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一副极好的骨相,额头饱满,鼻梁挺拔,一双杏眼浑圆清亮。
肌肤不是深闺中的雪白,而是透着健康光泽的浅麦色,这是西洲阳光与风沙赐予的印记。
多年未回京都,门将核验鱼符时,李蕖新奇的四处打量,视线飞快扫过某处,目光一凝,又缓缓转回去,定在城门前一道颀长身影上。
哟呵,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面容清俊如画,五官干净舒朗,宛如春山新雨,又似晴空映雪,镇岳司的山水袍穿在身上,正好给那股温润添上恰到好处的锐气。
也不知道在听人说什么,眉心轻轻蹙起。
明明是阴天,可他站在那里,就好像有一道光独独打在身上,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门将核验完毕,恭敬的将鱼符奉还,队伍缓缓穿过城门洞,李蕖伏在窗边单手托腮,略一思索后叫住伯父派去京郊接她的一名护卫。
“哎,你可认得那人是谁?”
她指向车后,偏偏刚过门洞,已经瞧不见了。
“五小姐说的谁?”护卫探头,“小的去看看。”
“不必了。”
李蕖将人叫住,目光落入京都的盛大繁华。
不过萍水相逢一时兴起,犯不着。
第296章 关于太子是不是那么蠢
从京畿卫口中知晓案件始末后,萧东霆脸色沉得难看。
唐正现在死咬着的货栈藏尸案,因陆晋乾雇来的人全部丧命,查不到他头上,但那处货仓是他叫人冒顶孟平的名义赁来的,且故意在过契时提及‘指挥使’三个字,将萧东霆扯了进来。
本就混乱的局面现在更理不清了,知道被抓那些人出自东宫属官麾下后,萧东霆首先怀疑的,便是太子是否因崔家之故要对他动手。
毕竟他与太子并无冲突,更无旧怨。
唯一的一件事,就是他昨晚严审了一个余秋水,扯出了崔家。
若太子真的知晓崔家的行径,还帮着策应遮掩,萧东霆不得不怀疑这样的储君是否值得他拥立。
他既为镇岳司副指挥使,也是侯府大公子,对他尚能明目张胆的使用栽赃嫁祸的招数,要是换个没背景的低阶官员,甚至白丁庶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骑着马穿过大街,萧东霆脑子里的思绪比交织在耳畔的各种声音还要杂乱。
萧南淮这一路也没闲着,他催马上前,与萧东霆并驾缓行,“大哥,我觉得应该不是那位。他应该……没那么蠢吧?”
自从与太子妃定下婚约,太子愈发沉稳持重,终日埋首政事,远离游宴邀约,励精图治,其勤勉之态,常获陛下及内阁称赞,众臣也是有目共睹。
最重要的是,太子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这种事还让东宫属官的人去办,生怕别人抓不住把柄似的。
萧南淮觉得,太子应该也是被人下套了。
萧东霆点点头,眉心略微舒缓,“也有道理。”
不过此事不归他管,他只需解释清楚并不曾叫孟平去租货仓即可,让京畿卫自己查去。
回到侯府,俩人各自回院补觉。
这个时候,太子正站在御书房外,等着求见皇帝。
他昨晚也没怎么睡,这会儿也睡不着,甚至后面几天都可能没法安心睡觉了。
身上的金绣蟒袍被阴沉天光照着,仍旧流光溢彩,面容平静无波,然而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正不停歇的摩挲着玉扳指,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
皇后跪得晕了过去也没见到皇帝,刚刚才被送回凤仪宫,老豫王临死前一句“崔氏代兴,应运有时”如同一枚威力巨大的雷火弹,没等炸到河西,他和皇后先一步受到波及。
不知是第几次抬眼看向殿门,太子用力掐着指腹,心越来越沉。
若只是老豫王信口胡诌,按理父皇不应该是这个反应,难不成崔家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被父皇拿住了把柄?
他一直都知道外祖崔钰想挣脱先帝圣旨的禁锢,也答应只要他即位,就会想办法废掉那道诏书,可父皇正值壮年,就怕外祖父没耐心等下去,最后选择铤而走险。
不光如此,还有那些被京畿卫抓去的蠢货。
他本就是成心去抓陆奎父子的把柄,若是抓到了,事后要呈禀御前,也就只能用自己明面上可以派遣的人。
谁成想那些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事情没办成,反惹一身麻烦。
比起太子抓心挠肝的煎熬,此时御书房内香雾缭绕,皇帝坐在软榻上同轩辕璟说话,仿佛不知道太子等在外面。
“你这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先斩后奏!”
