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欢歌送来的信被陶怡截去了,尚怀瑜没收到,只因担心崔明旭对陆欢歌不利,内心挣扎良久,最后还是情字占了上风,下定决心要把陆欢歌救出火坑。
他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等欢儿自由之后,他就彻底与她切断联系,以后乖乖听父亲母亲的话,同陶怡好好相处,争取早点给尚家开枝散叶。
尚怀瑜连包袱都准备好了,满满一大包,除了金银细软,还有衣裳鞋袜,水囊干粮,接上人,今晚先到家里的铺子上住一宿,明日天一亮就送出城。
去哪儿都好,只要离开了京都,天高海阔,怎么着都比待在教坊司强。
可他到教坊司打听遍了,怎么会没人知道有陆欢歌这个人呢?
难不成是起了艺名?
尚怀瑜愁得直挠头,心情沉重的回到国公府,谁料陶怡因为之前那封信的关系,见尚怀瑜晚归,追问去向又不能自圆其说,一下猜中他是去教坊司找陆欢歌了,当即大闹起来。
这一闹,就把尚怀瑜闹进了祠堂,又挨了一顿打。
葛氏嗓子都哭哑了,才求得尚国公不要废世子。
尚国公险些气得吐血,放下狠话,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若是还敢同陆欢歌纠缠,不光废世子,还要废他手脚赶出门去,免得给国公府招灾。
尚怀瑜这回是真的怕了,自身难保,也就顾不上再去担心陆欢歌了。
担心崔明旭拿陆欢歌的事来要挟,他人趴在床上不能动,嘴巴支使小厮,将所有珍藏的与陆欢歌有关的东西全部翻出来烧掉,一样不留。
父亲说得对,处在眼下的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绝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全家。
京都风云渐甚,崔明旭私下动作频频,支好大网,只等着使团归来。
终于,在数日后的傍晚,轩辕璟率领使团,迈入了京都地界。
第468章 回家
夕阳沉沉坠入云层,起伏的云霞将远山轮廓融成温柔的橘金。
城门前的地面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礼部尚书身着簇新绯袍,率一众属官肃立等候,身后仪仗鲜明,旗幡轻扬。
仪仗外围静静停着两辆华盖马车,朱轮青幔,垂下的锦缎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一众护从按刀肃立,目光沉静的扫视着周遭,几名侍婢则垂手侍立在车畔,时不时伸长脖子朝远处张望。
“禀大人,使团还剩最后三里!”
回报声从车外传入,马车里等得都快打瞌睡的萧北鸢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三里,应该是能瞧见了。
她立即窜到窗边,迫不及待掀开帘子往外瞧。
果不其然,官道尽头尘烟微起,一队浩荡逶迤的人马正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萧北鸢忍不住嚷嚷。
一激动伸直了腰,脑袋结结实实撞到窗顶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同车的卫时月听着都疼,“别慌,你慢一点儿。”
话音未尽,萧北鸢已经窜到车外去了,站在车架上垫脚远望。
有马蹄声自身后传来,萧北鸢回过头,看到萧东霆和萧南淮一行人穿过城门洞。
俩人忙完手头上紧要的公务,直接从镇岳司赶来,因此身上都还穿着官袍。
“大哥二哥。”萧北鸢踩着车凳跳下去,“你俩这时间倒是掐得刚刚好。”
说话间,苏婧从旁边更为宽敞的马车上下来,回过身,仔细搀着从车里出来的老太君。
萧南淮和萧北鸢赶紧围过去,帮着搭手将老太君稳当的扶下车。
萧东霆则奔向另一边的妻子,牵手搂腰小心护着,嘴里小声嘀咕,“祖母怎么也跟着来了,不是说好了让她在家等吗?”
