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而且他们并不知道我是侯府小姐,我一直自称是侯府的丫鬟。”
谁会打一个丫鬟的主意呢?
萧北鸢低下头,两只手互抠指甲,“我就是觉得他们可怜……”
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陆未吟也看破不说破。
“听你这么说,确实挺可怜的,不过男女有别,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莫要往来了,以免惹人非议。”
萧北鸢用力点头,“阿姐放心,我有分寸。”
气冲冲的来,笑嘻嘻的走,只把那婆子留下了。
陆未吟把人叫进来,“纤绣阁你是回不去了,放你身契和留下倒夜香,你选一个。”
这婆子本以为要在府里干到咽气,没想到还有恢复自由的一天,当即选了前者。
“拜谢小姐大恩。”
拜完起身,婆子犹犹豫豫,似有话要说。
得应允后凑上前道:“有个事,老奴也不知道要不要紧……就是拿到那封信的时候,老奴摸到信封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小颗小颗,像是豆子。”
谁没事儿往信里放豆子做什么?她觉得这肯定有什么特殊含义。
“知道了。”陆未吟点头,让采柔领她去管家那里拿契书。
婆子千恩万谢的离开,陆未吟眼中寒光浮现。
豆子……应该是红豆。
笔墨不能语,红豆寄相思。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敢把爪子伸到侯府四小姐身上。
陆未吟按兵不动,让人盯紧各处,尤其是贺家,要日夜不休的盯着。
人到用时方恨少,外头花银子请的人也没办法完全信得过,她寻思着,等采香拿到血殭果回来,还得找轩辕璟讨几个人才行。
门房那边,采柔过去交代了,若是有人给萧北鸢送信,摸摸信封里有无奇怪的东西,再过来报一声。
信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频繁递信,必定不正常。
消停了两天,第三天晚上,门房来报,说有萧北鸢的信,信封里摸起来有豆子之类的东西。
第四天没有,第五天又来了。
从那之后,每天晚上都有信来,信里都有红豆。
若无回音,对方不会坚持这么久,定是萧北鸢那边给了回信。
盯在纤绣阁的人没探清楚萧北鸢是如何把信递出去的,陆未吟却是心里有数。
这么隐秘的事,自然要交给身边完全信得过的人去办。
连续传了近十天的信,终于,萧北鸢又装成丫鬟偷溜出门了。
陆未吟得到消息,带着采柔悄悄跟在后面。
糖水铺里,萧北鸢和翠玉以及贺家兄妹围桌而坐。
对面茶楼上,陆未吟从雅间微开的窗户望过去。
那贺清确实斯文秀气一表人才,虽衣着朴素,但收拾得十分干净,举手投足间透出浓浓的书卷气。
他那妹妹虽透着病态,但能看得出被养得很好,性子活泼,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萧北鸢坐在贺清左手边,二人不时对望,少女满面羞赧,如娇花半开半掩。
最精彩的还要属翠玉。
不忍直视又无可奈何,只能舀起冰酪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完就开始催萧北鸢。
不多时,四人吃完离开糖水铺,临别前,贺清给萧北鸢递了张纸条。
想来是写了什么传情的话,少女看后羞得两颊绯红,扭头跑开了。
陆未吟一路跟着萧北鸢回到侯府。
纤绣阁照旧每日一封书信,除了翠玉不知何故被萧北鸢罚跪了半个时辰,其他一概如常。
步入盛夏,日头越来越盛,也晒得越来越早,陆未吟从练武场回来,刚清洗完换好衣裳,采柔着急忙慌跑进来,说了一件近日发生的大事。
居中郎林修远家里的小姐林娇娇失踪了。
据查探,乃是有人假装情深骗其私奔,实则绑架勒索银钱。
而做出此等恶事的,正是贺清。
陆未吟面色骤沉,尖尖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不、不会吧……”
采柔急道:“无凭无据,我也不敢轻信,所以又派了阿文去打听。他刚才回来说,林夫人这两天确实出手了不少庄子铺子,而且是急售,还都要的现银。”
陆未吟幽深的眼底似凝出了冰花。
五品居中郎,竟被拿得死死的,宁肯急售铺子筹银也不报官,看来这些人不仅胃口不小,还颇有手段。
“太可怕了,小姐,你赶紧去告诉四小姐吧,别再让她被骗了。”尖尖急得去摇陆未吟的胳膊。
陆未吟摇头,“耳听为虚,人心的肮脏险恶,还得她自己亲眼见了才能长记性。”
她在窗前坐下,“避着阿鸢,把翠玉叫过来。”
第46章 是人是鬼终看清
萧北鸢在屋里绣荷包,翠玉随意诌了个借口,来到千姿阁。
“未吟小姐。”
站在陆未吟面前,翠玉福身行礼。
新小姐刚来府里时,她总担心自家小姐心无城府,会被人抢了宠爱去。
之后相处下来,见两位小姐相处融洽,陆未吟还费心让人研制药枣糕给小姐治宫寒调气血,翠玉对她的态度也就恭敬起来。
只是此时心里揣了事,心虚忐忑间,不管怎么装,神情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陆未吟捧着茶盏,状似随意的发问,“阿鸢最近好吗?”
