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执着,嫁给萧盛元的人本来就该是我,是我!”江映玉忽然癫狂大吼,吼完又将额头抵在他身前痛哭起来。
“阿淮,我是你母亲,你得成全我。”
屋内床上,陆未吟掩在被子下的手紧了又紧。
萧南淮的母亲是江映玉?
那永昌侯……难不成他娶了姐姐,又染指了妹妹?
还有,什么叫本该是她嫁给永昌侯?
陆未吟竖起耳朵,想继续往下听,可没等江映玉哭完,长毅伯来了。
“大晚上的,瞎嚎什么?”长毅伯声音威严又生硬,“出来,一会儿侯府的人该到了,别耽误阿淮办正事。”
江映玉似是吓到了,瑟缩在萧南淮身后不动。
长毅伯遍布皱纹的脸上浮起明显的烦躁,回头问下人,“她今天吃药没有?”
不等下人回答,江映玉已经缩到桌下躲起来,“我不吃药,我没病,我不吃药……阿淮,我不吃药。”
长毅伯睨了一眼萧南淮,压着怒气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带三姑娘下去休息。”
很快,江映玉被拖出去。
出了院子,嘶哑的哭声戛然而止,江映玉挥退下人,脸上的癫狂也好,伤心也好,统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冷漠和麻木。
这劳什子戏她真是唱够了,没劲,真没劲!
木然抬手擦去脸上泪痕,江映玉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瞳孔微扩,嘴角勾起病态又痴狂的笑。
月亮真亮啊,那天晚上的月亮,也是这么亮……
屋内,长毅伯深沉又锋锐的目光落在萧南淮脸上,“你也看到了,你母亲现在失了心疯,平时瞧着一切正常,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失控了。若我哪天忽然闭了眼,她就只能跟你外祖母一起等死!”
萧南淮咬着牙没作声,长毅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说。
“去吧,到时木已成舟,萧家二公子的身份配不上郡主之尊,萧盛元自会为你盘算。我再顺势提出让你回归母族,他必然会想方设法助你承袭伯爵府世子之位。”
“到那时,伯爵府后继有人,你再娶了郡主,还可以名正言顺在你母亲跟前尽孝,孩子,此乃三全之策,这是外祖父能为你想到的最好的一条路了,你可不能让外祖父失望啊。”
“而且这段时间你们不是相处得不错嘛,我瞧着郡主也挺喜欢你这个二哥,此举是合欢之好,并非强人所难,你莫要想太多。”
长毅伯重重捏了下他的肩膀,又往里屋看了一眼,这才带上门出去。
却不知是走了,还是在门外守着。
萧南淮迈步走向里屋。
烛光将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向来俊雅温和的面容此时像是戴了张面具,冷漠甚至麻木,唯有不停颤动的指尖泄露出内心的挣扎。
站着床前,萧南淮久久凝望床上安静的姑娘,那句“谢谢二哥”如同魔音贯耳,叫嚣得越来越厉害。
他弯下腰,伸出手,即将触碰到被子时又忽然停住,胃里翻搅着一股酸涩的恶心。
最终,喉咙里挤出一声困兽般的粗喘,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带着银白长疤的手伸向被子……
“阿吟,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待你好,我发誓!”
第188章 将计就计,悬崖勒马
尽管近几日腰疼得厉害,长毅伯还是一直在房门外守着,时不时的咳上两声,弄出点动静。
萧南淮不是个听话的,他得盯着才放心。
不对,应该是盯着都不放心。
若非礼教阻隔,他恨不得去屋里盯着。
人上了年纪耳朵背,屋里像是依稀有些动静,又好像没有,倒是寂静的庭院深处忽然响起一声鸟鸣,骤然而起又骤然而止,尖锐的划破凝滞的夜色,扰得人心惊。
不知过了多久,下人来报,说萧东霆夫妇来了。
长毅伯心中惊疑。
来的怎么会是萧东霆?
自己女儿晕倒在外头,来的不该是苏婧吗?苏婧来,萧盛元不该跟着来吗?
长毅伯让门房缓些将人领到主院招待,自己带着人从小路折回去,再装出睡梦中被叫醒的样子从屋里出来,一边走还在一边整理外袍。
“阿霆来了。”他和蔼的笑着招呼。
卫时月起身行礼,萧东霆稳坐于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外祖父还睡得着呢?”
没规矩的东西!
