冷出尘,背地里骨头不知道有多酥。
这样的女人要是在床上,一定很带劲!
陆未吟隐有察觉,抬眼看过来,只看到萧西棠掐腰的背影。
萧西棠往旁边迈一步,转过身,挡住陈远山的视线。
他不知道陈远山心里在想什么,但是那样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长臂一抬,萧西棠反勾住陈远山的肩膀将人拉近,半真半假的语气里已有不快,“那是,我堂堂一校尉,可不是谁都能跟我一块儿玩儿的。”
说罢,手在陈远山肩上意味深长的拍了两下。
对面,喝着茶的薛明泽嗤笑出声,蒋岐也背过身笑起来。
陈远山脸臊得通红,声称要回去继续练骑射,强作镇定的告辞。
转过身,顿时换上阴狠狰狞的嘴脸。
好个萧西棠,且得意吧,等雷统领出手,到时候看你怎么死!
待他走远,薛明泽收敛笑意,露出几分鄙夷,“你们知道他靠谁进的京畿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