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珣闻言沉吟:“原来如此,难怪沈万金做的事,能不为人所知。”
“既如此,水道上,我们便需要一个熟悉那里的向导。”
陆七接口:“水路上的熟手,非漕帮莫属。”
罗红鲤点头:“说得不错,若是有漕帮相助,进出黑苇荡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团团听到漕帮,低头翻出了那个小木牌:“罗姐姐,这个有用吗?这是漕帮的一个叔叔送我的。”
罗红鲤一眼看过去,震惊道:“顺水令?”
“小囡囡,你居然有这东西,那你们还发什么愁啊!直接拿着这个去漕帮总舵,跟罗振江说不就行了!”
团团开心了:“呀!原来这个小木牌子这么有用啊!”
“可不是嘛!你凭着这小东西,不止江州府,整个江南都可以畅通无阻,所到之处,漕帮的弟兄都会关照的。”
团团拉了拉萧宁珣的衣袖:“三哥哥,那咱们去找那个叔叔吧。让他带咱们去那个什么荡,把坏蛋都抓起来!”
萧宁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垂头思索了良久。
若当真如罗红鲤所说,那一片极为广袤,光靠漕帮是万万不够的,需得桥头帮和漕帮联手才行。
他抬头看向罗红鲤:“少帮主与那罗振江关系如何?”
罗红鲤“噗嗤”一声乐了:“这事儿啊,我也不瞒你,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这么说吧,我爹的姨母的闺女,嫁给了漕帮罗老帮主的堂弟的儿子。”
“结果她生的闺女又许给了罗老帮主亲妹妹的孙子,罗振江呢,是罗老帮主亲二弟的独子,这么一算……”
她皱着眉,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几圈,自己也卡住了,最后干脆一摊手:
“哎呀!反正他管我爹叫声表舅,论岁数我得叫他哥!就是这样!”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萧然瞪大了眼睛,算了半天,最后一脸茫然地放弃了:“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陆七憋着笑,低声对萧二说:“我算听明白了,这桥头帮和漕帮,就是亲戚。”
萧二言简意赅:“办事儿方便就好。”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面面相觑,周安小声嘀咕:“哥,你听明白没?”
周平老实摇头:“没有。”
团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红鲤:“哇!罗姐姐,你家里好多人呀!那是不是特别热闹?”
萧宁珣忍俊不禁,轻咳了一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他看着罗红鲤笑着道:“如此便再好不过。那便有劳少帮主牵线,请你这位表哥,明日来我这里一趟,共商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还有比钱家更大的事吗?”罗红鲤一脸困惑。
萧宁珣点头:“对,比钱家更大的事。”
罗红鲤顿时收起了笑容,起身抱拳:“好!那我这就去找罗振江,明日……午时?我们还来这里?”
“对!有劳了。”萧宁珣抱拳还礼。
“那明日再会。”罗红鲤转身潇洒离去。
萧然摩拳擦掌:“是不是该我出场了?”
萧宁珣起身站起:“这次,我跟你同去。咱们不去江州府,去城守营。”
萧二问道:“城守营?那可是朝廷设在江南的驻防军啊!直属兵部,连营里的上层武官,都是从京城直派下来的。”
萧然也不明白:“为何不动用江州府的府兵?他们对此地比城守营熟啊!”
萧宁珣摇了摇头:“正因为他们对此地熟悉,难免会跟沈万金有所勾连,所以,不可用。”
萧然恍然大悟:“有道理!万一他们通风报信,那就功亏一篑了。”
萧宁珣起身站起:“城守营中有不少我父亲的旧部,你我这就去,让他们出兵相助。”
“到时,咱们只需跟着漕帮的人,进入黑苇荡,闹个天翻地覆,让沈万金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再大兵围剿,抓他个现行!”
萧二一拍大腿:“三少爷算无遗策啊!就这么干!”
团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要去捣乱吗?像百香阁那样?”
“对啊,”萧宁珣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过,这次比上次捣得乱还要大,团团开心吗?”
团团拍着小手:“好啊!捣乱很好玩呢!”
