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起左手衣袖,露出手臂。
一片吸气声响起。
刚才动手时,只见她出招利落,收放自如,此时拉起衣袖才看到,她整条左臂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且肿得厉害,皮下经络青紫,在通透玉镯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惊悚骇人。
很快,有武将回忆起来,陆未吟几乎一直右手发力,左手只起个辅助的作用,原来是这个原因。
陆晋乾陆欢歌对视一眼,顿觉不妙。
果然,陆未吟的目光朝她二人看过去,其意不言而喻。
“这是中毒了呀!”宾客里有医官,见状马上走过来,“三小姐莫动。”
医官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一连在陆未吟手臂顶端扎了七八根银针。
又用一根极粗的针扎破中指,再顺着手臂自上而下继续扎针。
陆未吟疼得皱起眉头,额头溢出大汗。
乌黑的毒血从指尖排出,滴在地上汇成小滩,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异色。
待毒血流尽,滴出的血变成正常的红色,医官替她将伤口包好,抹了把汗。
“幸好处理得及时,否则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陆未吟先是道谢,而后看向陆奎,“父亲连我的命都想收回去,区区一条胳膊又算得了什么?”
“你!”
陆奎再傻,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又因何跟你二哥大打出手?”
“这是红心剑茅的毒。”医官接过话头。
他用手帕包住镯子,镯口宽大,轻松从陆未吟手腕上取下来,再拿起酒壶往镯子上浇。
镯子沾酒的地方迅速变红,白色手帕一蹭,蹭下来一些红色粉末。
未沾酒的地方通透依旧。
“是了,就是它。红心剑茅的根茎用烈酒反复熬煮,可炼制出一种奇特的毒药,溶于水中,无色无味,再接触酒方可显现。”
医官面露怒色,“此乃剧毒,碰都碰不得的,三小姐,这是有人要害你呀!”
闻言,女客里马上有人跳出来指认,“这镯子是方才陆大公子送给三小姐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女客们纷纷附和,其中两个与陆未吟年纪相当的小姐尤为气愤。
“好歹毒的心肠,一边在大家面前扮演手足情深,一边暗戳戳的想要害人性命,啧啧。”
陆晋乾急了,“镯子是我送的,但我没下毒。”
他看向陆欢歌。
镯子是欢儿准备的,难不成……
陆欢歌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赶紧摇头否认。
她是在镯子上动了些手脚,却不是什么剑茅毒,只是一点桃毛而已。
陆未吟碰了桃毛会发痒起红疹。
她只是想让陆未吟难受一下而已。
陆晋乾压下火气。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得先解决掉眼前的问题。
他当即表态,“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我陆晋乾指天立誓,若是在手镯上下毒谋害亲妹,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事儿拖不得,稍有迟疑落人话柄,都可能落下个谋害亲妹的罪名。
他有官职在身,有大好的前程,不能坏在陆未吟身上。
一小姐摸着下巴,沉吟道:“不是你,难道是她?”
她指着陆欢歌。
“对,赠手镯的时候陆四小姐也在,她也是能接触到手镯的。”
陆欢歌摇头摆手,赶紧否认,“我没有,我怎么会害姐姐……”
陆晋坤恶狠狠的瞪着怀疑陆欢歌的小姐,“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晋乾踢了他一脚,叫他不要裹乱。
陆未吟一双清亮的眼眸注视着陆欢歌,缓缓开口,“那你敢指天立誓吗?说你没有在手镯上动过手脚。”
她这话说得巧妙。
动手脚不一定就是下毒。
但她赌陆欢歌这会儿脑子发懵,反应不过来。
果不其然,陆欢歌一张脸先是涨得通红,再变得惨白,惊慌藏都藏不住。
她确实动了手脚,所以不敢像大哥那样发毒誓。
亲身经历了重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她相信冥冥之中真的有一股神秘力量,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老天爷。
怕毒誓应验,也就更不敢了。
陆欢歌没有回答,但她的反应就是回答!
就连陆晋乾也认为毒就是她下的,不忍直视的别开视线。
陆欢歌百口莫辩,跪在陆奎面前,拉着他的衣袖,“父亲,我真的没有,女儿冤枉!”
