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珣将藏宝图收进怀中:“此事暂且搁下。当前首要还是先去救出谢帮主。黑风坳再险,咱们也得去闯一闯。”
玄斧翁面色郑重,抱拳道:“多谢诸位,若能将孤舟救回,老夫所诺,绝不食言。”
陆七回礼:“前辈客气了,就此告辞,我们得先回去取了马车,再去那黑风坳。”
玄斧翁微微一笑:“马车可上不去那边的道儿,要骑马才行。”
陆七点头:“那我们先去买马。”
玄斧翁摇了摇头,转动轮椅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他微微仰头,眯起了眼睛,掏出一个古朴的骨质短哨凑到嘴边。
他轻轻发力,几声婉转清越、酷似塞外沙雀的啼叫声从唇边流泻而出,声音并不很高,却极具穿透力。
“鸟鸟?”团团收起好不容易恢复了原状的小球,噔噔噔地跑到他的身边,扒着窗户往天上看:“老爷爷,你在叫你养的鸟吗?”
玄斧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是鸟。团团喜欢小鸟啊,等你回来,爷爷送你两只好的!”
其余人也是一脸疑惑。
不过片刻,从数个方向,竟也隐隐传来了几声相似的鸟鸣,音调略有不同。
玄斧翁闭目细听,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随即,他再次吹响骨哨,这次的调子声音比方才更短促急切。
哨音落下后不久,只有东南方向,传来了一声清晰而稳定的回应。
玄斧翁睁开眼,收起骨哨,掉转轮椅看向众人:“去吧,往东南走,过两个路口,找一家叫做‘留香阁’的铺子。”
“马匹、干粮和清水,都已经备好了。到了那里,直接提老夫的名字即可。”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陆七抱拳,真心实意地道:“西岭马帮,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玄斧翁挥了挥手:“快去吧,救孤舟要紧。”
团团仰起头看着他:“老爷爷,你不跟我们去吗?你的家回不去了啊。那些坏蛋再去欺负你怎么办?”
玄斧翁心中一暖,握着她的小手:“好团团,还是你惦记爷爷啊。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你们快走吧,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小娃娃。”
他顿了顿,还是不放心:“让团团跟着我吧,她太小了。你们去就行了,我自有稳妥的藏身之所,不会让她涉险的。”
萧宁珣暗暗点头,这位玄斧翁,城府虽深,却是个性情中人。
他拱手道:“多谢玄老好意,出门前父亲特意嘱咐过我,不可离开团团。且舍妹的本事,连我都望尘莫及,请前辈放心。”
团团张开小胳膊抱了抱玄斧翁:“老爷爷,我跟着哥哥们去,你放心吧!你那个哨子好可爱,等我回来给我玩会儿啊!我走啦!”
玄斧翁一怔,掏出了那个骨哨,放进了她的手中:“既然团团喜欢,爷爷便送给你,早些回来看爷爷啊!”
团团喜出望外:“谢谢爷爷!我走啦!”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茶楼,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过了两个路口,果然,一家门面雅致的铺子出现在眼前,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正是“留香阁”三字。
大门敞开,飘出来一股淡淡甜甜的花香。
萧然使劲看了一眼留香阁三个大字,指了指:“就是这个?咱们没找错?”
萧宁珣也是一脸犹豫:“怎么看着像是妇人们光顾的地方?这是马帮的店铺?”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同样满脸疑惑。
马帮……妇人,挨不上边儿啊!
团团嗅了嗅:“好香啊!”
她拉着萧宁珣的手就往里走,“走啊,三哥哥,老爷爷不是说,提他就行吗,咱们进去问一下不就知道啦!”
萧宁珣微笑道:“对!还得是咱们团团,总是一针见血。”
他领着妹妹,走进了店里。
室内光线柔和,各式胭脂水粉陈列有序,几位女客正在挑选。
竟然是一间胭脂铺子!
一位身着素净衣裙的掌柜娘子迎了上来,笑容温婉:“几位客官,想看些什么?”