前阵子老太君不慎摔了一跤,磕着点儿骨头,虽说养得差不多了,可毕竟上了年纪,始终有些不放心。
卫时月无奈笑道:“大家都来了,她老人家哪里待得住。”
夫妻俩走过去,站到老太君身侧。
除了被召进宫的永昌侯,萧家人就算是到齐了,站成一排,目光热切的望向越来越近的队伍,脸上满是望眼欲穿的欣喜和期待。
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使团前方开道的旌旗猎猎招展,苏未吟策马行于队伍前列,目光早已锁定城门侧边那一片模糊的人影。
心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酸涩,但很快就被即将见到亲人的欣喜给冲散了。
距离渐渐拉近,一张张牵挂已久的面容从模糊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母亲在看她,昂着头,肯定很为她骄傲;祖母似乎瘦了些,但精神头瞧着不错;阿鸢那个小哭包,已经开始抹眼泪了;离开数月,大嫂的肚子也显怀了。
大哥二哥也来了。
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故土熟悉的气息,吹得眼眶一阵发热,水汽迅速漫上来,染湿眼角,也模糊了视线。
苏未吟用力眨了下眼,将差点夺眶而出的湿意逼了回去,唇角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化作一个明亮得几乎要融入身后漫天霞光的笑。
她回家了!
苏未吟身侧,萧西棠也看到了家里人,下意识的挺直腰板,昂起下巴,像极了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看,他说到做到,这不就把阿吟带回来了。
待使团行至百步外,礼部尚书整冠肃容,稳步上前。
身后礼官高唱:“恭迎昭王殿下。”
声落,鼓乐齐鸣,两侧持戟卫士‘哗’一声整齐侧身,庄严中透着喜庆。
城门洞开,城内街道两侧早有百姓翘首观望,说话声隐隐传开。
“快看呀,是昭王殿下!”
“王爷可真是厉害,居然让胡地部族全部签了盟书,以后北疆的老百姓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冒了出来,“切,这有什么难的?胡地九部本就主动献礼求和,这不相当于弯腰捡一个功劳嘛。”
献礼爆炸的变故至今秘而未宣,因此对于不明内情的人来说,在求和的基础上签订和平盟书似乎并没有太大难度。
“这……好像也是啊!”
风向开始有所转变,但是很快又有人接话:“你知道个屁。我兄弟是在北边跑商队的,头前儿回来,说厉城献礼出了大事,麻雷子就跟打雷似的,炸个没停,那动静,隔着几十里都能听着。”
众人大惊,周围的人全都竖起耳朵等着下文,这人却怎么都不肯再多说,声称怕惹上祸事儿。
想想也是,官府都还没往外放的消息,谁敢过多议论?
他越是点到为止,反而越显得真实可信,开了这个头,又有另一人说道:“听说北边还打仗了……”
“打仗?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北边过来的货商同我家掌柜在那儿说,我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这种事儿谁敢瞎咧咧?多半是真的!”
人群中很快开始新一波的议论。
“怪不得昭王殿下会突然北上,原来是这样!”
“是啊,我还寻思着,接收个献礼而已,已经派了使团,哪用得着再支个皇子过去。”
“这么说来,胡人根本就不是诚心求和,这是给咱下套呢!”
阵阵议论声中,百姓们投向轩辕璟的目光愈发热切起来。
胡人心怀叵测,昭王殿下都还能让他们签下盟书,这中间必定经历了千难万险,着实令人钦佩。
一道道目光注视下,轩辕璟勒缰下马,携苏未吟、严狄两位使团主官上前。
礼部尚书深深一揖,朗声道:“臣等奉旨,恭迎王爷凯旋。陛下已于宫中设宴,为王爷、苏护军和严大人洗尘接风。”
说罢,侧身让出道路,身后官员齐齐躬身。
众人心知,接风是表面说法,重要的是呈交盟书,汇报诸事详情。
“好!”
轩辕璟颔首应下,扭头看向仪队外围的萧家众人,再转向身旁的苏未吟,“老太君都来接了,你就先和三公子一起回去吧。”
“这……”礼部尚书面露难色,“王爷,不妥吧?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
苏未吟作为使团护军,不管天子是否传召,她都理应随昭王一同入宫觐见,以待垂询才对。
轩辕璟面色如常,“苏护军身上有伤,且让她先回去,陛下那里本王自会交代。”
语气不算重,却也让人不敢反驳,礼部尚书只得点头应是。
苏未吟的目光掠过身旁的严狄,随即转向轩辕璟,略一颔首。
眸色微沉,平静之下涌动着唯有彼此能懂的深意,“王爷,那我就先回府了。”
轩辕璟此次面圣,会带着玉兰一起。
她不能一同被拘在宫中,得留在外头做足准备,以便随时策应。
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了的。
“嗯。”
轩辕璟应了一声,重新上马,率领使团,跟着前来接迎的仪队,在礼乐和无数目光的簇拥下步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