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喂下去,快。”
萧东霆曾为了一件案子奔赴关外,机缘巧合下得到两枚大王丹,被人暗杀断腿那次,他就是靠着大王丹才保住这条命。
任何时候,萧西棠都无条件信任大哥。
大夫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没拿给他检查。
大王丹这种救命神药,他可没见过,也认不出来。
不管药是真是假,反正是萧西棠授意喂的,哪怕把人吃死了,也跟他没关系。
大王丹喂下去,过了一会儿,大夫进去把脉,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
“小姐的脉象平稳一些了,但还得速速解毒才是。”
若解不了毒,伤口止不住血,陆未吟用不了多久就会血尽而亡。
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等。
守在床前也没用,老太君领着萧北鸢到外间坐下,手里捻着佛珠,虔诚闭眼默诵心经,祈求菩萨保佑。
萧北鸢不知道能做什么,也开始合十双手默默祈祷。
萧西棠坐不住,一时在廊下走来走去,一时去院子外看看有没有人来。
内室里时不时传出帕子过水的声音,尖尖继续擦拭毒血,只是床上的陆未吟已经睁眼。
采香将大夫扎的银针做了一番调整,伤口出血稍微缓解。
“小姐,最多再撑三刻钟,这毒就必须得解了,若蔓延至肺腑,恐伤及根本,而且也不能再失血了。”
陆未吟点头,“好!”
从茶楼离开时,她中了陈墨的毒镖。
其实当时她可以避开。
只是那一瞬间,她突然想到,或许能利用这支镖做一些事情。
比如,看看能不能把轩辕璟身边那个神医钓出来。
轩辕璟身边有个神医,前世救过她的命,可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那是谁,甚至都没人知道轩辕璟身边有这号人物。
前世她提出想亲自向神医道谢,轩辕璟否认说哪有什么神医,只是王府医官以前治好过类似的伤势,误打误撞而已。
可她半昏半醒时,分明听到有人说什么“不负神医之名”。
大雍能当得起神医之名的,唯有一个荆无名。
传说中的阎王要人三更死,他能留人到天明。
可惜这荆无名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全家六口皆死于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关于荆家那场大火,众说纷纭,陆未吟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轩辕璟身边那位是否有当年荆无名的本事,是不是真的不负神医之名。
陆未吟一直想要治好萧东霆的腿。
他原是镇岳司副指挥使,若是腿好后能官复原职,感念治腿之恩,说不定能成为一大助力。
可惜采柔采香都不擅长断骨重续,没有太大把握,若是失败,又怕萧东霆不愿意再尝试治疗,只能把主意打到这个神医头上。
回侯府前,采香就替她看过了,此毒可解,且解药配制起来也不难。
趁倒血水的时候,采香已经从采柔那里拿到了解药,现在只需等着,看看那位神医会不会出现。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异常缓慢,院子里蝉鸣声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的缘故,陆未吟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困得很。
昏昏欲睡时,外头终于有动静了。
她赶紧闭眼装晕。
院门口,萧西棠没等来太医,却等来一个递话的下人。
“外头来了个裁缝,说是未吟小姐在他那儿定了衣裳,店里伙计不慎把记尺寸的册子弄丢了,想要重新量身。”
萧西棠忍不住吼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做什么衣裳?赶紧打发走。”
半只脚都迈进阎王殿了,太医再不来,就只能给她做寿衣了。
“等等!”老太君听到动静走出来,叫住已经准备离开的下人,“叫进来吧。”
萧西棠不明所以,“叫进来做什么?”
