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跪坐在他身旁,小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爹爹,娘亲!你们好不好呀?我很好。”
“江湖挺好玩的!我前几天吃到了一种叫‘千层酥’的点心,甜甜的,一层一层的,京城没有!可好吃啦!”
她咽了口口水:“是在一个叫青萍镇的地方吃的,那里有家‘张记铺子’做的最好!你们记得带上小越越,一定要去吃他家做的千层酥!记住啊!就吃他家的!”
“对了,你们悄悄地去吃,不要告诉皇伯父哦!”
她强调了好几遍,仿佛这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情。
萧宁珣忍着笑,笔下不停,一一记了下来,封好,小心地系在了“美味”腿上的小信囊里。
团团大眼睛眨了眨:“三哥哥,再写一封。”
“还要写给谁?”
“写给皇伯父呀!”团团理所当然,“他送了我小鸟,我得谢谢他啊!”
萧宁珣一想,也对,妹妹是该明笔谢恩,这才是臣子的本分,团团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真好。
这可是向陛下写奏疏啊!他正襟危坐,提笔蘸墨。
“你就写:皇伯父,谢谢您送我的两只小鸟,它们很漂亮,飞得可快啦!”
“我给他们起了名字,一个叫美味,一个叫佳肴!”
萧宁珣笔下一滞,犹豫了一下,算了,写吧,也还行,不算无礼。
团团继续:“不过,大三哥还送了我一个能睡觉的大马车呢!您就只送了两只鸟!真是的!下次再这样,我就让美味和佳肴去你写字的桌上便便!”
“你让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查案,居然还这么小气!快想想再给我什么好东西吧!否则,你在我心里,可就排到大三哥的后面啦!”
“对了,我还吃到了京城里买不到的一样好吃的,不过,我就不告诉你!馋着你!”
萧然听得目瞪口呆。
萧宁珣手中的笔都抖了,这能写吗?
“写呀,三哥哥!”团团催促道。
萧宁珣深吸口气,硬着头皮,逐字逐句将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辞写了下来,封好,系在了“佳肴”腿上。
团团小手一挥:“去吧!美味回家,佳肴去找皇伯父!”
两只凌霄雀蹭了蹭她的手指,随即振翅高飞,化作两个小白点,迅速消失在渐暗的夜空中。
次日,美味径直飞进了紫宸殿,佳肴则扑棱着翅膀,欢快地朝着宁王府的方向去了。
第249章
程公公取下美味脚上的信囊,急忙往大殿内跑去:“陛下——!郡主的信!”
“您瞧,郡主多惦记您啊!这才出京没几日,信就到了!”
萧杰昀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团团最惦记朕!快!拿来给朕看看。”
程公公急忙捧了过去。
萧杰昀展开一看,先是一愣,爹爹,娘亲?
哦,这信定是送反了。
他随即一笑,也好,朕倒要看看,你跟元珩能说些什么。
待整封信看完,皇帝的脸色明显垮了下来。
青萍镇?千层酥?居然还让元珩他们悄悄地去吃不要告诉朕?
“程谨言,命人即刻去一趟青萍镇,找一家张记铺子,把他家的千层酥都给朕买下来。”
程公公一怔,千层酥?定是小郡主吃了觉得好,推荐给了陛下:“陛下您瞧,小郡主有什么新鲜吃食,都惦记着您。”
“哼!惦记朕?她惦记着不告诉朕!”萧杰昀哼了一声:“去宁王府传旨,把郡主给朕的信带回来!”
程公公:“……”
郡主啊,合着,您把信给送反了?
“是,老奴这就去。”
宁王府中。
萧元珩和程如安刚刚看完了团团写给萧杰昀的信。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萧元珩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程如安抿唇微笑,“这孩子,怎么想的啊!”
“唉,也不知道,团团给咱们的信里都写了什么。别是什么陛下看不得的就好了。”
像是对她的回应,下人匆匆来报:“王爷,王妃,程公公在府门口,说是,陛下让把郡主的信拿回去!”
