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黄、蓝三色珠子混合交错,在琉璃罩下滚动出令人目眩的轨迹。
他数着数着,视线不自觉地追着那些流转的珠子,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开始发直,呼吸也变得缓慢。
团团看着他逐渐迷茫的双眼,软软地道:“你看啊,这个盘盘像不像一个洞洞呀?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玄虚怔怔地点头,死死盯着圆盘,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深渊。
“你走进去看看,”团团的声音越来越低,“里面是不是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
玄虚浑身一颤,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在旁人看来,团团只是拿着个玩意儿在说孩子话。
可在玄虚眼中,那圆盘已化作通往幽冥的入口,而端坐其中的酆都大帝,威严无比,正冷冷注视着他。
“啊——!”玄虚惨叫一声,从凳子上滚落,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酆都大帝在上!饶命!大帝饶命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道长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
“酆都大帝?那可是掌管三十六重地狱的阴间天子啊!”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你抬起头。”
玄虚缓缓抬头。
团团拉了一下萧宁珣的衣袖,萧宁珣急忙俯身凑了过来。
团团贴着他的耳朵问道:“他刚才说什么帝?”
萧然捂住了嘴巴,差点儿笑出声来。
萧宁珣忍住笑意:“酆都大帝,你就记住大帝就行了。”
“哦哦!”
团团板起小脸,尽量显得威严:“你仔细看看,那坐得高高的大帝,他是谁?”
玄虚抬头看向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却没有焦距。
他愣了好一会儿,失声惊呼:“是你!你就是酆都大帝!”
此言一出,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一片死寂,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团团一怔,我?我长得像那个什么大帝?
不管了,趁他脑子乱了,赶紧让他讲就对了。
“咳咳。”团团直起腰杆,坐得板正,“对!我就是大帝!还不赶紧把你做的坏事都给我讲一遍!”
冷汗顺着玄虚的额头成滴成滴地流了下来,湿透了衣襟。
“你快点儿说啊!我是大帝!我让你说!你敢不听我的话?”
玄虚的内心不断挣扎:“大帝在上,小人不敢妄言,但小人一生清白,并未做过什么坏事。”
团团眼睛一瞪:“你胡说!小心我罚你!”
玄虚浑身一颤:“求大帝饶命!小人不想入流火地狱啊!”
流火地狱?那是什么?
团团小脑袋一歪,顺着他的话:“你再不老老实实把你做的坏事都说出来,就要进流火地狱啦!”
玄虚低下了头,他此时已对自己所见深信不疑,神仙的手段,自己一介凡人,如何能够欺瞒糊弄?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六狱对着自己洞开,无数冤魂正在向他索命。
“我说!我全都说!”
玄虚涕泪横流:“二十五年前我杀了同乡刘老汉,抢了他的传家宝!”
“二十三年前我奸污了李家的姑娘,还把她推下悬崖!十年前我为了霸占师兄的媳妇,给师兄下了毒......”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交代着,每说一桩,人群中就响起一片惊呼。
“天啊!刘老汉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原来是他干的!”
“李家姑娘不是失足落崖的吗?”
“难怪他师兄突然就没了!”
萧宁珣示意萧二去医馆拿来纸笔,将玄虚所招供的一一誊录了下来。
玄虚继续说着,他这一生,凡挡了他路的,杀。
想得到别人钱财的,杀。
想霸占人家妻女而不得的,杀。
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畜生!简直是畜生!”
“亏我们还当他是什么得道高人!”
“打死他!打死这个臭道士!”
玄虚还在不停招供,把他的罪行说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萧宁珣拿起供词,沉着脸问道:“玄虚,你方才所言可都属实?”
玄虚无力地点了点头:“我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
“过来,按个手印。”
玄虚神色木然,怔怔地爬起来,依言在供词上按上了手印。
萧宁珣快速扫了一眼供词:“不到三十年你竟然杀了三十六人!”
“我早说了他是个坏蛋嘛!”团团收起了小圆盘。
萧宁珣收起供词,看向围观的百姓,“诸位都听到了,这位玄虚道长究竟是什么人。证词在此,将他送到衙门去吧,论律治罪!”
玄虚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清明,随即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猛地窜起扑向萧宁珣手中的证词。
第270章
他身形爆起,满脸狰狞,五指成爪,显然已出了全力。
“找死!”萧二冷哼一声,身形如铁塔般横移,后发先至,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玄虚的手腕。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玄虚惨叫一声,右手垂下,他却不顾疼痛,左手迅速又伸了过去。
陆七夹住他的左臂用力一绞。
“咔嚓!”
玄虚这次都没能惨叫出来,闷哼一声,两只手臂全都软软地垂了下来。
萧二毫不留情,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玄虚整个人横着飞出,“砰!”的一声拍在了街上。
“好!”
“打得好!”
“这样的恶人,就该千刀万剐!”
百姓们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颗烂菜叶,紧接着,石子、土块如同雨点般砸向玄虚。
若非有人去报了衙门,官差及时赶到,怕是当场就要被愤怒的人群活活打死。
青州府衙,公堂之上。
萧宁珣呈上供词,并将事发的经过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知府看着那张按了手印的罪状,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三十六条人命”,脸色铁青,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玄虚!你还有何话说?”
玄虚瘫跪在地,两臂低垂,面如死灰。
他抬起头,怒瞪着团团:“大人!贫道冤枉啊!”
“是这个丫头!就是她!用邪术制住了我,我才会胡言乱语!那些供词都是假的,做不得数啊!”
陆七和萧二目光陡厉,方才就该打的他说不出话来!
“邪术?”萧宁珣把妹妹拉到身后,“我妹妹是如何问你,你又是如何做贼心虚,自己招供的,这里每一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看见了!”
“是你自己磕头认罪的!”
“还敢诬陷人家小姑娘!”
萧宁珣面向知府:“大人,既然他反口不认,请即刻派人,找寻这三十六人的家人来当面与他对峙。”
“三十六条人命,他绝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两厢对证,必能水落石出!”
知府冷哼一声:“冥顽不灵!你所说邪术,本官闻所未闻!”
“但这三十六桩命案,桩桩件件,本官会派人一一核查!到时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
玄虚顿时哑然。
自己杀了那么多人,起初还战战兢兢,到后来杀人已经如同杀鸡,连毁尸灭迹都是草草了事,根本就禁不起细细查证。
大势已去,他涕泪横流地瘫软在地。
正在此时,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自公堂外传来:
“无量天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黄色道袍,气质出尘的中年道士出现在公堂门口。
百姓们一见,立即纷纷大喊:
“栖霞子道长!”
“道长!你怎么收了玄虚这样的人当徒弟?”
“是啊!道长,青云观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恶人?”
栖霞子充耳不闻,缓步走入大堂。
“师傅!师傅救我啊!”玄虚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跪爬至他脚下,“您德高望重,得替徒儿说句话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栖霞子身上。
栖霞子看都没看玄虚一眼,先向知府打了个稽首:“贫道栖霞子,见过府尊大人。”
随即,他目光沉痛地看向玄虚:“玄虚,当年你身受重伤,流落街头。贫道不忍,将你带回观中,传你道法。”
“见你悟性尚可,方才收你为徒。不想你竟背着为师,做下如此多的恶业,这般欺瞒于我!”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今东窗事发,证据确凿,你罪孽深重,国法难容!莫说是为师,便是三清祖师在此,也断不会袒护于你!”
他转向知府,郑重一礼:“府尊大人,此逆徒所作所为,皆是他个人之罪,与我青云观无干。请大人依律严惩,以正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