陆七上前一步,低声道:“老板娘,玄斧翁让我们来取东西。”
掌柜娘子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微微颔首:“请随我来。”
她引着众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只见院中树下,四匹高大神骏的黑色骏马装配整齐,马鞍旁挂着鼓鼓的水囊和干粮袋,果然一切齐备。
“都是好马,脚力快性子稳,认得路。”掌柜娘子轻声道,“从后门出去,便是小巷,直通北门方向。诸位,一路顺风。”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疑问,掌柜娘子转头便走。
萧宁珣翻身上马,将团团牢牢护在身前。
团团扭着小身子回头望了一眼,脆生生地对着掌柜娘子的背影大喊:“姨姨!你家的香香真好闻!等我回来,给娘亲买回去!”
掌柜娘子心中一动,脚步停住,回过头来:“此去凶险,如遇岔路,切记,靠右走。”说完,转身离去。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然挠了挠头,一脸纳闷:“这又是哪位?说话没头没尾的。”
萧宁珣摇了摇头,喝道:“驾!”
一行人出了后门,穿过小巷,奔出北门,径直赶往黑风坳。
众人策马疾驰,终于在傍晚前,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坳前。
“吁——!”萧宁珣勒马停住。
众人一字排开,仰头望去,只见这山坳形貌奇特,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然而,与他们想象中凶险诡谲的景象截然不同。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入坳中,裸露的岩石上全部笼罩着一层温暖的橘色。
坳内松柏众多,点缀着苍黄的山体,一条尚未封冻的溪流蜿蜒其间,水声潺潺。
水边甚至还有几丛不畏严寒的暗红色浆果,在夕阳下如同宝石般点点发亮。
团团从萧宁珣怀里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老爷爷吓唬人!这里明明很好看啊!”
萧然看着眼前美景,也笑了:“就是,虽说不过是野景,但当真不差。”
这宁静祥和的山谷,让萧二和陆七紧绷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不可大意。”萧宁珣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先寻个稳妥的地方落脚吧。”
众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而去,山风渐起,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寒意。
他们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前,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岩洞。
岩洞开口不大、内里却颇为宽敞,洞口还有大片枯死的藤蔓垂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
陆七和萧二迅速检查了山洞内外,确认并无野兽栖息的痕迹。
几人将马匹牵到避风处拴好。
很快,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了山脊,夜色如同墨滴入水,迅速弥漫开来。
萧二捡来些干枯的松枝,在洞内深处生起了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意,简陋的山洞迅速有了几分家的安心。
众人就着清水吃了些干粮,奔波一日的困倦很快袭来。
萧宁珣将团团裹紧,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团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萧然挨着他们两人挤着取暖,没过一会儿也撑不住睡着了。
萧二和陆七轮流守夜。
月上中天。
“呜嗷——!”
一声声凄厉悠长的嚎叫,突然从坳地深处传了过来!
第260章
原本在洞口安静卧倒的马匹们突然齐齐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在惧怕着什么。
所有人瞬间惊醒。
团团还在迷糊:“谁在喊?”
萧宁珣将团团搂得更紧:“无妨,别动。”
萧然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拔出佩刀指着洞口,眼睛都还没全睁开:“谁?”
陆七和萧二悄无声息地掠至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的山林间,飘荡着点点幽绿色的火焰,忽明忽灭,闪烁不停,眼看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对着山洞的方向飘了过来。
而刚刚那令人心悸的尖啸声,非但未曾停歇,反而此起彼伏,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靠拢过来。
四面楚歌!
萧宁珣当机立断,抱起还在揉眼睛的团团:“往里退!”
陆七脸色凝重,迅速退回洞内深处:“里面没有路!我仔细查探过,咱们被堵在这里了!”
“未必。”
萧二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洞窟最里侧那面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枯败藤蔓覆盖的岩壁。
这场景,瞬间让他想起了寻找镇国候韦家藏宝洞时的情形,当时的那个洞口,也是被这样的天然伪装所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