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千机令,在他的怀里,还放着一块虎头令牌——苏婧给他的。
这令牌原有一对,还有一块寻不着了,若是没猜错,应该被阿吟带去了北境。
苏婧让他务必寻回。
两块令牌合一,能融成一块全新的令牌,可从各军集结出十万虎威军旧部,执令牌即可号令。
这便是苏擎天给妻女的后路,也是苏婧给孩子的底气。
苏婧懊悔不已,阿吟去北境时,她就该把令牌的事告诉女儿,而现在,只能交托给阿临了。
回到书房,轩辕璟坐到案前,先写了一封信,让人交给尚国公。
以尚怀瑜为口子,他断断续续又拿到尚国公不少把柄,如今算是将人彻底拿捏了。
初时介入朝堂,得让尚震来打个掩护,免得太子等人太快反应过来。
之后,轩辕璟又一口气写了五张字条,用养在后院的特殊信鸽传送出去。
最后,将星扬星起叫进来。
“把手里的暗线全部撒出去,不管是太子、皇后,还是崔氏,其下党羽但凡有触犯律法作奸犯科者,能挖多深挖多深。能拿捏住的就暂隐不发,以作要挟,收归己用;难以掌控者,就直接抖给赵砺,让御史台出面依律惩处。”
徐镇山的奏疏上写了,此次献礼变故恐是内外勾结所致。
胡地那边,他目标明确,至于这个‘内’,不管指的是崔氏还是太子,他都不会放过。
都说河西崔氏树大根深,百死不僵,他倒要看看,那堆腐朽的烂木头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最后,轩辕璟冷沉的目光投向窗户。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可窗户关着,屋里便阴沉沉的,有些冷。
“想办法弄清楚崔明昇来京的具体时间和路线,京外设伏,格杀勿论。”
这位二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河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死不足惜。
刚好拿来开刀。
阿吟活着,也得有人为那些枉死的百姓偿命;倘若,她死了……那冰冷寂寥的黄泉路,更该有人同她一起走。
昭王府门口,人马已静候多时,更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的轩辕璟大步流星走出来。
夏日晴空,明灿的光洒在冷峻的脸上,如覆秋霜。
同御史何衡之打过招呼后,轩辕璟走到队首,接过缰绳,忽然发现流光旁边多了几个人。
也不知道杨开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也赶了过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烫又疼。
轩辕璟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而后翻身上马,利落抖缰。
“出发!”
苏未吟,你看到没有,大家都在惦记你。
你不许死,不能死!
不能死……
求你了,不要死……
出城后一路纵马狂奔,也不知是日光太刺眼,还是风太大,轩辕璟觉得眼睛好疼,疼得想哭。
强撑整夜的冷静、筹谋与体面,终于在无人窥见的旷野中寸寸剥落。
滚烫的湿意冲上通红的眼眶,滚落后马上被风吹得冰凉,轩辕璟飞快抬手,将脸颊上的湿意和泄出的脆弱一齐拭去。
再望向前路,眸底只余冰冷的沉静,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控,只是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睛。
关山路远,抵不过心下焦灼之万一,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都跑了四天,轩辕璟一行也仅用了七天就抵达了厉城。
徐镇山王烈亲至城门口将人迎到驿馆,星明率一众星罗卫在驿馆门前跪成一片,“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一路奔波,轩辕璟满身风尘,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面部轮廓更加清晰,也愈发显得气势冷冽。
垂眸睨了一眼星明,大步走向驿馆内,“陆奎在哪儿?”