程如安一怔:“王爷,这……要不把信烧了吧。”
萧元珩忍住笑:“无妨,陛下不会怪罪团团的。”
他将信重新折好,递给下人:“给程公公送去吧,同他说,他定是急着回宫复命,本王就不耽误他了。”
“对了,待陛下看完,派个人将郡主给本王的信送回来。”
“是。”
程公公拿到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紫宸殿。
萧杰昀展开信纸,低头看去。
他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到错愕,最后竟然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居然敢说朕小气!还想让鸟来朕的案上……哈哈哈!”
程公公吓了一跳,郡主这是在信中说了什么?陛下怎么又龙颜大悦了?
郡主啊,您可别这样了,把陛下哄得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怒的,老奴可真受不了啊!
萧杰昀将信递给了他:“你瞧瞧,这满朝文武,天皇贵胄,也就只有小团团,敢这么跟朕说话了!真是胆大包天!”
他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去,将那个新进贡来的青玉雕的马车给她送去,告诉她,等她回来,朕造一个最好的马车给她!”
“她不是喜欢老七送她的马车么?朕倒要看看,朕在她心里,还排不排得到老七的前头!”
程公公看完后也忍不住笑了:“七殿下自然是比不得陛下的,只不过这回的礼嘛,确实送到了郡主的心坎上。”
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程谨言。”
“老奴在。”
“去靖亲王府传朕口谕。朕记得,老七办差得力,朕把城西的皇庄赏给他了。”
“你告诉他,庄子上今年新出的第一批时鲜瓜果,就别往他自己府里送了,直接给朕送进宫里来。”
程公公心领神会,忍着笑躬身应下。
听到父皇口谕的萧泽:“我庄子上的瓜果?……”
越往西北腹地去,山路越多。
团团的马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慢前行,两侧林木葱郁,山崖陡峭,风光与京城已然大不相同。
路越来越窄,最终在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山口处慢了下来。
前方道路被天然形成的巨石狭缝扼住,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此刻,狭缝前却被人设了路障,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或抱臂或叉腰地堵在那里,个个面带戾气。
一个头目模样的瘦高个,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打量着一辆辆被拦下的车马。
路障旁,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苦苦哀求着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马爷,马爷您行行好!我这担蜜饯拢共也值不了几个钱!”
“二十文的路费,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出来啊!家里的娃还等着我卖了这担子货买米下锅呢,马爷!您抬抬手,给条活路吧!”
马爷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王老五,你也不是头一回从我这里过了,怎么次次打饥荒呢?”
“规矩就是规矩!别说你卖蜜饯,就是卖人参,只要是从这一线天过,就得按规矩交钱!没钱?行啊,货留下,人滚蛋!”
王老五脸色惨白,两个汉子懒洋洋地冲着他走过去,作势要抢他的担子。
王老五护着自己的担子不肯撒手:“各位爷!容我去把这担子货卖了行吗?卖了我再回来把这二十文补上!”
萧宁珣眉头微蹙,这伙人并非官府差役,却在此设卡收费,与强盗何异?
萧然更是按捺不住,他少年心性,最见不得这等欺压良善之事,掀开车帘便想下车。
团团趴在车窗边,大喊道:“喂!卖蜜饯的叔叔!你那个蜜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拿过来!我都买啦!”
萧宁珣面露微笑,正想冲出去的萧然:“……”
小贩一听,喜出望外的挑着担子跑到了车窗前:“小姐!您真的全买了?”
团团一脸奇怪:“对啊!怎么?难道不好吃吗?”
担子里红艳艳的果脯沾着雪白的糖霜,看着便十分诱人。
小贩急忙用纸包起了几块递到窗边:“您尝尝!不好吃我不要钱!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手艺呢!”
团团拿起一块放在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嘴里晕开:“真好吃!我都买啦!一共多少银子?”
“一两银子就够。”小贩急忙将担子上的蜜饯都包好,递给萧二,“这位爷您拿好,这蜜饯能放上个把月都不会坏的,您几位慢慢可以吃。”
团团边吃边点头:“真好!二叔叔,给这个叔叔拿二两银子吧,他家里还有娃呢,给娃多买些好吃的。”
萧二掏出二两银子交给小贩:“赶紧回家去吧!”
小贩千恩万谢地收起扁担,转身离去。
马车继续缓慢向前,终于,来到了马爷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