长毅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抚了下‘睡乱’的发髻,淡笑着摇摇头,摆出不与晚辈计较的宽容姿态。
“郡主忽然晕厥,我也十分担心,好在大夫说了并无大碍。阿淮在那边守着,不会有事的。”
他走在前头领路,干瘦的手微握成拳,按捺下心底的雀跃,“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卫时月伸手过去,萧东霆拉着她稍稍借力起身,夫妻俩携手跟上。
萧东霆声音冷沉,“男女有别,已经入夜,阿淮守在郡主院中,外祖父就没觉得不妥?”
长毅伯双手背在身后,将腰背略微拉直一些,理直气壮的反问:“郡主抱恙,阿淮是当兄长的,难道要置之不理才妥当?”
来到客房,进了院子,见两个小丫鬟守在这里,长毅伯眼角跳了跳。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他不是把人都屏退了,一个没留吗?
丫鬟恭顺回答,“南淮公子命奴婢二人在此守护郡主。”
长毅伯一双深眸转了转,明知故问,“阿淮呢?”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
“这孩子,跑那儿去了……”
长毅伯装模作样的嘀咕,领着萧东霆夫妇穿过外厅来到房门外,客气叩门,“郡主,郡主?”
他试着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住了,屋内静谧无声。
萧东霆扬声将候在院子里的流光叫进来,直接说:“破门吧,可别出什么事儿。”
此举正中下怀,长毅伯紧紧攥着袖边,连耷拉的松弛眼皮都往上抬了几分。
流光一脚将门踹开,屋内漆黑一片。
其他人在外间等,卫时月举着灯进去,见屋里空无一人,顿时心头一紧。
长毅伯全神贯注,始终没听到屋内传出动静,不自觉的收拢眉心,挤出几道细纹。
该不会是卫时月想把事情压下去吧?
不对,就算她装作若无其事,见到那种场景,也该立即从屋里退出来才对。
“阿月。”长毅伯试探着问,“没事吧?”
卫时月掐紧指尖,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如常,“无事。”
萧东霆敏锐察觉到她尾音上那点起伏,扭头看向不断往屋里瞟的长毅伯,“外祖父想进去看看?”
长毅伯回头瞪他一眼,险些被口水呛到。
“胡说什么……”
萧东霆冷眼睨着这个神色百变的老人,他的外祖父,他母亲的父亲。
一股灼热的鄙夷直冲咽喉,又被血缘那根冰冷的铁索死死勒住,最终化作齿缝间一丝极轻的,连自己都憎恶的嗤笑。
萧东霆别开视线,下颌绷得铁紧,任由那粘稠的厌恶在胸腔里无声腐烂。
屋里,卫时月终于等到陆未吟从窗外翻进来,急忙上前问道:“没事吧?”
陆未吟笑着摇头,同她一起往外走。
长毅伯在外面踱步两趟,正思忖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先把事情坐实再说,一抬头,就看到陆未吟从屋里出来。
衣着整齐,连头发丝都没乱一点。
卫时月进去这点时间,穿好衣裳都不够,唯一的解释就是事情没成。
长毅伯面色难看,反复调整,才堆起符合当下的表情。
一时拿不准是萧南淮犯了怂,还是出了别的变故,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进去查看,长毅伯余光斜向屋内,又迅速收回,转而打量起陆未吟的神色。
陆未吟清冷的面容上凝着一眼可见的霜层,一双漆黑瞳仁更是看得人心惊。
长毅伯心头一咯噔。
这是……事败了?
陆未吟刀锋般的目光从那张苍老虚伪的脸上刮过去,转而看向卫时月,“走吧。”
院外,被支到后厨煎药的尖尖已经在等着了。
长毅伯连人都没去送,直奔后院去找江映玉,询问萧南淮的去向,待问清事情经过后好提前思索对策。
然而到了江映玉的院子,却发现人根本就不在。
年迈的身躯踉跄跌坐在椅子上,强烈的失控感紧紧攥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完了,这回恐怕是真的完了。
伯爵府大门外,陆未吟直接去了萧东霆夫妇的车上。
萧东霆挪到对面靠内壁的角落,卫时月拉着她坐下,“没事吧阿吟?”
车壁上的一盏纱灯照出陆未吟凝重的面色,“我没事。倒是二哥,我有点担心他。”
在伯爵府客房的时候,萧南淮说了那句“会好好待她”的话,就伸手揭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