萧宁珣和萧然立刻动身,前往城守营。
城守营守备赵铁山本就是宁王旧部,见有九皇子的令牌,又有萧宁珣和萧然亲至,自是无有不从。
次日午时,罗振江和罗红鲤来到了客栈。
萧宁珣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二人听后惊得目瞪口呆。
罗振江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调动城守营?”
萧宁珣神色诚恳:“我们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铲除这些动摇社稷,为祸百姓的恶人。”
他冲着二人抱拳问道:“二位可愿助我一臂力?”
罗红鲤和罗振江对视了一眼,一同回礼:“愿尽绵薄之力!”
“多谢!”
次日,在漕帮两个熟悉水路的人带领下,一行人乘着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进了黑苇荡。
第309章
船桨入水的声音轻得像鱼尾摆过。
梭子船灵巧地穿行在密如蛛网的河道中,两侧芦苇高过人头,黑压压地向中间倾轧,只留下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船头引路漕帮的汉子下巴朝前方抬了抬,低声道:“几位爷,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一切小心。”
陆七抱拳道:“多谢。”
众人跳下船,萧宁珣回身抱拳:“有劳了。还请回去告知罗少帮主,切记,看到沈万金的船过来,马上动手。”
“好。几位爷千万小心,那沈万金可不是善茬。”
大汉跳上小船,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中。
几人透过芦苇的间隙看过去,只见前方水面豁然开阔,却又被无数沙洲、苇丛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水域的中央居然有一座人工堆砌的土岛!
岛不算大,但夯得结实,边缘有木桩加固,上头有几排简陋的棚屋。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岛上摸去。
团团趴在萧二的背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土岛的轮廓清晰起来,几个长棚的西侧,有个单独的矮棚,此刻正冒着炊烟。
几个拎着刀的汉子,在棚子的周围和小岛的栈桥附近踱着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更远处,靠近水边的地方,竟还圈着一群鸭子,约莫二三十只,正伸着脖子嘎嘎叫唤。
陆七低声道:“守卫不多,明面上只有七八个,暗处肯定还有。”
正说着,萧二碰了碰萧宁珣的胳膊,朝右前方努了努嘴。
离他们藏身处不到二十步的土坡旁,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身旁放着一只小小的竹篮。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袖子卷起,露出了瘦伶伶的手腕。
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一个小铲子挖着坡上的野菜。
每挖一株,她都会警惕地回头瞥一眼,似是在防备着什么。
暮色中,能清晰地看见她脸颊凹陷,眼窝发青,看着野菜直吞口水,那模样,分明是饿极了。
萧宁珣与萧二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岛上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还饿成这样?
“臭丫头!还敢偷野菜?”
一个守卫不知从何处晃了出来,喝斥了一声,几步冲到小姑娘面前,一脚踢翻了竹篮,野菜洒了一地。
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脸瞬间白了:“我、我没偷!我,我太饿了。”
“呸!”守卫啐了一口,“没偷?那这是什么?这岛上所有东西都是沈老板的!野菜也是!”
他一把揪住小姑娘的衣领,将她拎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呀!她多疼啊!
团团攥紧了萧二肩头的衣服,气得脸都鼓了,萧二在她背上拍了拍。
这些大坏蛋!
那守卫还在怒吼:“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一起饿三天!听见没有?”
小姑娘疼得眼泪直冒,却不敢哭出声,抱住脑袋蜷起身子拼命点头:“听、听见了!我再也不敢了。”
守卫又骂骂咧咧踢了几脚散落的野菜,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小姑娘才忍着疼爬起来,慌忙去捡地上那些沾了泥的野菜叶子,身子抖得厉害。
萧二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一把扶住她肩膀。
小姑娘惊魂未定,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吓得浑身一僵,张开嘴就要尖叫。
“别怕。”萧二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们不是坏人。”
后面几人也都跟了过来。
萧二将她放下,她踉跄退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团团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块菱角糕。
她从萧二身后探出头来递给她:“喏,小姐姐,你快点儿吃,这个可甜啦!吃了就不疼啦!你叫什么名字啊?”