从城门过来这一路上,徐镇山简单同他说了一下这段日子使团发生的事。
压了这么久的火总得找个地方撒一撒,陆奎没死,算他倒霉。
星明赶紧起身带路。
“王爷……”徐镇山想上前阻拦。
陆奎这条命是费了不少工夫救回来的,查明案情提供证词都还用得上他,这昭王殿下正在气头上,可别一来就给弄死了。
星岚一个箭步跨过去拦住他,“徐大将军放心,王爷行事自有分寸。”
略一颔首,转身跟上轩辕璟进了驿馆。
另一边,萧西棠也把跪地请罪的刘四宽等一众护卫叫了起来,迈着僵硬的步子,带着杨开等人进驿馆安顿。
这一路除了必要的休整,中途几乎没有额外歇过,萧西棠从来没有像这样疾行赶过路,腰酸背痛,一身都快散架了。
尤其是何衡之,下了马站都站不住,直接由人架进驿馆。
流光跟在萧西棠后面,频频扭头看向旁边抱头痛哭的采柔采香姐妹俩。
主要是采柔。
她黑了好多,也瘦了,比当初在南州的时候还瘦。
罩在身前的围裳沾着发黑的血迹和各种颜色的药渍,带子系在身后,束出窄细的腰身,像是风大点都能吹跑。
流光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转念想到同采柔一起来的苏未吟,更是难受得厉害,红着眼扭头进去了。
姐妹俩平复好情绪才往里走。
还没到绛园,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人心惊。
是陆奎。
第401章 罪有应得
陆奎如今是戴罪之身,被安置在一处营房里,苟延残喘的活着。
轩辕璟目光冷似修罗,靴底毫不留情的碾在他的断腿处。
陆奎疼得蜷缩打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被汗水浸透的乱发湿淋淋的贴在额头和脸颊上,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王爷……王爷饶命,我冤枉,冤……啊!”
轩辕璟充耳不闻,连眼神都没动一下,非但不停,反而更添了几分狠劲,徐徐加大力道。
陆奎眼前阵阵发黑,白光与金星交替炸裂,疼得脑袋都快要炸开。
极致的痛楚彻底冲垮理智,宛若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口不择言的嘶吼,“轩辕璟!你……你这是大逆不道,我是阿吟的生父,是你的岳……啊!”
“岳”字的尾音还未出口,轩辕璟眸中寒光骤凝,冲着伤处狠狠跺了两脚。
旁边的星岚看得眉头直跳,又恨又惊。
这个时候居然还敢提郡主,真是活腻了!
“啊——”
扭曲的惨叫陡然拔高,陆奎眼白上翻,几近晕厥。
轩辕璟终于收脚落地,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像条濒死的狗一样抽气颤抖。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是阿吟的生父。
何其可笑!
看着陆奎开始渗血的断腿,轩辕璟冷声道:“叫医官过来给他治,好好治!再叫人盯着他,若是死了,本王拿你们是问。”
他要陆奎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活在每一个睁眼时刻的煎熬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是。”星岚马上下去安排。
陆奎疼到恍惚,好半晌才缓过来,轩辕璟却已经走了,只留下两个星罗卫在床前守着。
他是真的怕了,在心里暗骂轩辕璟时都闭着眼睛,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不该有的情绪,等骂完了才睁眼,盯着微微晃动的帐帘,顶着一身冷汗分析当前的处境。
杨威武亲手抓住冯江点雷火弹,但冯江被炸死了,他坚决否认,谁料冯江带着雷火弹去找他这些事徐镇山全知道,虽说没有实打实的铁证,但那老东西咬死了他,狡辩肯定是不成了。
深陷绝境,可陆奎不想死。
刚才疼到那个地步,他都没想过死,甚至在轩辕璟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要坦白从宽,争取戴罪立功,谁料那混账东西不按常理出牌,他还在装昏迷呢,二话不说直接就上脚,给他这一通磋磨。
陆奎反复琢磨,直到医官过来处理伤口,一下子反应过来。
是了,轩辕璟肯定是在给他下马威,等下回审问的时候,他才会配合。
不过话说回来,因那孽障的死,轩辕璟恨他也是真的。
在徐镇山面前拖延,就是为了等朝廷的钦差,看看太子殿下会不会派人来捞他一把,没想到等来这么个煞神。
把使团现有的人都琢磨了一遍,陆奎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个人。
严狄。
那老家伙还活着,而且自己知道他的秘密。
若是监察御史能站在自己这边,或许能有一线转机。
于是陆奎找机会悄悄对医官说:“我要见严狄严大人,有要事同他说。”
医官看他一眼,没说话,等重新包扎好,背起药箱就走了。
陆奎觉得有戏,开始仔细盘算该如何软硬兼施的把严狄拉拢过来,再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已经死了的冯江。
严狄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胸口处缠着夹板,直挺挺的走进来,被伤痛折磨得更添了几分苍老,目光却格外犀利,甚至带着强烈的恨意,看得陆奎心里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