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嘟囔着梦话:
“罗姐姐……九哥哥……男孩子……”
萧宁珣听着妹妹的梦呓,想起白日里的萧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个小祖宗啊……真是谁都拿她没办法。
几日后,晚间,沈家书房。
沈万金坐在书案后,面前三样东西在桌案上一字排开:
一只素白的瓷杯。
一方青石砚台。
一把还算精致的折扇。
最普通不过的物件,扔在大街上都未必有人会去捡。
可此刻在沈万金的眼里,这三样东西却比恶鬼都瘆人。
茶杯是前日早上出现在商行柜台上的。
砚台是昨日傍晚靠在商行门口石阶旁的。
扇子是今日午后,出现在他家后院的井台上的。
三天,三样。
恰巧都是他这几日偷走的东西!
“呵……”沈万金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指尖冰凉。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谁?是谁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偷了什么。我还知道你都藏在了哪里!
这人居然能把这些东西放到他的商行和他的家里!
沈万金猛地攥紧了拳头,
明日呢?明日会是什么?
这些都能被人知道,那其他的呢?
是谁?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砰!”
沈万金一拳砸在桌上,瓷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烛火剧烈摇晃,满室光影乱窜。
不能再等了,绝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
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应声:“老爷。”
“把他叫来。”他顿了顿,“即刻!快去!”
“是。”
半晌后,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裹着夜风飘了进来。
正是栖霞子。
他进屋后也不行礼,自己寻了个椅子便坐了下来,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朽的药味。
沈万金下意识用袖子掩了掩鼻,眉头紧皱,看着他的眼神中全是厌恶。
“这几日进展如何?”
栖霞子扯了扯嘴角:“沈老板如此风光,哪里知道我这成天待在地下的滋味。”
沈万金脸色沉了沉。
他知道栖霞子说的是实话。
熬制毒药的地方设在了地下,通风极差,毒草和药物混杂的气味,待久了确实受罪。
他瞄了一眼栖霞子,谁让你丢了西北,是个败军之将呢,活该你受这份罪。
沈万金冷冷的道:“上面又在催货了。”
栖霞子眼皮都没抬:“要多少?几时要?”
“做出多少要多少,七日内,把所有做好的都运走。”
“七日?”栖霞子猛地抬起头,“沈老板,我那里现在还能喘气的,连我在内不过十人,七日内你让我把所有的药都熬出来?全做完?怎么可能!”
“那是你的事。”沈万金不为所动,“人手不够就加人,时辰不够就连夜。”
栖霞子看着他,笑了:“沈老板,你我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又是这句话。
沈万金心中的邪火蹭得窜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栖霞子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沈万金强忍着作呕的冲动,一字一顿:
“道长,你也别忘了。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喘气,是因为我赏了你一口饭吃。”
“青云观的教训,还不够吗?”
栖霞子的脸抽搐了一下。
沈万金退后了几步,掸了掸袖子,仿佛刚才靠近的是什么脏东西。
“五日后。”他重复道,“否则你就待在那地下,不用出来了。”
栖霞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去吧。”沈万金转身坐回椅中,不再看他。
栖霞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第302章
隔日上午,客栈里一片悠闲。
萧宁珣翻着江州地方志,偶尔提笔标注。
萧二和陆七低声探讨着彼此功夫上还能精进的地方。
团团和萧然一起趴在窗边,小手指着街上行人。
“这个伯伯圆圆的,好像个南瓜啊!”
“那个姐姐好看,像只花蝴蝶。”
萧然听着她的童言童语,呵呵地笑着。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摆弄着那些开锁的玩意儿。
如今不同了,这些东西,那可都是能帮得上恩公的好东西,得保养好了,关键的时候,绝不能失手。
房门被轻轻叩响。
“客官,有位姓孔的郎君求见,说是来给小姐送东西的。”小二在门外说道。
萧宁珣抬眼:“姓孔?”
团团却已经从窗边蹦了起来:“孔安来啦!快进来啊!”
门被推开了。
孔安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衫,手里拎着个竹篮,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屋内。
一进门,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团团,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小姐!我来看你了!”
周平和周安抬头看去,都是一愣,随即猛地全站了起来。
“是你!”
孔安闻言回头,也看见了他们。
三双眼睛一对。
“是你们?”孔安指着周平和周安,“你们两个小贼怎么会在这儿?”
周平不甘示弱:“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骗钱的臭道士!”
周安叉腰帮腔:“就是!上次骗走我们三个铜板的,就是你!”
“我那是替天行道!”孔安气得脸发红,“是你们偷了我的卦幡!”
“一块破布!”
“你们偷东西还有理了?”
“你先骗了我们的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陈年旧账翻得噼里啪啦响。
团团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张得都合不拢了。
她拽了拽萧宁珣的袖子:“三哥哥,他们好像认识呀?”
萧宁珣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也是一脸惊讶。
“咳咳。”他嗽了嗽嗓子。
争吵声戛然而止。
周平和周安立刻闭上嘴,垂下了头。
孔安也意识到了失态,收了声,狠狠瞪了兄弟俩一眼。
“好了。”萧宁珣语气平和,“既是旧识,如今都已各有前程,往事便不必再提了。”
“是,三少爷。”周安乖乖应声。
三少爷?
孔安眼珠子一转,换上了一副笑脸,转向萧二和陆七,熟络地招呼起来:
“二哥!七哥!好些日子不见,您二位这气色越发好了!”
这一声“二哥”和“七哥”叫得亲切自然,如同多年老友。
周平和周安瞪大了眼,看看孔安,又看看萧二和陆七,一脸“你谁啊?凭什么叫得这么亲”的不服。
萧二忍着笑点了点头,陆七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孔安。
孔安见他们没否认,底气更足了,挺了挺胸膛,斜了一眼兄弟俩,意思很明显,看,我跟他们比你俩熟多了!
他这才想起手里的篮子,急忙递到了团团面前:“小姐,这是我今早刚蒸的枣糕,用的是上好的糯米和金丝小枣,软糯香甜,特意送来给你和各位尝尝。”
竹篮掀开,一股温润的枣香飘了出来,糕体蓬松,点缀着暗红的枣肉,看着着实诱人。
团团眼睛一亮:“好香呀!”
萧二接过篮子,把枣糕拿了出来,团团开开心心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好吃!”
孔安搓了搓手,满脸是笑:“小姐喜欢就好。”
萧二问道:“孔安,你如今做什么呢?”
孔安一脸自豪:“我在城西粮仓街的街口,租了个小铺面,卖些枣糕,糖宝,豆浆,还兼着卖些杂货。本钱是小姐给我的,不敢糟蹋,就做了这小买卖。”
“粮仓街口?”陆七想了想,“那地段人来人往,生意不错吧?改日得空,我们去给你捧捧场。”
“那可太好了!”孔安喜出望外,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摆了摆手,“你们要是来,最好别赶清早,晚些来才好。”
萧二随口问道:“哦?为何呢?”
“唉,别提了。”孔安叹了口气,“就我那铺子隔壁,不是个大粮仓吗?本来还好,可这两日不知那粮仓怎么了,老是飘出一股子怪味。”
“甜腻腻的,还有些刺鼻,说香不香,说臭不臭,闻久了都头昏。白天还好些,尤其是夜里,味儿就更重了,一股股往外冒,得天大亮了才散。”
“我起初以为是他们在熬防粮食生虫的药草,可哪有大半夜熏粮食的?”
孔安一脸苦恼,长吁短叹的:“那味儿怪得很,这几日早上来的客人都问呢。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寻个日子,找粮仓的管事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