翠玉挤出笑来,不假思索的回答,“好,一切都好。”
“她与那位贺公子,还有来往吗?”
陆未吟掀起眼皮,一双墨瞳似乎能看穿人心。
翠玉心跳如擂鼓,不敢直视,垂首盯着脚尖,“没有了。”
砰。
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翠玉吓得轻颤,抬眼看去,陆未吟站起身,满脸盛怒。
“你知道林修远林大人的长女林娇娇,前几日与人私奔了吗?”
满身血液在一瞬间倒流,翠玉手脚冰冷,背脊发寒,几乎在顷刻间覆上一层冷汗。
翠玉离开后,陆未吟去了趟青云轩。
又过了两日,夜深人静时,翠玉偷偷来到千姿阁,红着眼跪在陆未吟面前。
“未吟小姐,您快劝劝小姐吧,她……她被人迷了心窍了。”
翠玉呈上两封书信。
一封是贺清写的,字字句句道尽相思意,又说明晚将有飞星,约萧北鸢至抱月湖泛舟同观。
一封是萧北鸢回的,罗里吧嗦一大堆,最后还是含羞带怯的应了。
之前都是白日约见,这回变成晚上,看来是要收网了。
陆未吟让翠玉起身,“你且如常将信递出去,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第二天,陆未吟和萧西棠刚练完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阴沉沉的乌云罩在头顶,天地一片暗色。
萧北鸢坐在铜镜前,又检查了一遍妆容,满意的笑起来。
她拉开妆台下的抽屉,拿出个小巧精致的玉瓶,里面是一颗颗数到发亮的红豆。
盯着红豆傻笑一会儿,她放下瓶子,又拿起旁边亲手绣的荷包。
荷包上绣了朵鸢尾花……怕认不出是鸢尾花,她又在角落绣了个小小的鸢字。
羞涩与期待一同浮现,一张脸更添娇色。
翠玉从外头进来,拂落发丝上的雨珠,意有所指道:“今晚怕是不会有星星。”
星星都没有,更何谈飞星?
萧北鸢将荷包装在身上,满面桃花迎春开,“无妨。”
她想见的,从来不是什么飞星,而是那个人。
那个背着妹妹跪行百级天梯只盼能得神佛一丝庇佑的人。
那个在深夜烛火暖光中执笔抄经替妹妹祈福的人。
那个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字,总送她红豆的人。
那个吃完糖水呼吸带甜,站在她面前,赠她“清风空解意,巧鸢烙心痕”的人……
壁光隙中递君影,从此春山不是山!
沉浸在少女心事中,冷不丁抬头,见翠玉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萧北鸢宽慰道:“放心吧,我就是去见见他,很快就回来。”
翠玉闭上眼,深呼吸,憋回已经到嘴边的话。
算了,未吟小姐说得对,情之一字,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临近傍晚,雨小了不少,萧北鸢又检查了一遍妆容,开始翘首盼天黑。
这次,她不会再装成丫鬟,她要告诉贺清哥哥自己的真实身份,希望他不要生气才好。
却在这时,陆未吟找过来,说要带她出门去找乐子。
萧北鸢拒绝,“都这个时辰了,祖母不会答应的。再说了,哪有什么乐子?”
天大的乐子,都比不过她见心上人。
“放心吧,祖母已经允准了。”
陆未吟不由分说把人拉起来。
“阿姐阿姐,你做什么……啊,我头发!”
陆未吟按住萧北鸢肩膀,尖尖采柔三两下给她卸了钗环,脱了锦裙,最后套上男子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