皇帝冷哼一声,将轩辕璟呈上来的奏折扔到他面前地上,怒意显见。
“儿臣知错。”
轩辕璟撑着软椅扶手艰难起身,很快额头上便爬满了汗珠。
皇帝没好气的睨他一眼,刚要说话,就见轩辕璟手一软,整个人脱力跌到地上。
“阿临!”
皇帝连忙上前,和吴尽言一起将人扶到软榻上趴着。
松手是故意的,疼却是真疼,轩辕璟脸色煞白,眉毛拧成一团,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着吴尽言速去召李成甫来,再让人打水来替轩辕璟擦汗,皇帝背着手来回踱步,脸上怒意已经散尽。
“你呀你呀,要不是看你刚挨过罚,朕非得再打你一顿板子。五百精锐随护北上,朕还特许她私带三十护卫,用得着你再派人?”
说完,皇帝驻足,语气沉下来,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就那么在意那个苏未吟?”
轩辕璟气息不稳,却是十分走心的回答,“嗯,很在意。”
皇帝恨铁不成钢,“之前你也听到了,遇到麻烦事,她可是一点没替你考虑,只想着拉你一起扛。”
“父皇误会了。”轩辕璟语气坚决,“她只是在忠君和儿臣之间选择了前者,忠君无过,这也是儿臣越发欣赏她的原因。”
这话倒是听得皇帝心情舒畅,眉眼跟着舒展,语气也软下来,“罢了,你能遇到个真心在意的人,朕也替你高兴。此事就此揭过,下不为例。”
“谢父皇!”
待内侍替轩辕璟擦完汗退下,吴尽言从外头进来,说太子还在外头等着。
皇帝沉声一叹,坐到旁边,同轩辕璟说起豫王自戕背后的实情——掩去自己参与的部分。
轩辕璟愕然。
想不到昨天晚上除了阿吟给陆晋乾打断头针,给太子挖坑,豫王府还出了那么大的事。
语毕,皇帝喝了口茶,目光锁定轩辕璟,“阿临,你觉得,太子可有牵连其中?”
第297章 老狐狸对小狐狸
伴随皇帝的话音出口,萦绕在空气里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变得凝滞。
皇帝捧着茶盏,目光投过来,沉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人心。
轩辕璟略微支起胳膊撑起上身,几乎想也没想的回答:“父皇若是问儿臣的想法,那儿臣觉得没有。边境动荡,社稷不稳,于太子殿下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没理由这么做。”
这么多年,轩辕璟早已能清楚把握住可以在他这个父皇面前‘坦率直言’的分寸,也就无所谓妄议储君。
略带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父子俩私下里的几句闲话,更因未加过多思索的快语而显出坦荡。
皇帝看似因老豫王的‘临终箴言’而震怒,对皇后避而不见,实际并未做出什么举措,这也就证明了,太子在他这里是‘干净’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太子有所牵连,暂不提皇帝私下里会如何处置责罚,只要他一日不考虑废储,太子明面上就必须‘干净’,因此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太多考虑,答案显而易见。
轩辕璟唯一拿不准的,是崔行晏。
几乎在皇帝说完豫王府的事后,他马上就想到了崔行晏,豫王被摸了个透,崔行晏在他手里的事肯定瞒不住。
原想将人捏在自己手里,当做对付皇后的筹码,现在看来留不住,也没这个必要了。
可这人怎么往外交,得好好想想。
皇帝顺着他的话往下聊了几句,不动声色的透露出斩除崔氏的决心。
崔氏染指京营在先,如今又勾结胡部欲掀起北境风云,为了一己之私,置苍生万民江山社稷于不顾,即便是曾于他有定国之助,也断然不能再留了。
若是任其壮大,待日后太子即位,难保不会成为受崔氏挟制的傀儡皇帝,他决不允许!
对此,轩辕璟自然是乐见其成。
皇后背后最大的倚仗便是崔氏,若是将崔氏这棵参天大树拔了,对于他来说,不管是彻查当初母妃和妹妹被害的真相,还是以后报仇,都能减少一个极大的阻碍。
皇帝点到为止,并没有聊得太深入。
崔氏树大根深,盘根错节,贸然动手,恐引朝堂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