泪水扑簌簌落下,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陆奎到底还是疼她的。
“手镯的事先搁置一旁,等查清楚再说。你倒是说说,为何打你二哥?”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是啊,兄妹俩到底因何打起来的?
第15章 族谱除名?
不知道是不是中毒的缘故,陆未吟的脸色有些差。
医官体贴的给她拖来一把椅子,她道过谢才坐下去。
有礼有节,温声细语,眼尾的胭脂痣落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宛若雪地一点红梅,孤傲中又带着娇俏,跟之前大打出手时简直判若两人。
手轻轻按在胸口,陆未吟深吸气,望向陆晋坤,“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尽管不是跪她,陆晋坤还是觉得屈辱,偏过头不说话。
陆奎一鞭子抽在次子脚边,“说话呀,哑巴了你?”
“我……”
陆晋坤嗫嚅半晌,忽然听到陆未吟发出一声冷哼。
短促的,很轻的一声,却充满嘲讽意味,像在嘲笑他敢做不敢认。
陆晋坤被刺激到,噌的站起来,嚷嚷:“没错,是我先动的手,老子敢做敢当……”
陆奎一脚就给他踹得重新跪下去,“你在谁面前充老子?老子还在这儿呢!”
客人中响起哄笑。
眼看陆奎又要去收拾老二,陆晋乾赶紧把人拉住,“父亲,先说正事。”
陆家今日闹的笑话已经够多了,可别再添笑料了。
陆奎喘着粗气,手中马鞭重重扔到陆晋坤头上,“说!”
陆晋坤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说:“是我先动的手,但这都是有原因的。谁叫她指使丫鬟跑到兰兰面前去胡说八道,害得兰兰不理我——”
陆晋乾两眼发黑,手用力捏着陆晋坤的肩膀,制止他再说下去。
陆奎有点懵,“兰兰是谁?”
陆晋乾没理他,走到陆晋坤面前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在父亲的生辰宴上闹事就是不对,跟妹妹动手更是错上加错,现在,向阿吟赔礼道歉!”
陆晋坤不可置信,“大哥你喝多了吧?她打我,你还要我向她赔礼道歉?”
“你挨打是因为技不如人!”
陆晋乾想要快刀斩乱麻,一不留神踩到陆晋坤的痛点,反应过来后立马找补,“阿坤,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这边还没安抚好,陆奎又开始裹乱。
疑惑没得到解答,他又问:“谁是兰兰?”
陆欢歌低着脑袋不敢接茬。
还是陆未吟回答他,“陆将军不知道吗?兰兰是武院教头的女儿,和陆二公子情投意合,今日也来了府上,没带来见你吗?”
陆晋乾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算是看出来了,手镯下毒的事把陆未吟刺激狠了,她现在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一点脸面都不想给将军府留。
一众看客又有了新的话题,当即热烈议论起来。
“堂堂将军府的公子,居然跟一个武院教头的女儿……哎呀呀!”
“居然还把人带到府里,啧啧!”
“不是说他病了吗?难不成……”
陆奎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逆子抖了半天,最后觉得还是得打一顿才行,便要去捡地上的马鞭。
陆晋乾眼疾手快,先一步捡起来,招呼缩在女眷那边不敢近前的虞氏,“父亲喝醉了,快扶他去休息。”
虞氏叫上两个小丫鬟过来,连拉带拽的把陆奎弄走。
家主走了,便由陆晋乾这个大公子来主持局面。
“弟弟妹妹不懂事,让诸位见笑了。还请大家入席,吃好喝好,稍后我再一一向大家斟酒赔罪!”
说完,目光扫过跪着的二人,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祠堂跪着去,父亲不发话不许起来。”
陆欢歌如释重负,拽着陆晋坤往祠堂走。
她宁肯跪祠堂,也不想待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受尽目光凌迟。
陆未吟岂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她端身坐正,“方才宴席上,我好端端吃着东西,陆二公子无缘无故提棍打来。伤着我也就算了,谁叫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可他还险些伤到与我同桌的客人。人家赏脸来吃席,弄得一身油污,有几位小姐去换衣裳,至今都没回来,大公子是不是该给她们一个说法?”
宾客们本身就不想走,酒席谁没吃过啊,哪有热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