老太君叹气,神色间露出哀伤,“若是回天乏术,总得让阿吟走得体面。”
居然真是做寿衣……
萧西棠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祖母……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找太医。”
他说着就往外跑。
怎么能就开始做寿衣呢……他就是绑,也要绑个太医过来。
老太君叫不住他,扬声吩咐,“流光,把三公子带回扶摇轩,没我的命令,不许出院子半步。”
流光领命,很快追上萧西棠,强行把人弄了回去。
不多时,下人将裁缝领进来。
男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寻常长相,属于扔到人堆里一眼就会找不着的那种。
手里拿着一本卷成筒状的册子,肩上搭着条裁尺。
见到老太君,恭恭敬敬行了礼。
看清册子中空位置露出来的东西一角,老太君几不可查的舒了口气。
终于来了。
她把人迎进去,表示要为小姐提前准备寿衣。
萧北鸢听到这话,伏在桌上嚎啕大哭。
老太君把所有人都叫出来,自己跟着裁缝进了内室。
侯在外间的大夫暗暗撇嘴。
真是人性薄凉,人还没死呢,这就叫裁缝来做寿衣了,也不怕不吉利。
很快,老太君和裁缝出来了。
裁缝恭敬告退,由下人领出去。
自他走出千姿阁的那一刻起,便有一道身影暗中跟上。
“祖母!”萧北鸢眼睛都哭肿了,“您再想想办法,救救阿姐……”
老太君心疼的握住她的手,“人各有命……”
“我不听我不听,我要阿姐,我不要她死!”
萧北鸢想去内室,老太君示意邱嬷嬷把人拦住,强行带回纤绣阁。
老太君交代管家,开始筹备丧仪,另派人去御林军送消息,让萧南淮告假回来。
很快,陆未吟重伤不治的消息传出永昌侯府。
不久之后,两个太医背着药箱快马加鞭的赶到。
门房前来禀报,老太君没让人进来。
有人看到侯府角门抬进去一口楠木棺材。
还有人看到秦见微哭着从马车上下来,由丫鬟搀着进了侯府。
一时间全城都传开了,永昌侯府新来的那个继女快死了。
京兆府大牢里,陆晋乾趴在干草上睡得正香,突然被陆欢歌叫醒。
见她满脸喜色,陆晋乾不由得激动起来,“可以出去了吗?”
陆欢歌摆手,“不是,是陆未吟,她要死了!”
第37章 死瞎子坏事
狱卒交班的时候在谈这个事儿,陆欢歌把人叫过来,给了一只耳环当好处,才打听清楚来龙去脉。
“真的假的?”陆晋乾有些怀疑。
陆未吟再是胆大妄为,也不可能敢跟皇子动手吧?
她所仰仗的不过是永昌侯府,邺王可是皇子。
谋害皇子其罪当诛,陆未吟会这么没脑子?
“肯定是真的,空穴不来风。现在满京都都传遍了,陆未吟不肯入邺王府为姬,暴打邺王,自己也被邺王身边的侍卫重伤,有人亲眼看到棺材抬进永昌侯府,这还能有假?说不定咱们说话这会儿,她都已经咽气了。”
陆欢歌越想越激动,布满污迹的脸上,一双眼睛又重新散发出熠熠光彩。
看,她就说吧,人狂必有祸。
敢欺到她头上,这就是下场!
陆欢歌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好心情的整理起多日未管过的一头乱发,甚至情不自禁的哼起了轻快小调。
陆晋乾靠墙坐着,愕然的张嘴看着她。
欢儿平时口口声声说担心姐姐在侯府过得不好,此时得知陆未吟性命垂危,怎么会这么高兴?
虽然他一直都不喜欢陆未吟,甚至很多次都盼着她死,但这会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憋闷。
毕竟,陆未吟也叫了他这么多年的大哥。
察觉到气氛不对,陆欢歌余光飞快瞄了眼陆晋乾,惊觉自己太过得意忘形。
继续哼着小调,渐渐的,那声音里染上哭腔,肩膀也跟着抽动。
像是终于忍不住,陆欢歌捂着脸伤心大哭起来。
“你说她是为什么呀……虽说给邺王当琴姬确实有些委屈,可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般不管不顾的硬碰硬,可有想过若是真丢了性命,我们这些骨肉至亲会有多难过……”
陆晋乾心头的异样逐渐散去。
果然是他想多了,欢儿这么善良的姑娘,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幸灾乐祸?
“欢儿!”陆晋乾冲她伸出手。
陆欢歌泪眼朦胧的挪过去,穿过栅栏握住他的手。
“大哥,我是不是没有姐姐了……”
陆晋乾回握安抚,为陆未吟的死生出来的那丁点儿憋闷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对陆欢歌的心疼。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陆晋乾心里并不认可陆欢歌的话。
给邺王殿下当琴姬,怎么就委屈陆未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